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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怪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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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三公子陆衡,最近瞧着十分烦闷。
一改往日狂放性情,酒楼不去,马场无影,偶在燕云楼露脸也常是苦着一张脸。
逢人便皱着眉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问他如何又不说,只问“云桤和小燕王今日回来了吗”?见别人答了没回,摇一摇头继续唉声叹气。
昔日春风奕奕的燕云楼气氛也跟着怪异起来,谈诗论辩比武逗乐的皆不忙了,见面便交头接耳。众人讨论打探了几日,除了陆家小妹陆媛生病又愈之外,便无其他风声。
这人越是无处知晓便越是好奇,大伙儿探不到消息便跟着一起发问:“云桤和小燕王今日回来了吗?”
互相问了近十来天,才终于等到云家二子云桤与小燕王谢忱游玩回都城。
二人一到燕云楼,大家便围了上来,说陆衡近日如何如何的怪,又催着二人赶紧去找他。
“奇了,他也有安分的时候?”谢忱听得头疼,左右瞧瞧,确实不见往日在此混日子的陆衡。
“可不是,他每日都要询问你们何时归城。”一人接话,低声试探,“莫不是陆家出了什么事?”
堂内远远独坐着一少年郎,无人敢上去缠他,他亦是副漠不关心的态度。那方催了又催,他才眼眸上睨转眼望来,语气轻讽道:“陆家有事,你们急什么?”
闻言,众人心虚一笑,“云兄此话何意,陆衡与我等常来往,皆是好友自然担心。”此话半真半假,燕云楼中世家贵胄众多,谁家有点风水草动保不齐这都城便要晃荡一番。
云桤不语,谢忱向他看去,“莫不是真出了什么急事?”平日陆衡找他们,不过就是闲玩,也没过正经事。
云桤未答,利落起身顾自往外走。
他素来孤傲自持且不讳言语,虽是同辈却令人觉得畏远。这般漠然丢下一句,众人心里腹诽却不敢言。
谢忱扬眉望了会儿,甩开他们随云桤一道出去。
燕云楼外,云桤骑上了马,谢忱打量着他,问:“你这是要去陆家?”
“管他何事,即是找你我,那去了便知。”他没有闲心雅致与堂内的人一起猜测他人家事。
谢忱打量他一会儿,犹豫片刻后才同他一道出门架马去向陆宅。
二人出燕云楼骑上马,扬鞭快马在街道上驰骋着,路人退让纷纷回头看,几处阁楼上的女子见了,皆红着脸回身与屋内姐妹丫鬟低语,议论一时。
路过挤攘的街道,谢忱与云桤马下,他顺势转头问云桤,“你当真要去?我一人去也无妨,陆衡那人,料想也出不了什么事。”
纵是陆家有事,也绝不是陆衡在外周旋。何况,有事也找不到他二人头上。
再言,陆家小妹陆媛,年岁虽比他们小却十分痴迷云桤,闺阁小女又有些娇性子,他倒是不介意,可云桤躲都来不及躲,哪还有赶着往她府上送的道理?
“不是病了吗?正好躲了。”云桤眼也不抬,不以为意。
谢忱瞥了一眼他。
“本王教你几次了,这天下的女子,不管是丑是美或是恶,总归是女子。”谢忱看了眼街上的姑娘,侧身继续说教,“既是女子,必有惹人怜惜之处,自然需要我们好生呵护。”
云桤应声看着他说话间对着一个过路的小姑娘笑,惹得姑娘红了耳朵,团扇掩面不敢抬头。
“你把这世上的女子当什么了?”云桤翻身上马,扬眉揶揄,“这津安城中就没你不呵护的。”
“怎么和本王说话呢一个个的,我不疼谁疼!”谢忱赶紧上马追上去,“你等等我……”
二人快马一路,前后脚在陆家宅院门口落定。
陆家宅邸门前比周围的官邸和宅子都要静些,重门下除了一对写着陆字的大灯笼便只有两个下人在守门,若无人说,谁也不知这是出了两朝重臣的丞相府。
看守的下人虽只有两人,但眼却是尖的,在云桤谢忱下马前赶紧迎上牵马。又娴熟地叫来人领着二人入府去向陆衡的院落,不在前厅逗留。
谢忱在前走着,云桤信步在后,谢忱看了眼带路的下人,淡声问道:“近日你家公子可是出了什么事?”
领路的下人入府才几月,听了便直接摇头,快言,“我家公子并无事。倒是四姑娘她……”话说了一半,才记起管事吩咐过的话,匆匆闭上嘴忐忑懊悔着不敢再多说。
谢忱见状,回头与云桤对望一眼,他没有追问下去,权当没听到后半句。
不消多时,下人便将二人领到陆衡的小院前,还未来得及禀告,就听到后院传来一声老婆子的尖叫,“快来人呀——四姑娘又不见了——”
刚迈脚进院的谢忱和云桤还没来得及细听,就见前头带路的下人惊呼一声,一溜烟跑进去通报陆衡,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谢忱回过神,看着下人跑走的方向,向传声处探了探头,“方才那人嚷的什么,陆家何时变得这般热闹了?”
云桤没接话,院内一个身影匆匆闪了出来,谢忱拽住人一看,正是陆衡。
俊朗的面上慌乱得眉头紧锁,往日的嚣张骄纵之气丝毫不见。
“好哇,可算是回来了,我正找你们呢!”陆衡扯了扯被拉着的袖子,反手拉住二人胳膊。
“找我们做什么?”谢忱只觉莫名其妙,“你府上出什么事了?”
府中乱作一团,陆衡看了二人几眼,来不及细说,急急道:“等我找到我家小妹我再与你们算账。”
“算什么帐?你家小妹又怎么了?”说到陆媛,谢忱便看了云桤一眼。
三言两语的时间,府内便闹哄哄起来,下人丫鬟四处奔走,陆衡急了,干脆左右拽住二人边走边说:“算了,我顾不得那么多了。”
“你们快帮着找,若是待会儿出了事就来不及了!”
瞧陆衡着急的模样,许是真出了什么急事,谢忱连忙跟着一起找人。云桤虽不喜陆媛,但也没说什么,眼在四处留意着。
往日清静的陆家此时忙乱不休,满府上下都在嚷着陆媛,可偌大个宅子,找来找去,就是没寻到人。
“公子,这院也没人。”几个下人刚搜完身后的院子,一无所获。
陆衡头上急出了汗,他看一眼院子荒凉偏僻,缓口气对下人道:“她定不在此,她平日最讨厌来这种地方,再去别处找找,仔细一些。”
下人应下正走,他又将人叫住:“等等,让她房里的丫头看看有没有缺了裁刀剪子什么的。”
裁刀剪子?云谢二人皱眉。
“确定府上出入之处都看守好了?”云桤在旁言。
这么多人都找不到,兴许早就溜出去了。
谢忱觉得云桤说的对,但陆衡却面露犹豫,片刻后才点了点头,赶忙去前厅召集下人。
“陆衡有些不对劲,可能真出什么要紧事了。”谢忱打量他一眼,“会不会,去寻你了?”
云桤带着些许不耐斜了他一眼,陆衡都不知道他俩何时归,陆媛又怎会知晓?
谢忱自己琢磨了下,想想确实不可能,便是陆媛再喜欢,也不至于上门去寻云桤。
陆衡已经着急走远了,谢忱四下看看便也去寻人了。
云桤跟在后头随着去,可离了院还没走远,身后隐隐传来一阵微小的声音,他警惕回过头,寻声回到了院落前。
院小杂乱,一棵粗身古树歪斜占了大半,他扫了眼,视线落在不起眼的偏处拐角里。
杂物堆中,一只纤细小脚从中探出,而后又缩了归去,一个箩筐从上滚落,气氛静了下来,藏在里面的东西似乎在试探什么。
见此,云桤了然,正欲离开去叫陆衡,却见那身影从里头出来了,脚探了探地摸索着勾了勾掉落一旁的筐。翡翠绣鞋小脚将那筐勾近了些,而后悄咪咪地露出了脑袋,眉头紧锁下的明眸四处转了转。
云桤鬼使神差地侧了身子,借着院墙藏秘在后。
杂物堆里的人确定安全后,才彻底从中出来,还将箩筐套在头上警惕的在院里溜了圈看有没有人发现。
她丢了箩筐站在树下,掏手从怀中扯出一段长绫,变戏法似的扯了好一会儿才扯完。
云桤转过身,背抵着墙脸有些黑,他见陆媛不太正常,自己在这偷看不去叫人也不大对劲。
再转过去时,树下的人拿着长绫,将手中绫布往粗枝干上一抛,系好结后又拽了拽确认是否结实,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云桤听不大清,但看神色很是陌生。
方才陆衡所说的‘裁刀剪子’此时也明意了。
他眉头微蹙,看了眼陆媛那条长绫系着的高度,有些无语。
待她系好后呼了口气,一脸淡然地将头套了上去,但她松了手之后,并没有如她所料般挣扎。
云桤远远地看着陆媛脚踩在平地,脖子搭在长绫上发愣了好久。
院墙后的人扬了扬眉,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默不作声抱臂倚在墙边遥望观戏。
吊着的人还不算太蠢,没一会儿意识到自己系的太低了,叹了口气后骂骂咧咧地解下系了许久的死结。待解开后,她再次抬头看向高大的树杆,确定位置继续向更高的地方抛着。
然而她抛了好久,就是抛不上去,或者说抛上去又掉了下来。多次失败,她干脆拿着长绫往树上爬。
云桤心中有疑,印象中的陆媛是不会愿意呆在这种院子里的,更别说她现在抱着老树爬,况且,他也不知道往日掉个帕子都要下人捡的人此刻又是如何爬上去的。
可她不仅爬上去了,还毫无仪态的跨坐在上头一脸认真的系着死结。
云桤觉得差不多了,此时若再不去制止,怕待会儿就算不吊死,也得从上头掉下来摔个半废。
陆媛在上头系结系的正开心,一声冷淡的“喂”突然从下方传来,吓得她一个身子没坐稳,晃晃荡荡着身子一翻就往下掉。
云桤惊,皱了眉头,没多想伸手便准备接她。
他张着手却没接到惊呼着往下掉的陆媛,两手空空,也没见人落下,一双白嫩小手和乌发下垂着,粉嫩小脸倒吊在他跟前晃呀晃。
云桤收回手,抬头看着陆媛被长绫缠绕住的下半身,沉默片刻后,他倒退了一步。
倒吊着的陆媛又惯性的来回绕了好几个圈,彻底被缠的结结实实。
云桤确定牢固后,也不与她多言,转身便离开。
“兄台……”
他走了没几步,陆媛微弱地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桤身形一顿,回身看着她,环手蹙眉道:“你叫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