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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方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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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家家主方桢现身莞颜山庄的时候,底下的人群一阵惊诧,不免骚动起来。
这方桢乃方家百年难遇的武学天才,少年成名,扬名江湖近十年之久,如今不过年方不惑,已是威名赫赫。十年之前的方家本已趋没落,却是在他的执掌之下才慢慢恢复元气,重新占据了武林四大世家之首的地位。
只是方家家主近些年来似是愈加沉迷武学,不再过多插手家族中事,慢慢将手中权利下放到了一些小辈的手里。他的侄儿方家二公子方珩则是最被看好的后起之秀,便是连这次的歃血盟方家也似乎都放心由他一个小辈一手承办。可没想到的是,一直隐于暗处的方家之主未曾出面组织歃血之盟,倒是蓦然现身于这么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武林聚会之上!
方桢带着一众方家子弟走上莞颜岩,环视了一番后抱拳一笑,向岩下众人道:“今日得见各路英雄受洛阳方家之邀聚集莞颜山庄共商助军抗金之事,实乃方家之荣,江湖之幸……”
伍六一和史今挤在人群之中,听方桢在台上滔滔不绝,说的不少都是奸党必除大义抗金的场面话,实觉无聊,便顺着人潮悄悄移动,想潜进山庄内院看看。
挪了一阵,史今眼尖蓦然瞧见方才那个透露“惊天大秘密”的中年刀客似乎也正朝着山庄内院的方向行去,步履匆匆,似是有何急事一般。
史今微微一顿,低声问道:“看看?”
“嗯。”
二人步伐加快跟在那人身后,只见他急匆匆走到后山拐角处时又回头向身后扫视了一番,才一闪身进了山庄内院。
等到赶至内院的时候已不见了那人的踪影,伍六一眉一皱,突然将史今身形一带,藏进了身后的树影里。史今没吭声,暗暗跟在他的身后向四南方移了几步路,便隐约听得前方的那间亭子里似是有碎言低语声传来。
其中一个正是他们跟踪的那个中年刀客,只听他似有些惴惴地问道:“今夜真的要把那人给逼出来?”
“当然。”另一个声音年轻了些,带声冷笑:“此次英雄帖广发天下,想必朝野双方都不会视之不见,任之不理吧,再不趁这个大好时机将那人逼出来,还等何时?”
他顿了顿,又低声道:“我吩咐你的事情可办妥了?”
“公子放心。”刀客小心答道:“人已经送到大家主那里去了,只待今夜以血祭盟了。”
“送到了二叔那里?”那年轻人似有些不安地沉默了一会,方才闷声应道,“那就好。歃血之盟将启,此地不宜久留,走罢。“
“……方某今日得闻诸多英雄义举,欣见我大宋多少热血男儿,实在钦佩不已,惭愧不已。”方桢向岩下众人深深一揖后方慨然长叹:“只可惜如今外敌未肃,内忧仍在。当今天子受小人蒙蔽,朝廷奸臣当道,忠臣良将蒙不白之冤。我们江湖人士虽身在草莽却也想为国为民尽一点绵薄之力,今日招众位前来便是欲共有志之士起歃血之盟,助淮上义军北上抗金!”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人声激昂应道:“方大侠所言极是!金狗欺我朝中无人,军中无将,我中原武林岂能让他们看扁?”
“对!当初岳元帅既能把金狗打得屁滚尿流,我们又怎能甘心受这等鼠辈欺负!”
“对!收复失地,赶走金狗!”
“赶走金狗,收复失地!”
岩下众人已是群情激涌,恨不得此刻便提了刀剑奔去淮上和金兵大战三百回合。
却只见岩上那人扫视了全场一番,才轻缓缓拍了三掌示意:“众位且先静一静,不妨听方某说完再论不迟。”
“今日我等既来参加了这“歃血之盟”,想来总是要见点血的。在场英雄太多,歃血之誓行之不便,倒不妨以奸人之血祭旗,以誓我大宋抗金决心!”言毕,方桢冷然回首喊道:“带上来!”
只见一个一身黑衣浑身浴血的男子被几个方家弟子从黑漆漆的后方压送前来——他身形摇摇晃晃,脚步虚浮得似是全然无力,只凭着旁人相架之力才被拖到了岩上正中央,几乎都要直接趴倒在地。
史今本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岩上看,却在那人于灯火下勉强抬头的一瞬蓦地感觉到伍六一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猛然一颤。他有些不安地转首望去,只见伍六一一动不动地瞪视着前方,双瞳漆黑如夜,死水一般,不见一丝波澜。
“诸位英雄可知这人是谁?”方桢走上前去,一把握住那人的下巴强硬地抬起来,冷然道:“他便是八年之前于洞庭一战中将义军卖于了贼人奸相之手的罪魁祸首——淮上三军副将夏亦辰!”
伍六一瞳仁蓦地一缩,按在腰间剑柄上的手指几乎快陷下去——洞庭一战,那是如何惨烈的一战——朝廷当时是下了死命着方提任上位的禁卫袁营之长袁朗率千骑禁卫兵于洞庭湖畔围堵追剿刚刚与金兵激战过的淮上义军北师。那时的义军虽激战后疲乏,但也不至于和朝军对抗毫无反击之力,而北师首将罗彦更是傍了地势之利和袁军胶合了数日,赢得两军对垒太湖之局。本以为这又将成为一个难解之势,却不料短短几日后的月圆之夜,袁营之长袁朗率轻骑数十人暗袭义军中帐,火烧屠戮,一夜之间竟尽数剿灭了义军北师近五百将士!首将罗彦于乱兵之中逃出,奔至太湖渡口高喊了三声“兄弟不义,奸人误我”便拔剑自刎于太湖之畔。
当日潇湘染血,洞庭流赤,俨然一副人间地狱的惨象。至此大败之后,淮上义军锋锐大挫,本是渐起的内部纷争更是不攻自破——淮军几经易将,又屯于淮上休养了数年方才慢慢恢复些许了元气。而袁营之名也从此扬名天下,莫不令义军中人个个又怕又恨,咬牙切齿。
那场大战之后三月,三军副将夏亦辰于义军中除名,以叛军通敌的罪名被整个义军、武林通缉了整整一年,最终只因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方才不了了之。
如今只听得这个名字已有人按耐不住心中滔天怒火,也顾不得方家之威,大声质问道:“方大侠,此话当真?!”
“方某敢以项上人头担保,方才所言句句属实。”方桢将手伸进那伏地的黑衣男子的衣中掏出了一块木质方形的似是令牌一样的东西,傲然扬手示人道:“这便是当年义军三军副将所持兵符,各位大可看好,天底下绝不可能再找到第二块!”
场面一时诡异的安静下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击中了在场的众人。只闻阵阵冷风穿过了山脉破空而来,带来微冷的战栗感。
在时间静止的恍惚中突然有一个极尖锐的声音打破此刻诡秘的安静,似是有无数此起彼伏的声音在后山中嘶吼着,似利刃一般划开了周围稀薄的空气——
“你这个忘恩负义、见利忘义的狗贼夏亦辰!”
“夏亦辰,你,你当年居然能狠得下心,狠下心将五百个同生共死的弟兄卖给朝廷?”
“夏亦辰,你居然还能苟延残喘到今日?哈,哈,幸好老天开了眼让方大侠抓到了你,今日要不把你千刀万剐不足以泄这么多兄弟的心头之恨啊!”
“夏亦辰,血债血偿!你欠了义军五百个兄弟的命,今日你可打算怎么偿?!”
“杀了他!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史今听得这些呼喊的浪潮一阵盖过一阵,不由莫名地心寒,他悄悄将六一握得死紧的拳头收入自己掌中,一指一指慢慢地掰开再将已经汗湿的掌心和自己的相贴,回首望去的眸中流露出了淡淡的温和,带着些许了然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