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自救指南》白白汤圆

5、见到了‘假皇帝’（捉虫）

　　京都的周府，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掠过青石台阶，发出簌簌的声响，平添几分萧瑟。

　　“祖父，您身子可好些了？”屏风后转出一名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他身着大理寺少卿的官服，面容端正严肃，只是因走得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将鬓发微微打湿。他三步并作两步抢到床边，看着床上病卧的老人，眼中满是焦灼。

　　床上的老者年近花甲，面色惨白如纸，枯瘦的手紧紧抓着锦被。刚想开口，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便涌了上来。周宣忙俯身轻拍老人的后背，一下又一下，直到那咳嗽声渐渐微弱。

　　良久，苍老而虚弱的声音才从老人喉咙里挤出来：“宣儿……燕家的事……”

　　一提“燕家”，老者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周宣心头一紧，连忙按住祖父的手，沉声道：“祖父莫急。燕家还在押解途中，听闻还需几日方能抵京。这几日早朝，太傅虽极力劝谏，但……皇上的态度，怕是……”

　　周宣的声音低了下去，未尽之意，尽在不言中。

　　“天要亡我大烨啊！”浑浊的老泪顺着眼角的皱纹滑落，那声音里裹挟着无尽的悲怆、痛心与无力，听得周宣眼眶发红，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

　　燕家，世世代代镇守北疆，以累累白骨筑起大烨屏障。漫天黄沙未掩热血，匈奴弯刀未折脊梁，却终究要葬送在自家君王手中。何其可悲！何其可叹！

　　“老爷，皇上口谕，宣您即刻进宫。”

　　下人的通传如惊雷炸响，瞬间打破了屋内沉重的死寂。

　　只见老者猛地掀开被子，挣扎着要起身，苍白的脸上瞬间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周宣大惊，连忙按住祖父：“祖父！您的杖伤尚未愈合，怎能乱动？”

　　“你别拦我！”老人双目赤红，嘶声道，“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向陛下陈情！燕家满门忠烈，绝不能葬送在我手里！咳咳咳……”

　　“祖父，您这又是何苦？”周宣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与痛楚，“陛下心意已决，连白太傅的师生情分都劝不动，您又能如何？”

　　“我这一生……虽不敢称断案如神，却从未愧对良心！”老人双眼含泪，死死盯着眼前的青年，激动得浑身发抖，“你让我如何……如何能昧着良心构陷忠良！”

　　周宣沉默了。他知道祖父的刚正，也深知此去凶多吉少。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祖父，我去。”

　　“你说什么？”老人一愣。

　　“我是大理寺少卿，又是您的孙儿。代您进宫，名正言顺。”周宣整理好祖父的被角，语气不容置疑，“您伤势沉重，孙儿实在担忧您熬不到皇宫。此事，便交给我吧。”

　　老人嘴唇翕动，还想说什么，却被周宣强势制止。

　　“来人，备马车！”

　　周宣安置好祖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内室。那一路上，他忧心忡忡，全然没有面对祖父时的从容镇定。

　　当今女帝登基以来，大肆剪除异己，燕家尤甚。半月前，以“通敌”罪名将燕家押解回朝，更是密诏祖父罗织罪证。只因祖父不愿同流合污，竟当廷杖责五十！花甲之年，如何受得住这等酷刑？

　　明知祖父卧床不起，却又宣召入宫……此事，绝无善了。

　　女帝阴鸷狠毒，睚眦必报。燕家一事，恐怕周家也难以独善其身。

　　*实在不行……* 周宣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随即被深沉的黑暗所掩盖，那抹波涛汹涌的决绝，让人心惊。

　　“少爷，皇宫到了。”

　　周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整了整官服，恢复了惯有的从容镇定，迈步走入那深不见底的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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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紫宸殿内的“仁慈”**

　　紫宸殿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大理寺少卿周宣，觐见。”

　　“宣。”

　　周宣一路忐忑，踏入大殿。然而，当他眼角余光瞥见刑部尚书与御史台大夫也在场时，那颗悬着的心反而微微放下——有人分担火力，未必是坏事。

　　他刚要行礼，便听上首传来女帝秦昭的声音：“无须多礼。今日召你们来，是为了燕家通敌一案。”

　　周宣垂首，与其他两位大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秦昭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上面摆放的正是燕家一案的卷宗。她眯起眼睛，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三人心脏皆是一紧。

　　“燕家的案子，归大理寺审吧。”秦昭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回陛下，”周宣恭恭敬敬地答道，“是。”

　　“朕看过了。”秦昭翻开卷宗，“证据……确实单薄了些。仅凭副将家中搜出的几封书信，便定燕家通敌，未免草率。”

　　周宣心中一跳，这是何意？

　　“不过，”秦昭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直直刺向周宣，“副将已死，死无对证。这也不能证明燕家没有通敌，不是吗？”

　　那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周宣只觉得心跳如鼓，唇干舌燥。这是逼他表态！他该如何回答，才能不连累周家？

　　刑部刘尚书见状，忙开口道：“仅凭书信，确实难以定论。臣以为，此案需慎重处理。”

　　御史台严大夫也附和道：“燕家世镇边疆，深得民心。若轻易定罪，恐失人心；若轻易放过，又不足以震慑宵小。”

　　周宣见女帝目光转向自己，连忙道：“臣附议。”

　　秦昭点了点头，这三人倒是滑头，只表态不担责。不过，她今日本就不是为了听意见。

　　“既然三位爱卿都主张慎重，那朕便下旨：此案由大理寺主审，刑部与御史台协助，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臣等遵旨。”

　　“退下吧。”

　　周宣在心底松了口气，正欲退下，却听秦昭淡淡道：“大理寺少卿，留下。”

　　周宣脚步一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秦昭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总觉得他似乎……有点不开心？

　　“你祖父既卧病在床，这大理寺卿一职，便由你暂代吧。”秦昭轻描淡写地说道。

　　周宣袖中的拳头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果然是要拿祖父来威胁他！他艰难地压下心头的屈辱与愤怒，只能点头应下。

　　“三日后，燕家人便要抵京。”秦昭站起身，走到周宣面前，眼神中竟流露出一丝“不好意思”，“你既主审此案，便替朕……多照顾他们一下。”

　　*照顾？* 周宣心中冷笑，大烨怎会有如此无耻的皇帝？

　　只见秦昭压低声音，像是在交代什么贴心事：“幽州到京城路途遥远，燕家人怕是吃了不少苦。你去准备些好吃的，住的地方要舒适些，最好能让他们先洗个热水澡，去去晦气。还有，警戒要森严，务必保护他们的安全……”

　　周宣猛地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了，”秦昭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充道，“和其他犯人隔开，最好几个人关在一起，免得他们恐慌……”

　　周宣只觉得全身发冷，仿佛见了鬼一般。看着眼前这位还在滔滔不绝交代“照顾”细节的女帝，他只觉得三观尽碎。

　　直到走出皇宫，周宣的脑子还是懵的。

　　“少爷，您怎么了？”侍从见自家少爷从皇宫出来后便是一副见鬼了的模样，担忧地问道，“那女帝……莫不是对您做了什么？”

　　侍从心里飞快闪过几个念头：少爷莫不是被女帝强了？不不不，少爷长得如此普通，女帝性喜渔色，但品味还是有的。

　　那到底怎么了？

　　当天，周府上下只见自家少爷回来后，便把自己关进房里，倒头就睡，仿佛经历了什么极度惊恐又极度荒谬的噩梦。

　　周宣在皇宫的经历，就此成了周府的一大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