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自救指南》白白汤圆

166、第 166 章 燕小五

　　燕小五回到房中，情绪平静下来。等到傍晚才见燕城钺回来，不由心中有些忑忑不安。

　　“二哥，陛下有说什么吗？是对咱们燕家……”从被围困的生死紧迫中回过神了，燕小五想起无论如何，云州终究是在他燕家手里丢失的，作为一个帝王未必能够体谅，要是一怒之下，怪罪他们燕家……

　　说到底是经历了城破家亡，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心境单纯的少年。

　　“无事，只是商量了下城内的防御和人手布置，”看着他依旧紧蹙的眉头，燕城钺停顿了片刻，低声安慰：“她，不是那样的君王，不会降罪燕家的……”

　　然而却听得燕小五喃喃道：“这些时日，我时常在想，如果父亲那日，没有去就救那些流民，云州城会不会就不会破。母亲，叔伯，兄长，嫂嫂们也不用战死；小七他们更不用被送的远远，如今毫无音信……”

　　他的神情恍惚，眼睛木然，好似又陷入了某种沉思。

　　燕城钺见状，赶紧厉声打断：“小五，尽管我不认同父亲的做法，但父亲做的没有错，他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我相信父亲，相信母亲，兄长，嫂嫂，他们不会后悔所做的事情！你也不要多想……”他的手紧紧握住的燕小五的手。

　　在燕城钺温暖，又充满力道的双手下，燕小五渐渐回神，见他转过脸轻声问道：“母亲，叔伯他们真的不会后悔吗……”

　　他眼里的脆弱和无助仿佛要溢了出来，燕诚钺才惊觉，这些日子，小五一直沉浸在亲人死去伤痛中。

　　他在懊悔自责，甚至在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的血脉亲人死在面前，自己却无能为力！

　　他熟悉这样的想法和心态，在上一世，几乎日日夜夜缠绕心间。

　　看着那双向他求助的眼睛，他斩钉截铁道：“是的，他们不后悔。这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一切都会过去了……”

　　相聚多日来，才见他终于哭出来：“二哥，父母，兄嫂，还那些百姓们……他们都死了，活生生死在我的面前。”

　　“可是我没有办法，只能往城外跑，一直跑……甚至后来，连他们的尸首都不能回去收敛。
　　如果当时活着出来是三哥，或者四哥，甚至是小六，是不是都会好些……都是我没用，是我没用，要是当初，我能和他们死在一处该多好……”

　　燕小五嚎嚎大哭，最终将心中一直压抑的痛苦发泄了出来。燕诚钺紧紧抱住他，手一直抚着他的后背，静静地听着他哭诉。

　　安抚着他躺下，燕诚钺出了屋子，面上一愣。见秦昭正立在廊下，不知道听了多久。

　　“睡下了？”秦昭做口形轻声问道，示意他到一边说话。

　　燕诚钺关上门扇，跟在她后面出了院子。

　　两人走在石子路上上，已经是深秋时节，两旁的花木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杆。

　　“陛下都听到了？”燕诚钺开口问道。

　　“嗯，城破家亡，他心中伤痛，你多宽慰他些！你也莫要多想，流民一事，也不怪燕老将军……”

　　秦昭心中沉重，她停顿了片刻，搜罗着腹内的语言，试图安慰：“很多事情发生，并非是好人愚蠢，而是坏人的道德底线比好人低得多……”可若无人愿做“愚蠢的好人”，这世间便只剩豺狼横行。
　　两人沉默了一阵，突然听到燕诚钺问道“陛下呢，若是当时，陛下会救这些流民吗？”

　　秦昭诧异停下脚步，她转过头。

　　只见那双深邃的眼睛，目不转睛看着她，然而他却很快笑了，语气笃定：“陛下不会，我也不会！”

　　秦昭沉默，是的，她不会。经历过当年胡人乱华更残酷的战争，秦昭知道有，有时候仁慈就是最大的错。
　　所以她语言中也只是说了一句好人。而上一世，同样的经历了胡人攻破烨都，屠城亡国的燕城钺自然明白。

　　秦昭看了他一会，斟酌道：“这两年，你好像，好像变了很多……”

　　“陛下觉得我哪里变了？”

　　秦昭犹豫了片刻，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像人洒脱了些，不像以前那么苦大仇深……”

　　被秦昭纠结皱脸的样子逗笑，燕诚钺“噗嗤”一声，不由笑出声来。

　　“嗯，也爱笑了不少。”秦昭认真做出结论。

　　“许是这两年在西域互送商队，走的多，看的多，心境也就开阔了不少。”现在想来，那年临走与父亲争吵时，他说的有一句话是对的。

　　原本以为，再见到这个顶着秦嗣这张脸的人，他会概慨万千，却没想到心情非常平静，甚至还有些放松。

　　再想来上辈的事情，好像已经很遥远，铭记在他记忆深处的那张狰狞面孔，也渐渐模糊起来。

　　只剩下如今这张从容沉静的面容，这一次再见时，他才发现他已经完全将这人与秦嗣区分开来。

　　“我脸上有什么吗？”见燕城钺一直盯着她的脸，秦昭有些奇怪。

　　“没什么……”这人又笑了一下。

　　看来确实是爱笑不少，秦昭暗自点头。

　　“北狄人的报复心很强，陛下要早做准备。”燕城钺正色道

　　拒燕城钺所知，北狄这次总共兴兵了十万多人，作为前锋的骑兵就有六万多，而且攻打城池的并非广武城这一支。
　　还有两只兵力在攻打其他关隘，意图借此攻到马邑，然后就能翻过句注山，松子岭，从而大举进犯雁门关。

　　而胡人南下不带粮草，正值秋收过后，还有不少骑兵被派出去，在四周的村庄抢掠。

　　燕城钺之前多次带兵出去与抢粮的胡人拼杀，他试图驱赶村庄的烨人离开，打算坚壁清野，来断掉敌方粮草。
　　但由于人手不足，效果实在一般。后面又遭遇北狄大股骑兵的围城，更没有办法实施计划。

　　“陛下打退了这支胡人，恐怕很快消息就回传到偏头关的胡人主力那边。”

　　听闻此消息，秦昭的脸色凝重下来。与梁国结束战争后，除去给韩明辉留下的5000禁卫军人数，秦昭挥师北上的禁卫军大概是27000多人。

　　一路北上，从南下逃亡的流民中得知北方城池告急的，秦昭和林啸领了一万骑兵急行军。而后面的云朗、裴少武则带领其余人马正常行军，如此恐怕，还需几日才能到达。

　　秦昭算了下燕家军剩下的兵力，发现两方合力的人数恐怕不能抵住北狄大军的进攻。

　　更何况几经攻伐后，广武城的城墙破损了不少处，城中的物资粮草也消耗差不多，而且广武城城这座城池，兵器作坊水平和规模不够大……”

　　想到此时，秦昭当机立断道：“广武城这座城池我们守不住。我们必须撤回雁门关。那里的兵器作坊够大，能够大量生产兵器，我已经联系了朝堂，兵部和工部不日便会运送物资和工匠过来。”

　　如此一来，广武城的百姓疏散就是一大问题！
　　秦昭思索了片刻道：“我们人数不足，被动防守不是良策。必须主动出击，想办法消灭北狄的兵力。这样才能拖住他们的行军速度，为广武城城的士兵和百姓南下转移赢得时间。胡人的粮草也必须想办法断掉，否则始终对我们不利。”

　　最终，秦昭决定领骑兵出去打野。
　　她看向燕城钺，认真问道：“明天我会带骑兵出去，尽可能吸引北狄骑兵的火力。留下一半的禁卫军给你，到时你负责把广武城的百姓和燕家军，带到雁门去。你看如何？”

　　两人四目相对，看着女子严肃郑重的神色，燕城钺脸上坚定无碍比：“好，你放心出去，我一定会把他们带到雁门关。”

　　两人商量好后，没做多少停留，便各自回去安排示意。

　　第二日，秦昭领五千骑兵出城门奔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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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昭率领兵士度过桑干河后，往西北方向行去，一路上几乎看不到人烟。

　　秋风萧瑟，郊野四处荒草杂生，越往北走，路边沟壑中白骨越多。甚至时不时能看见野狐或野狗，趴在上面啃食。
　　听到他们行军而来动静，这些动物远远便竖起耳朵，警惕的窜到杂草丛中躲藏起来。

　　行军30里后，路两旁的烨人的尸体更多起来，每隔几米就能碰到一具。
　　破碎的衣服挂在身上，尚未腐烂掉，明显是死去不过几天。而尸身形成的巨人观，和散发出的难闻的气味，让人恐惧到忍不住呕吐。

　　秦昭与一众手下都是常年行军，虽不至于如此，但脸色却也十分非常不好。他们秉着呼吸，快速通过此处，直至走了一柱香的时辰，才不见了这样恐怖的惨状。

　　他们来到一处推到的土墙，向远望去，依稀能见一些低低矮矮的房子。
　　秦昭勒住马身，数十斥候稍稍摸进村庄，回来皆是一脸凝重，甚至有些欲言又止

　　秦昭皱眉，让他们如实报来。

　　“陛下，村子里面的人全被屠光了，我们没找到一个活人，到处都是尸体，实在……”
　　斥候回想着脑海中血腥的一幕，脸色都煞白了几分，但又不敢能直接描述出来，看着陛下严肃阴沉的面容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说。

　　秦昭心下一沉，留下一小队人马在附近随时策应，便夹紧马肚子领着众人进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