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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天不怕地不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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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造成的。居然不是我。”陈臻从精神的漩涡中爬出来,重新获得宁静。她那干瘪的血管里又再次充满血液,欢腾着流向全身。这一刻,她在黑暗中又迎来了阳光,仿佛还闻到了阳光晒着的尘土的味道,是重生,是自由。这是上苍对她为数不多的垂怜。她打了个哆嗦,把身上的恐惧都抖落走了,她现下牢牢记住了今天,默认了这个重生的日子。
陈臻庆幸后也很自责,再怎么样,不该有连累无辜的念头。本身这个念头就有罪。她想自己以后再也不会那么鲁莽了。
诸林刚听完,初时是感觉松了口气,这会儿像酒后一样眩晕,他很自然地攥住陈臻的一只小手。
陈臻也回应地拉起了诸林的双手,表示着她好好活下去的决心。吴伟中和“鬼面”有点电灯泡了,见机撤退。鬼面心想这次的晚饭,诸林终于能乖乖吃下了。
杂乱的车库里,除了这张床干净外,到处是厚厚的土,包括脚下也是一踩一个大脚印。四面窗户透风。但这些却不能影响两人的好心情。
陈臻拉着诸林的双手。“太好了,我们又可以重新生活了。你放心,你的事情,一定会解决。”
“我不担心我,让我看看你来,刚才没有仔细看呢,你这会精神多了。”
“哪里精神了,来找你匆匆忙忙的,都没有时间打扮。”
“你不在的时候我总是想起在火车上咱们刚认识那几天。”
“那是夏天了,现在是冬天了。看这外面多萧索,多冷。那时候还没这么多事情呢。”陈臻三扯两扯就到了如今的人命案上,本来是温馨的重逢,想倾诉自己多么想念他,多么牵挂他,那些破事就滚一边吧。陈臻揉了揉红红的眼睛。“我都哭好长时间了,你还说精神的很,骗人。来,吃饭吧,说了太久,饭要凉了。”
两人也就边吃边聊。
“以前,你总是想不开心的事情,眼神总是有那么一丝忧郁。现在,你想得到都得到了。”诸林感叹了下。
“可是,我还是很忧郁啊,因为你。你给我说说细节,你推门多久,后面有人袭击你?”
“记不太清楚,我总是觉得睡不够,我就是今天高兴,才和你谈了这么久。我一直是很坚强的,可是安娜走了,孩子走了,尹濂也走了,我对他们是深深的遗憾,心里空落落的。”
陈臻想起了自己让他们的爸尹志冲发的毒誓,这会儿单单在诸林面前,觉得扎心。她低着头,什么情绪都不想有。他们是仇人的孩子,死了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那自己呢,怎么就该着没后呢,妹妹呢,遭过那么大罪。想到这里,她就没有了那种矫情,对尹家的恨还是多于同情。她不想和诸林在这个节骨眼上有分歧。
“我就知道杀人的事情,你不会做。我必须救你。”陈臻想到前路的艰难,险些又要哭。她依偎在诸林的肩膀上,再难,两个人就是力量。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屋外,幸福的,自由自在的生活肯定不会远。
陈臻在车库又铺了小床,悉心照顾诸林,他那满脸的胡子给刮的干干净净,略带病容的脸庞重新显露出精明强干。私下里,鬼面,吴伟忠,李伟召都在找证据,证明诸林无罪,甚至是年迈的栗碧珍阿姨和从不问事的邹远都出谋划策。
钱慧娟是个关键,听李伟召说她是唯一的目击证人,陈臻恨不能一把把她揪出来,问问她为什么这么狠心,硬说诸林杀人。陈臻有空就开车去尹宅外面等,看有没有那个腿微瘸的女人,她肯定认得出。间歇着等了六天,坐的腿都麻木了,便下车,披着面纱继续观察。那好像是个腿脚不灵便的影子,再近,怎么是个上年纪的老人。陈臻背过身去。却在一种不可言说的感觉中转了身,她抬眼皮看了看面前的老人,果然是尹志冲。尹志冲是一直盯着自己,然后像触电一样颤了下。
“你竟然没有死!”他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我没有死!我若是早死了,那天理就更没有了。”
“这么说你见着诸林了,你是来找人的!”尹志冲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什么人都没有见,我也不找什么人,我大老远的看看尹濂。他死的可惜。”
一提他的儿女们,尹志冲双眼含泪,但是硬是忍了回去,不再出声。
“我们头一次见面的时候发生的事情我都记着,我们一起坠过湖底,现在我们又见面了。每一次见,我们都有不同的感觉。我们周围的人和事都变化着,只是有些变好,有些变坏。你说,这是巧合么?”
“你还要来找我报仇!”
“我是很想,可是我没有那么多气力,我只是坐看因果。我们二十年快乐幸福的生活没有了,我们失去健康,失去前程,这怎么弥补?你的亲人纵然离开,那也是你自找的。”
尹志冲的脸像喝过酒一样红,整个人暴跳如雷。这的确是戳到他的痛处。
“你肯定知道诸林在哪里。”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见过,我都是听李伟召说的。”
“你是我们家的灾星,尹濂走了,安娜被害,还有我的外孙,我和诸林反目。你都有太大的功劳。你这灾星。哪个不是为着你。”
“灾星?我么?1997年的时候,我就见西北方划下了个扫把星。如果我拦着,我爸爸不来西北新疆就好了,果然,你才是灾星。种什么得什么,你好好反省吧你,省得尹濂白死。”
“我不认为世间发生的不好的事情是报应,这是很平常的。世间的事情就是起起落落。”
“我认为,你自己做下的事情,你自己承担。这一天什么时候来?我还得等。你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你当年抢走别人的一切,你明明自己有手脚。你是残疾人么?你不缺胳膊不缺腿的,你连乞丐都不如,别看你穿的人模狗样的,住的是豪宅别墅,我看你那红砖是别人的血泪染的,你家的白墙里砌着别人的骨头,你这吃人的怪兽。你根本不是人。因为你没有人性。别人不知道,我会不知道么?你有人的感情么?并不是自私能形容你,你做的太绝了。”
“哈哈哈!”尹志冲干脆大笑起来。他是怎么都不会承认自己是错的。
陈臻倒是气得呼呼直喘,她说了那么一大段话,在尹志冲看来是笑话。自己是太幼稚了,人同个畜生讲人话。
“尹濂,安娜在地府里知道真相,也会怪自己投错胎的。”陈臻没头没尾地回嘴给他。
“这世上得有地府,得有真相啊!”尹志冲摆出了一副满不在乎,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晃晃悠悠地转身,一瘸一拐地回豪宅去了。
陈臻只想诸林的事情该怎么办?
鬼面明明在尹宅见过这个钱慧娟,怎么就不见她出来呢。现在尹老头子知道自己在外面,恐怕是再也见不成这个证人了。谁打伤了诸林,谁杀了安娜,是不是尹斯城?若是这个狼心狗肺的,钱慧娟你是在帮他,他最后也会杀掉你,免得生出其他事情。你缺钱么?我有大把钞票,你被人要挟么,我尽全力救你。哎,人都见不着,上哪去做思想工作?陈臻望了望四周,其他家都张灯结彩的,今天是大年三十了。自己给诸林带的好酒好菜,尽吃尽喝。如果是一切都解决了,这个年过的该多美呀。
大年初一。
被手机吵醒的陈臻得知,诸林被抓公安局了。
就在年三十夜里,陈臻同诸林喝酒,陈臻宿醉,诸林借着酒劲回去了小洋楼,被尹家逮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