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缠》凌十六

2、犹如故人归 银发白衣的

　　刹那间，如一朵海棠花在冷雨中的悄然绽放，静立，沉默，冷香袭人。那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高傲气，是世间难有的绝色。一眼撇过，如艳艳桃花卓然盛开，迷了梁华的眼。而君御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里霎时间卷起千丈狂澜，复杂的情绪交织，在那双无比混乱的眼睛里似有什么东西想要冲破束缚而出。梁华却十分疑惑，这人认的自己不成。
　　君御嫣红的薄唇上下开合，一道如清泉泠泠作响般的清冷声音传来：“你，过来。”梁华扭脸四处看了看，嗯……没有别人，说的应该就是自己了。偷窥美人反被发现，梁华颇有些尴尬。
　　梁华顶着张发红的脸，厚着脸皮走上前去，做了个揖，讪讪笑道:“小仙见过仙君。早就听闻天宫新上任了位月和仙翁，有些好奇便前来瞅瞅，不曾想打扰了仙君清净，着实该死。”君御嘴角一弯，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像一株幽兰独自盛放在无人的山谷，虽清浅，却胜过别处的百媚千红无数。偏白的肤色也红润了些许，较之刚才有了些人气，也更加惊艳，梁华不禁看得有些呆了。那人倒是不介意，说道:“你好奇就翻墙来看看本仙君么？”听出仙君口中的调笑，梁华不禁更尴尬。那美人月老倒是没再纠缠这个话题。请梁华进了殿。四处看了看。说是宫殿却也不大，只是布置的清幽，与别处倒也没多大不同。 殿中央的后面墙上，挂着一幅只用粗毛笔 勾勒出了几根竹子却并未上色的墨竹图，细看时，这画里竟暗藏乾坤，影影绰绰的竹子中，还有一个少年人模样的男子坐在溪边垂钓。只是画的甚是粗略，只堪堪辨出少年人的性别，其他的就再看不清了。梁华被这画吸引了目光，没注意到君御已经放下手中的书卷，抚了抚衣袖，向自己缓缓走来。直到一只如玉的手在眼前晃了晃，才猛然惊醒过来，连忙弯腰做了个揖赔罪:“见过仙君，小仙失礼了。小仙见殿中这幅墨竹画得实在是精致，想必定是高人所作。不知仙君可是在凡间寻了哪位才华卓绝的神人的画作带了回来。” 君御抬了抬眉，瞥了一眼我，那眼里意味难明。我摸了摸鼻尖，有些无措。却见他唇角一勾，对我说道:“你为什么认为这画是凡人所作，难道天宫里的神仙不能作么？”
　　梁华低眸笑了笑：“猜的，听说仙君原是凡人，后来才上的仙界，这画，怕也是从凡间带来纪念故人的吧。”梁华笑：“确实，这是我的故人画的，跟着我多少年了，保不齐哪天还能修出个人身呢。这位故友，怕就是他在凡间的小情人，梁华默默闭上了嘴，不去触他的伤口。东瞅瞅，细看看，就是不去看美人月老那张惊艳了他的脸。美人月老也不在意，对他说:“既然来了，不如坐坐。”说完便转身走了。 看了看美人那张脸，梁华乖乖的跟了上去。走在前面的人，一身洁白如玉，气质清冷疏离。一头银发散在雪白衣袍上，似乎与之融为了一体。 美人月老走到软塌边，细长的手指撩起衣摆，坐下。又拍了拍旁边的空余的地方，示意要梁华坐下。恍然间，梁华脑中闪过许多莫名其妙的画面。曾经好像也有人对自己做过这个动作，想了半天却记不起那人是谁。回神后梁华看着对自己做这个动作的君御，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明明初相识，却好像认识了许久的故人一般。缓过神后便将那份疑虑压下。顺着君御坐下，低下头的梁华不曾看见君御眼中翻滚的情绪波涛。 美人月老却先开口了:“你这模样，倒是像极了我曾经的一个故人”他没有表现出特别的难过，但他眼中的那份哀伤与思念却骗不了人。他细细的看梁华的脸，却透过梁华看到另一个人，梁华倒没什么不满，纵然觉得美人月老好看，却也没到一见钟情那种地步。梁华说道:“仙君的那位故人应该是个很好的人，而且一定是个美人吧？”“为什么这么说？”君御好奇的看向梁华，琉璃眸子里透出晶亮的光。我调笑道:“本公子玉树临风，又心地善良，与我相像之人定然是和我一样的人。”君御看着梁华，好像有些惊奇，梁华笑脸一僵，一时忘情，抒发了下感情，竟然原形毕露了。美人月老却笑了起来，眼底的阴霾在这一笑中消散尽。“你这人倒是有趣得很，翻墙来我殿中只因好奇看我一眼，没什么官职的闲散小仙倒是个自我满足的人，真真是有趣。”梁华却被这美人月老笑的有些尴尬，不过瞬间就没事了，这千八百年来，梁华这脸皮可是练得厚比城墙了。美人月老看梁华一眼，说道:“你日后若是无事，可来我殿中多走动走动，也好为我这殿里添几丝人气。”他不说还好，一说梁华便觉得不对劲起来，这偌大一个宫殿，竟一个仙童都没有，这天君何时竟这般小气了，月老殿里竟一个仙童都不肯拨么？梁华有些不忿，问道:“仙君，你这殿里，因何一个仙童都没有，是天君不肯拨么？”君御看着我笑了笑，说道:“我素来喜欢清静，受不了人多，仙君拨给我的人，大多让我回了，回不了的，便送到别的仙君处了，因此这殿里只剩我一个人。”梁华这才明白过来。想着这宫中并无他人，自己常来走走和他说说话，解解闷也总是好的。
　　天界寂寞漫长，哪如人间繁华，想来君御人间记忆犹在，在天上难说能习惯，又性子疏离，难与众仙来往。梁华想罢，暗暗下决心多来陪陪他。
　　君御性子冷落，话也少，梁华与君御又是初见，也没什么话题可谈，两人默默坐了半晌，梁华起身说:“今日叨扰许久，是该回去看看我那儿是不是被那群小妖精闹腾的不成样子了，咱们来日聚。”说罢就起身准备离去，君御一直冷淡的脸突然有些慌乱，手指动了动像是想拦住身边人的离开，片刻又恢复平静，沉默了下笑笑说：“好，我等你。”这可不像是君御说的话，不过梁华也没说什么，笑笑离开了。
　　另一边，君御沉默的坐着，半晌才把颤抖的手恢复下来。“我等了你一千年，再等些时日也无所谓了，当年是我错了。”君御自语着，转脸看向那副画着少年的画，微微笑着，眼神哀伤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