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念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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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马路上车辆逐渐增多，在高架桥上汇成一股络绎不绝的车流。车辆流速很快，每个人都想尽快下桥，免得车前车后发生什么事故，被堵在高架桥上面。
方镇握着方向盘注意路况，皱眉盯着前方一辆正在减速的轿车，加速超了过去。
“找到那只妖魔了没？”他瞟了一眼车上的时钟，6:41，还有不到二十分钟就正式入夜，妖魔在夜晚更容易隐匿行踪，四处作恶，若不在七点之前找到并歼灭在城市里流窜的妖魔，这个晚上将又不得安宁，很有可能明天早上就会有人发现几具无辜百姓的尸体。
“还没。”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年轻女孩神情紧绷地答道。她手中捧着一枚水晶球，泛着幽幽蓝光。女孩深呼吸，再次往水晶球中注入更多意念力，水晶球上下浮动起来。女孩念念有词，聚精会神地关注水晶球的变化。
方镇继续开车沿着高架桥直行，心急如焚，却不敢擅自出声打扰施法。目测离高架桥出口越来越近，两人依旧一无所获。时间不多，天色越来越暗，方镇打开了车前灯。
路灯也亮了。方镇摇转方向盘，打算拐到另一条高架桥上以便让女孩继续搜寻。此时，水晶球倏地抬高了两三寸，发出危险的红芒。
“两点钟方向三百米！”女孩抬眼看向高架桥外，摇下车窗，眨眼便消失了。
方镇在紧急停车带停下车，透过车窗，只见一道身影出现在约几百米外的写字楼壁突出的屋檐上，她拉开玻璃窗，身影再次消失不见。
方镇点了根烟，心头大石放下了一半，驱车接近写字楼。
无人的楼梯间里，崔灵一刀捅死妖魔，指间燃起一点火光，将妖魔的血液焚烧干净。收拾好现场，她走进洗手间里整理仪容。接近七点，但这栋写字楼仍有人在加班，这一层的灯光也是亮着的，洗手间里甚至还有一个补着妆准备下班的女人。
看见陌生人走进来，女人疑惑地打量了崔灵几眼。崔灵是个颇为白净秀丽的女生，年纪也不过才二十岁上下，衣着打扮上写满了此人是个学生的信息。崔灵对那女人笑了笑，说：“我是隔壁工作室实习的，刚下班，进了电梯突然想上个厕所，回去门关了，来这借用一下。”
女人点了点头，合上口红盖子，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离开了。
崔灵呼出一口气，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解下头绳，重新编了个辫子。检查身上没有异样后，她乘上电梯混在下班的人里，走出这栋写字楼。
方镇的车早在路边等候，崔灵拉开车门坐进车里，问：“去哪吃饭？”
方镇灭了烟头，探过身体给她系好安全带，说：“刚订了家餐厅，我上次和客户去吃，那儿的甜酸炸鱼很不错。”
“那就甜酸炸鱼吧。”崔灵扇了扇车厢里混着烟味的空气，抱怨道，“说了别在我在的时候抽烟，弄得我一身烟味，又得被那几个舍友盘。”
方镇连声称是，开车上路，“舅舅改好了吧。你先休息。”
崔灵嗯了一声，往柔软的椅背一靠，盯着马路看。
半晌，她捡起被她丢在脚边的水晶球，对方镇说，“这个水晶球用了多久了？不是说能探测直径一公里魔物位置的吗？我用着感觉直径只有五分之三啊。”
方镇扫了一眼，从水晶球陈旧的表面上累累细微的划痕判断，这枚水晶球的使用年份起码超过两百年。两百年里，这个水晶球几次易手，也经历过几次丢失，就算它一开始制造出来时的确能探测到半径五百米之内魔物的位置，如今也被磨损得性能大大下降了。由于它的问题出现在硬件质量上，所以即使给它充入灵力也无法恢复它原先的效果。正因如此，舅甥二人才花了这么多时间在高架桥上搜寻一只实力一般的妖魔，差点就来不及了。
“这么说还算个前朝遗物了。”崔灵笑起来，“怪不得性能退化这么大呢。”
方镇倒是笑不起来，他揉了揉眉心，担忧道：“这东西现在生产一个很费功夫，你好好放着，别随便丢一边弄得更坏了。”
崔灵点点头，点得颇为随意，方镇正要发挥他在法庭上嘴炮的功力强调几句，扭过头发现崔灵正托着下巴，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前方亮着红灯，方镇停下车，“想什么呢，崔小灵？”
“唔……”崔灵沉吟半晌，深色的眼眸映着昏黄的灯光，显得格外剔透，“嗯，我在想，能不能做一个比这水晶球更好用的仪器出来。”
方镇挑起一边眉，“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你刚刚说，这水晶球起码是两百年前造出来的，到现在它性能下降了我们还在用，也没有听说有什么别的比它好用的类似仪器，”崔灵认真道，“也就是说，这两百年来我们驱魔人的技术一直停滞不前了？”
信号灯换成了绿色，方镇边发动汽车，边说：“没有停滞不前这么严重，但也差不多。现代驱魔人数量比以前下降了许多，剩下的分布很散，交流稀少，而且缺少以前那样专门研究驱魔仪器的人才，大家驱魔的路子还是沿袭着旧法，基本没什么创新。”
“不跟欧洲老祖宗进行点技术交流什么的？”
“交流是有，可是我们这边一直没有建立起什么像样的驱魔人组织，即使交流，也是十分零散的。再说，从欧洲进货，成本太高了，不值。只能将就一下，先用着旧的吧。”方镇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我们出个技术大拿就好啦。”
方镇似是十分感触，拿出了学生时代搞演讲比赛起就磨练出的口才，去餐厅的一路上滔滔不绝地表达了一番“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的主题思想，崔灵一声不吭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到了餐厅，方镇换了个话题，谈到了崔灵的学业。
“这学期大三了吧？新的专业课还行吗？”方镇夹了块鱼放进崔灵的小碗里，他的手很好看，指节修长，纹路很浅，手腕处戴着一块机械表，这是崔灵送给他的，被崔灵改装过，也是一件驱魔道具。
崔灵喝了口热汤，胃部渐渐填满的感觉令她非常惬意，随口答道：“还行，挺有意思的。”
崔灵今年二十岁，在T市的名校T大读物理，成绩优异。她的父母和方镇都是驱魔人。几年前，崔灵双亲在一场驱魔行动中牺牲，母亲的弟弟——方镇当时正在T大攻读法律学硕士，闻讯便将无依无靠、还在上初中的崔灵接来T市相依为命。崔灵高中选了理科，大学更是选了物理进行学习。方镇虽然对物理无感，见崔灵坚决，由着她去了——反正T大的物理系在全国数一数二，许多企业部门为争这个系的学生搞得头破血流，他不愁崔灵将来的就业问题。
方镇当年高中物理学得不怎么样，分科时更是选了文科，大学读了法律，当然不太能理解崔灵口中的“有意思”到底有什么意思，又听崔灵说道：“我这学期选了门外语课，你猜是什么语？”
听她这样问，方镇开始思索她会选什么语言。“我记得你挺喜欢看日本动漫？日语？”
崔灵摇头，“小一点的语种。”
“俄语？德语？意大利？西班牙？”
崔灵点头，“西班牙。”
“怎么想学这个？”
“凑学分。”
方镇啧了一声，“怎么不选门轻松点的。”
炸鱼朝上的一侧已经吃完了，崔灵动筷子把它翻到另一面，“要学，当然学一些有用的东西。学好了去西班牙或者拉美旅行就可以用了。”
她夹起一块鱼肉，正色道：“在那遇到恶魔还能交流几句。”
方镇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简直哭笑不得，给她夹了几颗菜。两人解决了晚餐，方镇开车送她回到学校宿舍。崔灵一上车就靠在座椅上，一声不吭，方镇以为她累了，关小了冷气，尽量把车子开得平稳。八/九点的公路上车辆不多，方镇开得很慢，车内安静无声。
崔灵突然说：“我要改进驱魔技术。”
她说话前没有预兆，幸而方镇多年驱魔练就经验，遇变不会大惊小怪，但他还是被她的话吓了一跳，“改进驱魔技术？”
崔灵坚定地点头，“是。两百年了，也该要做出一点进步了。”
方镇睁大了眼睛，被她这一句惊天之语震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他才平复了心情，眼神复杂，“崔小灵，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崔灵看了看她的舅舅，秀气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可能想说，驱魔之术几百年传承，咒语符文处处严谨，道具仪器复杂精密，想要改良它们是很难的。”崔灵缓缓说道，“小舅舅，我不知道你对物理学史有没有过了解，但你应该知道，现代应用在日常生活的很多物理技术，在两百年前的起步是零。”
她掏出手机，在方镇面前晃了晃，“手机，就当它的雏形是电报吧。电报从十九世纪三十年代被发明出来，发展到现在这么复杂的智能手机，也才不过两百年。”
“两百年就足够一件事物从无到有，由零到正无穷。由此可见，我们东方的驱魔人耽误了多少。我只不过是在古代驱魔人的基础上对驱魔技术进行改良，让它适应我们现代驱魔人的需要。嗯……也是东方驱魔人的需要。可以说我想做的是驱魔技术的变革吧。做这件事的难度，会比凭空创造驱魔技术的难度大吗？更不至于两百年那么久。三四年也差不多了。”
“我虽然只是一名普通的驱魔人，可我同时也是一名正在学习自然法则的学生。人类一边探索自然法则，一边使用它，还试图修改它。我也将是他们的一员。而驱魔技术借用的，不正是自然法则吗？”崔灵想到自己能运用的那些特殊能力，欣然一笑，“既然我学的专业和驱魔技术有共通之处，那这件事做起来应该还算顺手。”
方镇目瞪口呆。
他一方面惊讶于崔灵从他那继承的滔滔不绝的说理技能，另一方面没想到自己的外甥女居然如此具有雄心壮志，豪气冲天地宣布了自己要搞驱魔技术革命的决定。可怕的是他相信崔灵绝对不是在开玩笑，她是……铁了心地要搞事情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念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