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吾乡可归》徐炀

2、恶人 薛洋从容踱

　　晓星尘接过霜华，垂眸看向剑柄霜花，低低道：”那天，我用它杀了你。“
　　宋岚写道：“薛洋之故。“
　　晓星尘无言，手中霜华告诉了他，眼前挚友已然是一具走尸。他又向周围看去，入眼便是忘羡二人。
　　蓝忘机他是认识的，却不知他身旁与他颇为亲昵的男子是何人。他目光下移，看到了黑衣青年腰间的血穗黑笛。
　　“这位便是夷陵老祖吧？”他道。
　　魏无羡闻言，挑眉道：“晓道长好眼力，在下魏婴。”
　　如此，眼下情况便十分明了了。晓星尘也不做纠结，起身拱手谢道：“在下能归世，要谢过魏公子。”
　　魏无羡闻言只笑：“这功劳我只收五分，其他五分，要给宋道长的。”
　　他在心里暗道：“这功劳，其实还有几分要给薛洋，毕竟残魄是由他锁起。可这一切，却也是因他而致。总归薛洋已死，便不提这一嘴了。”
　　他环手打量二人，想起那句“清风明月晓星尘，傲雪凌霜宋子琛”，觉得世人所评不假。
　　蓝忘机扯过魏无羡，声音肃然无波：“时辰不早，下山罢。”
　　魏无羡抬头无奈望他，也附和道：“两位道长日后再叙旧吧，咱们先下山。”
　　四人便带着斜阳出了道观。忘羡在前，双道在后。
　　山上草木葱茏，余晖下皆覆了层暗纱，幽暗朦胧。
　　晓星尘正走着，忽然听不到身后脚步声。他疑惑着回头。却见宋岚在暮光里，兑袖向他深深行了一个大礼。
　　礼毕，他极其郑重的递给他一张字条，纸上字端正锋利，有梅骨，字字透纸，是宋岚笔迹。
　　纸上写道：“对不起，错不在你。”
　　晓星尘几乎立刻就明白他的意思，他看着宋岚余晖下半明半晦的面孔，看出他眼底悔恨神色。
　　他张开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没错，宋岚就有错么？白雪观百名弟子就有错么？
　　这桩罪过，兜兜转转注定要扣在薛洋身上，他却再不愿提起这个名字。
　　于是他只能说：“都过去了，不要放在心上。“
　　宋岚点头，继续跟上他脚步。
　　四人下山后，天已全黑。空中只余下一轮圆月，空明澄澈，盈盈地望向四人。
　　魏无羡举头望明月，感慨道：”今夜是团圆夜啊。“他挽着蓝忘机，问，”两位道长今后有什么打算？“
　　宋岚写下两字：“临清。”
　　魏无羡拍手道：“这便巧了，我与含光君本也想去临清的，不如咱们一起吧。”
　　他说这话不是为了跟着双道，而是临清确实出了事情。
　　说临清有位周姓富商一夜间全家都死在了宅子里，死态虽凄惨各异，却都是活活吓死的。没过几日，当地百姓发现周家人竟都成了走尸，每日夜里横行，使当地不能安宁。按说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一时间传遍了大江南北，更有夸张者声称周家人已经杀遍临清，临清已成死城。
　　魏无羡觉着此事蔓延速度诡异，且听闻有人谣传此事是他魏婴重出江湖所为，好奇着就想着去临清瞅瞅。
　　四人一拍即合，便向临清进发。
　　——
　　十日后，一行人抵达临清。
　　魏婴看着车水马龙的临清城，目色沉了下来。
　　虽说传言大都不可信，可眼前所见与一路所听差了这么多，便是有人从中作祟了。
　　四人挑了座酒楼，在一楼入了座。
　　“此事蹊跷，怕是背后有人操控。”晓星尘道。
　　“这人弄了这么多名堂，不过是要引我来。”魏婴饮罢杯中物冷哼道。
　　蓝忘机颔首：“此人行事，事事针对魏婴。”
　　伙计堆着笑走过来，问道：”四位可要点些儿什么？“
　　“拿两壶这里最好的酒，再来几碟下酒菜。”
　　伙计连声道好。
　　魏无羡指尖滑过酒杯，凑向那伙计低声问道：“阁下可知道周家在哪儿？”
　　伙计脸上呈现了然之色。打这四人一进门，他就注意起他们了。这四人眉眼都分外好看，尤其是带抹额的那位，冷清俊朗仿佛那天外仙人。另两位挽着拂尘的，亦是气度出尘。至于眼前正与他说话的这位，面容精致，眉梢眼角含笑，本是浊世佳公子，与身旁负琴的坐一块儿，却分外合眼，般配。
　　这四人里三位带剑，显然又是被周家惨案引来的。
　　他最近已经被问了千百遍，于是很快道：“从这朝西走，过两个路口，右拐直走，最大那家宅子就是了。\"
　　魏无羡笑眯眯地道谢。
　　“你猜那人是谁？”送走伙计，魏无羡没骨头似的趴在蓝忘机肩上问。
　　“猜不出。”蓝忘机瞥一眼肩上某挂件，淡淡道。
　　魏无羡离开蓝忘机，斟酒再饮，手里陈情转的飞快：“我也猜不出。”
　　“既然如此，今夜便去周家一趟吧。”晓星尘道。
　　“好。”
　　——
　　租了客栈，再出时红日已没入群山，无星无月夜，街上灯笼随风曳着，分外明亮。
　　四人依着酒楼伙计所说，向周家走去。
　　周家占地极广，隔墙可见亭台轩榭，仔细看去飞檐翘角分外精致。门前灯笼早就没了亮，空荡荡挂在门前，门上交叉贴了许多符纸，符上笔迹姿态万千，显然在他们之前有不少人已经到访，却都是无功而返。
　　魏无羡仔细看了门上符纸，然后尽数撕下，迈开长腿进了周府：“若这符没问题，那便是里头的走尸有问题了。”
　　过影壁前走，四周俱静，风过无声。魏无羡手抚陈情，目光如炬看去。
　　夜色沉沉，众人只能依稀判出物事轮廓，侧身绕过院中巨石，四人进了花园。
　　忽然，万籁俱静中响起尖锐蝉鸣，断断续续嘶在耳边，忽远忽近又戛然而止。鼻下传来浓烈腐烂泥土气息，近处高柳垂下绵绵枝条，有蚊虫密密麻麻萦回树畔。
　　魏无羡打头阵，防不及入了虫群，扑了满脸的飞虫。
　　“呸！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树下草里忽然亮起血色亮光，紧接着，草里密密麻麻出来许多蜘蛛蜈蚣等毒物，扭曲着躯体狰狞爬了一地。这些凡物于四人当然算不得危险，却实在渗人。
　　魏无羡终于忍不了了，他们是来灭走尸的，可不是来陪小孩玩恶作剧的。
　　他吼道：“有完没完？！”
　　凶尸便在此刻应声而起，咯咯吱吱如春日新笋纷纷自土里冒出。
　　血光大盛，照亮凶尸残缺肢体脸庞。这些凶尸明显死的都不安生，缺鼻少眼已算好的，眼眶镶嘴，鼻下生眼者不在少数。他们拖着残体，向四人移来。
　　魏无羡终于等到此刻，他横陈情于唇际，笛声刹那贯彻云霄。
　　凶尸闻声脚步一顿，斑驳脸上竟依稀露出疑惑神色。紧接着，他们呻吟着又向四人涌来。
　　蓝忘机眸中划过惊讶，手中避尘脱鞘而出，刺入凶尸胸膛。
　　宋岚晓星尘抵背而战，霜华尘封十五年，此刻终于被主人拿起，锐利地划出冷冽剑影，凶尸应光而倒。拂雪削下晓星尘右侧凶尸头颅，剑光稍转与霜华同时没入一具凶尸腹部。两人相视一笑，霜华拂雪天衣无缝，一时斩下凶尸无数。
　　魏无羡环顾四周，不对，太不对了。
　　且不说凶尸不闻陈情，就这尸体数量，就大大的不对，周府撑死也装不下这么多人……
　　魏无羡眯眼向前方看去，眸里有少见狠厉神色。
　　果然，血光肆虐里露出个黑影来，那人于凶尸往来中巍然不动，环手抱胸，一派自在模样。
　　魏无羡咬着牙狠狠掷下两字：
　　“薛洋！”
　　凶尸于此刻定格，再不能动。
　　晓星尘愣住，手中霜华滞在空中，微微颤抖。
　　宋岚神色不变，拂雪狠狠向上挑去，贯穿凶尸头颅，沿剑身滴下浓稠血液。
　　薛洋从容踱步而出，不住拊掌，稀落掌声中响起他极富感情的，载满笑意的声音。
　　“魏前辈，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