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和他的狗》滨海牙牙

8、叙梦 它会很好的

　　“阿七，下班回来路过青原路的时候，帮我去那家‘缘聚来’超市买瓶X牌酱油回来，那个牌子只有他家有，今天给你做糖醋排骨。” 蔡淑琴下班回家开始张罗着做饭，备料的时候才发现酱油没了。

　　“好，我知道了！”阿七登着自行车在拥挤的青原路上自由穿梭。

　　到了超市，找到了老妈蔡淑琴要的X牌酱油，索性阿七自己也买了一大堆杂七杂八的零食，满满的一大车。

　　“先生您好，总共两百八十一块零四毛。”

　　阿七结了账，正准备走人。

　　“请等一下，先生我们这周有消费满200元的抽奖活动，您可以凭借消费清单到门口抽取礼物。”

　　凭小票阿七抽到了一只玩具小狗，狗肚子装上电池会哭会笑会说话，小狗狗还带着一副墨镜，穿着短短的蕾丝裙，超可爱。

　　阿七拿到礼物，瞬间想到了豆芽，他抓着玩具小狗呆了半天。

　　“先生！先生！这奖品是哪里坏了吗？可以给您换一只。”服务员看阿七拿着礼品盯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动。

　　“哦……没有，挺好，挺好的。”

　　他有多久刻意躲避着有关狗的一切，甚至手机上的新闻他也避开宠物，他一直不愿意回忆起豆芽的死，但是今天只是超市随便抽个奖，就抽到一只玩具小狗。阿七在想，是不是他的豆芽想他了？是不是这段时间自己没有去看豆芽，它生气了？！

　　阿七收了收眼泪，转身又走进超市。

　　这回他挑了好多狗粮还有火腿，又拿了一些宠物玩具之类的东西，每样两份。他打算明天去看看豆芽，顺便也给波比带些礼物。

　　回到家，蔡淑琴一看除了瓶酱油之外居然还有四大包东西，阿七解释说明天去看豆芽，那两包是给豆芽带的，剩下的两包是给自己买的零食。蔡淑琴不免又是一顿唠叨，什么吃这些垃圾食品不健康，对胃不好之类的。

　　“妈，我明天上午请了半天假去看豆芽，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阿七从冰箱里拿了瓶汽水。

　　“好……我正想去看看小豆芽呢！就明天吧。”蔡淑琴听阿七说要去看豆芽，不免想起往事，鼻头有些发酸。

　　“豆芽！我接你回来……”

　　深夜里阿七嘟嘟囔囔的说着梦话。

　　他又梦到豆芽回到家里。

　　时景荣在餐桌前喝水，只见豆芽在客厅和厨房之间反复狂奔，毛已经剃的短短的，嘴里还吊着一些东西玩耍。

　　“爸，豆芽怎么回来了？”

　　“它这些天一直待在你妈妈他们单位。”

　　“真的吗？原来豆芽一直在！原来它并没有出车祸。”阿七兴奋的不得了。 “我得赶快把它接回来！”

　　看到豆芽没事，他真的好开心，就这样一直看着它笑，笑着笑着就醒了，醒着醒着就哭了……

　　他多想在梦里多待一些时间，多跟豆芽待一些时间。

　　 自从豆芽走后，就只在他的梦里出现过一次， 阿七记得那是豆芽走后的一个星期，晚上阿七梦到豆芽回到了家里，在自己的床上开心的玩着，妈妈蔡淑琴坐在床的另外一边，阿七看着来回蹦哒的豆芽问蔡淑琴:“妈，你看到了吗？” 然后一旁的蔡淑琴问:“什么？没有啊！”

　　“你看，它就在这儿！豆芽回来了！”阿七激动的指给蔡淑琴看趴在自己身边的豆芽。

　　“我看不到啊！”蔡淑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他明明看到豆芽！虽然它一会儿消失一会儿出现，但他看的清清楚楚就是豆芽。梦里的阿七觉得奇怪为什么只有自己看得到它。

　　奈何这世间有一种东西无法预料， 却又不可思议，那就是梦。

　　黑黑的房间没有一丝光亮，阿七滚动的喉结，潮湿了眼眶……

　　“阿七，妈妈今天公司临时有事不能请假出去了，我不能和你一起去看豆芽了，你替我多陪陪它，告诉它妈妈下次再去看它，给它带好吃的和玩具。”蔡淑琴在电话里抱歉的说。

　　“好吧，那今天我自己先去看它了，妈，你工作吧。”跟蔡淑琴道别，阿七挂了电话。

　　宠物墓园门口，静静地停着一辆红色宝马车。

　　阿七下了出租车。左手抱着两束雏菊，右手提了两大包豆芽爱吃的零食走进墓园。
　　果然小路的尽头正是一身黑衣直立在波比墓前的尹佳凡。

　　 “谢谢你还给豆芽带了礼物。”阿七看着豆芽和波比墓前的鲜花和零食玩具一模一样，走到尹佳凡身旁轻声说道。 “我也带了零食给给波比。”

　　“谢谢！”
　　“我昨天梦见豆芽了，梦到它跟以前一样在家里跑来跑去的，很有精力。”阿七回想着昨晚的梦。

　　“它会很好的。”

　　“你说过……它会去到另一个更幸福的家庭，遇到更爱它的人，是不是？”

　　“嗯，不光豆芽，波比也是。它能在梦里回来看你，而且还活蹦乱跳的，就说明它现在一定过得很好。它一定重生在另一户好人家里！”尹佳凡跟以前一样笃定。

　　阿七静静地看着尹佳凡，看着她笃定的双眸，仿佛豆芽真的活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
　　 ……

　　“所以，那天你们是遇到偷狗的人，豆芽才会慌乱中逃命跑到马路中间？” 尹佳凡大吃一惊。

　　“嗯。”阿七轻轻的点了下头。

　　“对不起啊，如果不是我，豆芽也不会……”

　　“跟你没关系。是我没有看好它。”

　　“虽然我一直说不是自己的责任，但是我心里真的很难过，也很内疚，毕竟豆芽它是一条小生命，毕竟它那么可爱，毕竟……毕竟是我撞死了它！”说到最后尹佳凡竟然觉得自己是个不负责任的肇事者。

　　“你不需要自责，要怪就怪那个黑心的偷狗贼。”阿七长吁一口气道，“我之前在气头上说的话你就忘了吧！”

　　　 ……

　　“可我那天还误会你没给它带牵引，不好意思啊。” 尹佳凡深感歉意。

　　阿七坐在豆芽的墓边，朝尹佳凡微微一笑，示意她坐下。

　　“豆芽是有一次我陪我妈去医院的路上买回家的。那天我们走在街上，刚巧路边有个老伯用纸张装了几只小狗，特别可爱，我就上前去问:‘老伯，你这狗是要卖的吗？’老伯说:‘是啊，自家狗生的小狗，家里养不了这么多。’于是我就跟我妈说买一只回去，开始我妈不同意，说我自己上班哪有时间照顾狗，每周都是她来帮我收拾卫生洗衣服，现在多条狗更有的忙活了。跟她商量了半天，最后我就答应他从外边搬回家去住，我妈就松口了。然后我就带着豆芽跟我父母住在了一起。”

　　“你原来在外边住？”

　　“是啊，大学毕业后我就住在外边的公寓。那还是我爷爷留给我的，是之前的老房子拆迁兑换的。”

　　尹佳凡坐在阿七身边，静静地听他讲。

　　“开始的两个星期，我妈别提有多不待见豆芽了，还总是抱怨我愿意出去遛狗也不在家陪她说话，但是一个月之后，我就感觉豆芽才是她的亲闺女，而我是她的后儿子。在家看电视抱着它，有好吃的先给它，还亲手为它做衣服，买玩具。有…时候……豆芽淘气，我妈气的追着它直跑，但是追到了又…舍不得打……”说到最后阿七忍不住哽咽。
　　“豆芽一定是只很调皮的小狗，但是也一定特别可爱吧？”尹佳凡听着阿七的讲述，想象的到豆芽调皮又可爱的模样。

　　阿七泪眼模糊的点点头。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向尹佳凡道:“给我讲讲你跟波比的故事吧！”

　　波比是尹佳凡上小学时，有一次夏玉琳带她去朋友家做客，看到朋友家的大金毛生了一窝宝宝，尹佳凡非闹着要养一只，朋友见状就送了尹佳凡一只小狗仔，尹佳凡当宝贝一样捧回家，并取名波比。之后一直都是自己一把手照顾波比，波比很懂事，一家人都很喜欢它。后来尹佳凡上了大学，跟波比一年也就见上一两次面。再后来尹佳凡大学毕业放弃了国外高薪优待的工作回国发展。回国后她使尽解数求着夏玉琳让她带着波比出去单住。就这样尹佳凡带着爱犬在自己的公寓里住了两年多。

　　就在半年前波比开始懒得动弹，再也不像之前那样充满活力，尹佳凡带它去宠物医院，波比被检查出严重肾衰竭，关节炎，牙周炎，胃部也有问题，全方位机体老化，简而言之就是波比年纪大了，身体不行了。

　　一个星期后，波比开始躺在地上不能动，湿润的眼睛因为年龄的关系显得浑浊不清，尹佳凡感受到波比此刻是多么痛苦，她再也控制不住悲伤的情绪，她抱着波比大哭起来，医生的话尤在耳畔。

　　“尹小姐，波比再这样下去只能一天比一天痛苦，它的身体严重老化，我们建议为波比打安乐针，至少这样能让它少受很多病痛折磨。”

　　两天后，尹佳凡请来了宠物医生，在一家人的陪伴下，医生为波比注射了安乐针。

　　她就这样亲眼看着波比永远的离开了自己，尹佳凡倒在夏玉琳怀里哭的不能自己。从那以后夏玉琳怕女儿一个人住在公寓伤心难过，就把她接回别墅去住了。

　　“直到现在，我依然忘不了波比走前看我的眼神。现在想想都觉得心碎。”尹佳凡咬了咬下唇，眼泪落了下来。

　　“我想我了解你的心情，虽然我只养了豆芽两年，但我们的感情绝不比你们十几年的感情浅淡。” 阿七想安慰尹佳凡，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除了感情，还有陪伴，那是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取代的！”

　　是啊，
　　那种感情不可取代。
　　哦，不！
　　或者可以说那种亲情不可取代！

　　蔚蓝的天空中云卷云舒，阿七和尹佳凡站在墓园默默的守护着他们的狗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