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乐记》西早凉

8、part8

　　景乐四年，十一月初，南蛮始侵，封北风平南将军北雨副将，约月末战。
　　策封完毕，北风双手接过虎符谢恩。
　　＂北将军，你尚未成家室，朕便给你与皇后亲侍夏荷赐婚如何？＂ 青啟问，眉梢挑了点点，不怒自威。
　　夏荷站在皇后宁妺身边，笑得有些羞涩。
　　北风似早已料到，挺直身板道：＂回皇上，臣，不愿。＂
　　臣子们听到赐婚已惊，又听到北风拒绝，面面相觑又不敢出声议论。夏荷的笑蓦然凝住，偷偷看向殿下跪得笔挺的北风，一脸茫然。
　　青啟和宁妺也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皇上，臣许过愚妹阿雨，不娶她不喜欢的人做嫂子。＂ 北风平静地说，北雨漠然，微微冷哼。
　　＂况且，臣乃堂堂大将军，夏荷一介小小婢女，身份卑贱地位低微，配不上臣。＂
　　字字诛心，夏荷听得身心皆冷，比殿外漂着的雪花冰霜打在身上还冷。她脸色灰白，险些站不稳，幸而旁侧的另一宫女偷偷扶住，才没倒下。
　　大臣们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人家好歹是皇后娘娘亲侍，皇后娘娘又待她极好，居然说配不上他。
　　宁妺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北风骂：＂你敢说夏荷配不上你？！夏荷乃本宫亲侍，形同姐妹！她若是想，封个郡主公主之位来玩玩都可以，你也不过从亲卫做到将军，你有什么资格说！本宫的人配不上你，是说本宫也卑贱了？＂
　　＂ 臣不敢。＂
　　＂不敢？你……＂ 青啟忙拉住宁妺安抚，怕宁妺翻了整个朝堂。
　　＂皇上，臣不喜欢这个侍女，此侍女无德无才，空有美貌而已臣所悦的，乃是丞相之女岳玲珑，玲珑小姐精通六艺，一手好琴令人如痴如醉，更有大家风范。＂
　　被点头的岳丞相莫名其妙，却也喜上眉梢，若能和北将军做亲，对自己只有利没有弊。
　　夏荷头脑发晕，一气之下跑下大殿，跪下说：＂皇上皇后娘娘，夏荷十分感激如此为贱婢着想，特此谢恩。＂ 磕头。
　　青啟沉声问：＂大胆北风！你要抗旨不成？＂
　　还未等北风开口，夏荷又说：＂皇上，贱婢亦不愿嫁与不喜欢的人。贱婢所喜，乃是天医阁的李察李医师，李医师于贱婢有救命之恩，是为良人。求皇上收回成命，让贱婢与李医师成美好眷属！＂
　　一口一个贱婢贬落自己，让北风心疼无比，你不是低贱的人，不是啊。
　　可这又是什么情况？已经有人大胆地小声议论，好好的朝堂变戏台了噢，还挺好看的。众人看向夏荷，只见夏荷一脸娇羞，提及李察便非常脸红，看起来确实是非常喜欢李察。
　　宁妺和青啟纳闷，这神情不像是装出来的，难道他们都搞错了？也只好，去叫李察来问问。气氛诡异下来。
　　北风偷偷看了夏荷一眼，被她柔和的表情刺到。难道，她一直以为救她的人是李察？说喜欢他也是假的？北风暗自攥紧拳头，心跳突突，烦躁。
　　可这样，不正是他所期待的吗？夏荷那么好，自己才是真正配不上她，李察也是不错的人，她跟着李察总比跟着自己好。
　　约一刻钟，李察匆匆赶来拜见。
　　＂李卿，朕将夏荷赐婚与你，如何？＂ 青啟问。
　　李察奇怪这么急叫他来干嘛，原来如此。李察扭头去看夏荷，也见夏荷脉脉看着自己，相视一笑，欢喜无比。这含情对视的样子，着实瞎了众人的眼。
　　＂ 谢皇上赐婚，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没过几天，北风和北雨要出征。送行队仗一长串一长串的，很盛大。青啟和宁妺都来送行，只是宁妺身旁换了人，是郁儿和冬儿，没有夏荷。
　　北风苦笑，此时此刻她还在忙着筹备自己的婚事吧。
　　他喝完一大杯壮行酒，把杯一摔，翻身上马启程。出了皇宫，他回头看看，城墙上似有个女子在挥手。仔细一看，什么人都没有，是幻觉。
　　十一月三十，李察与夏荷大婚。
　　是夜，李察一身红服，推开门，想到夏荷即将成为自己的妻子，便很高兴。
　　＂夏荷，夏荷。＂ 没人应。等进去看看，喜娘倒在地上，哪有夏荷身影。李察酒醒了不少，夺门而出。
　　穿着漂亮的嫁衣，夏荷来到南门碧水塘。此时水上只剩一年枯萎的荷叶，破败无比。没有那一夜的美景，没有那一夜的清香，没有那一夜的微风拂面。荷败了。
　　夏荷轻轻踏上小舟，解开绳子，缓缓划到水中央。她静静躺下，看满天繁星闪烁，从怀中拿出一幅幅画。那是她偷画的，沉默的北风，笑着的北风；站岗时，吃饭时，练武时……
　　看了看，又摸了摸，紧紧抱住。吃下一枚毒药，夏荷安和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十二月一日，夏荷的生辰，她在这一天下葬。帝感其烈，追封荷风郡主，风光大葬。

　　南荒之地，与蛮恶战，持久不下。
　　北风北雨中计了，被冲散后仅剩的三千人都困在这里。＂杀啊！将军，你快走！＂ 先锋大喊，又砍了近旁的几个蛮人。
　　蛮军越来越多。北风看向北雨，妹妹已经受了好几处伤。一咬牙，叫过一些人围成圈护住北雨：＂北副将，你先走！＂ 妹妹各项能力都比自己强，军队需要她，国家需要她。
　　北雨明白这么做是为了让我军有个将领，还可率军翻身，何况国与家，向来先国后家。
　　剩下的人，全往最弱的地方杀去，势要杀出一条活路。逃出层层重围，也只余了不下二十人。
　　进入小道，蛮人紧追其后，北风和七个兄弟留下断后。断后，意味着必死无疑，北雨含泪而去，誓为哥哥报仇！
　　八个人怎能敌千人万人，纵然再勇猛，也挡不过千刀万刃。
　　北风战到最后，被数柄大刀刺身，摇晃倒下。他吃力地抹抹手，从怀中掏出一方姑娘用的帕子，上面绣着一朵漂亮的荷花，还泛着淡淡的清香，一如那个她一样美好。
　　这是他临行前去偷来的，唯一的，她的东西。攥在手中，也沾染了血。
　　＂夏荷……＂ 颤抖着将帕子捂在心口处，北风气绝。

　　景乐五年，一月初，北副将任主将，率千军斩万敌，反胜。中，援到，反击。末，蛮帅亡，请降，不得，屠万人，自此不敢侵。
　　二月，北雨领着大军归来。没有去参加庆功宴，北雨抱着哥哥的骨灰，来到荷风郡主陵前，和宁妺青啟一起，将他与夏荷并葬。

　　夏荷到死，还记着北风；北风到死，还念着夏荷。
　　北风早知自己行军打仗，一个不慎便战死沙场，若让她嫁给他，那要遭多少罪？他怕她受一点点的罪。 他这种时刻归亡之徒，给不了夏荷一切。
　　夏天又到，新的荷叶已露出尖尖角，习习凉风又吹来，清香再现。只是，已不是当初的荷与风。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北风夏荷好惨，
好难过两个人都领便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