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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生在人世 当傍晚的晕 ...

  •   当傍晚的晕黄染遍江城的时候,沈双成已独自一人在江城的梅山上呆坐了半个时辰。

      周围虽然是成片的梅林,但这个时节的梅树,约略只有少许的叶子尚与树枝相守,并不足以给他提供避暑的凉荫。小小年纪的他似是不怕热一般,任由那燥热的风沙沙吹过,将他脸颊的汗水拂落在他单薄的衣服上,衣服已然半湿,而他却是一动不动,俯瞰着山下的江城,仿佛陷入了沉思。

      村后的山脚下不远处,是一个大训练场,有各种训练工具,一群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孩子正在一个中年人的带领下进行增强体质的训练,中年人的嗓音响亮浑厚,沈双成每每在山上也能听到。

      每天的他都会在这里坐上一个时辰,看着那群孩子在场地中训练,他却只能默默的羡慕他们。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自己不能修炼?为什么自己就要被排斥,遭受村人的指指点点?他暗自握紧了拳头。

      良久,夜色逐渐降临,那群孩子也都训练完毕,各自回家。蓦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打断了这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静谧。

      “双成哥哥,爷爷喊你去我家一起吃晚饭,他今天做了好多好吃的!”来人是一个扎着双马尾,身穿粉衣裙的小女孩,她手里还握有一束野花,应该是上山途中在路边采到的。

      沈双成闻声隐藏好自己的情绪,回过头来看时,正看到小女孩一蹦一跳的向自己跑过来,然后将她手里的花一把塞给自己。沈双成一脸无奈的说:“云儿,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给男孩子送花,很奇怪的。还有,你今天怎么偷懒没去修炼?”

      被称作云儿的小女孩撇了撇嘴说:“今天是你七岁的生日,人家想给你送个礼物,想了好久也没想到送什么,就采了些花,准备等回去了给你编个花冠,你要是不想要就算了,哼!”

      沈双成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怎么会呢,求之不得。”旋即他喃喃道:“这世上怕是也就只有你和姜爷爷愿意为我庆祝生日了。”云儿抬头看到沈双成眼底的落寞神色,不禁一阵难过,安慰他说:“双成哥哥,你不要难过,我和爷爷都是你的亲人,以后我们每年都给你庆祝生日好不好?”沈双成笑了笑说:“云儿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先回去吧。”云儿乖巧的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下了山,路过山脚下的训练场,有两三个孩子还在玩别的没有回家。他们看到沈双成和云儿一起下山,一个年纪大点的孩子对身边的同伴大声喊道:“看呐!那个整天都在山上偷窥我们训练的废物下山了,你们猜他现在要去做什么?”旁边两个年纪较小的孩子附和道:“肯定是回家哭鼻子,然后偷着学我们修炼。”“那你们说这个废物修炼有没有用?”“肯定没用,废物就是废物。”三人说着就大笑起来。

      云儿松开沈双成的手,就要冲上去跟他们理论,沈双成拉住她的手腕,不让她挣脱,摇了摇头说:“不用理他们,我们走吧。”云儿没有挣脱,盯着那三个人说:“明天训练场见,希望你们也像今天一样那么会说。”

      那三人明显是怕了云儿,却又不甘示弱喊道:“废物!就知道躲在女生屁股后面,怎么都是个废物!”

      沈双成拉着云儿的手一松,脚步顿了顿,默不作声,大步离开了训练场,云儿跺了跺脚,又连忙跟了上去。

      云儿刚走到沈双成身边,正听到他说:“对不起,云儿,都是因为我,村里面的人才会也躲着你和你爷爷,都是我连累了你们。”云儿连忙摇摇头说:“不是的,不是的……”沈双成却摇了摇头,不愿再听下去。

      一路无话,回到云儿的家中时,云儿的爷爷已经将饭菜摆好。云儿的爷爷姓姜,是江城的村长,平时沈双成都尊敬的称呼他为姜爷爷。他看到沈双成和云儿回来后,便拉着他们俩的手,让他们俩在桌子旁坐下,又去顾自拿了一壶酒,方才在上首坐下。

      姜爷爷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满是抱怨和关心的对沈双成说:“双成啊,平常让你来一起吃饭你都不肯,怕麻烦我们。今天是你七岁的生日,爷爷特地给你做了些好吃的,就是不知道这些菜合不合你的口味。”

      沈双成随便夹了几口菜尝后说:“谢谢姜爷爷,做的很好吃。”云儿则又给沈双成加了几道菜,让他好吃的话就多吃点,沈双成无奈点头。姜爷爷好像很是开心,又多喝了几大碗酒,一边又给沈双成夹菜,让他多吃点。

      人一喝多就会醉,老了醉的更快,醉了就会话多。姜爷爷就是这样,醉后的他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双成,你都七岁了,有些事姜爷爷也是时候跟你说了,你知道我们这里为什么要叫做江城吗?”沈双成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姜爷爷喝了口酒,继续说道:“我们这里原本叫姜村,离江边很远,是一个人口并不多的光秃秃的小山村。但是大概十几年前,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大灾难,改变了这一切。”

      沈双成隐隐觉得姜爷爷在自己生日的时候提到这件事,可能会跟自己有关,便问道:“什么灾难?”

      姜爷爷扫了一眼沈双成说:“十几年前,这里曾出土过一种特别珍稀的药材,名字叫做血泪花,这种花只生长在怀着最强烈哀怨悲伤的女子死去之地,且必须在一线天的山谷中间,所以数百年不出一株。”沈双成皱了皱眉头说:“一线天的山谷?”姜爷爷答道:“是的,曾经的姜村就是在大峡谷外几里处的小村庄,那个大峡谷就是曾经的梅山。”

      沈双成抬了抬眼皮,示意姜爷爷继续说。

      姜爷爷继续说道:“那个时候,来自各地的强者们为了血泪花大打出手,梅山被打成了现在的模样,原本只有一条小河流过的姜村,在那场大战之下灰飞烟灭,你现在看到的大江,就是当时山川崩碎改道而来。”

      听到这里,沈双成不禁插嘴问道:“那现在江城的人,是当初发生灾难前的那群人吗?”姜爷爷点了点头说:“是的,当时那一战来的强者中,有一位是从姜村走出去的,他在大战开始前,就将村子里面的人都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了,所以只是村子被毁,人却都活了下来。”沈双成听后默然点头,气氛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云儿见状接话说:“那那位强者可是我们的大恩人呢,他也是姓姜吧?”

      “我们姜城出去的强者,当然也是姓姜。”姜爷爷对着沈双成回答道,“那位强者当时抢到了血泪花,但是他也被某个临死的强者拼死一掌打到,身受重伤。最后他却是被同伴冒险救出,回到了他安置我们姜村人的地方。

      在这之前,那位强者刚回到姜村的时候,他偶然间发现了天下三大名医中的一位,正隐居在姜村,这件事想来他的同伴也知道。所以当时,在他身受重伤,十分需要疗养的情况下,他的同伴才会把他送到姜村。而那个名医就是当时村中最漂亮的女子,人称仁心仁术的沈梦沉。”

      云儿惊讶道:“那不就和双成哥哥一个姓了吗?”姜爷爷将一碗酒喝完,顿了顿说:“沈梦沉就是你双成哥哥的娘。”云儿仿佛不知道这件事一般,不知所措的望着沈双成。

      沈双成低了眉眼,说道:“这件事我知道的,我听村里人提起过,说当年村里最善良美丽的女子,却生下来个不能修行的废物,还是个天煞孤星,克死了他们。”

      “什么天煞孤星!什么废物!一派胡言,那都是他们无知!”姜爷爷拍着桌子怒道,“双成,你知道为什么村里孩子只有你不能修炼,还要被别的村人排挤吗?”沈双成把头埋的更低,低声喃喃说:“因为我是个废物。”

      姜爷爷看着他的模样,叹了口气,说:“双成,你爹娘曾经都是顶天立地的大人物,你娘只是心灰意冷不问世事才隐居在姜村,说他们是被你克死,你自己信吗?”沈双成身子晃了一晃,没有说话,云儿暗暗握住他的手,也一言不发。

      姜爷爷仿佛在想措辞,停了许久说道:“双成,说到这里,你应该也能猜到了,你爹爹就是那位姜村强者,他的名字叫做姜岳。当年他被你娘救治的时候,便爱上了你娘,你娘本准备孤独终老,却不知你爹做了什么,让你娘心甘情愿嫁给了他,你爹也为了她隐居在了姜村。他们把姜村又迁到了原本的地址,改名为现在的江城。他们将旧址的大战痕迹抹平,隐居在梅山山脚下,并且在江城外设下了结界,每天不知在忙着些什么,村里的人也再很少看到他们。如此过了十年,直到那一天,有一群黑衣人找到了江城。”

      沈双成觉得关键的地方要来了,握住的拳头又紧了紧,云儿抚着他的手背,担心的看着他。

      姜爷爷喝完最后一碗酒,抬头回忆道:“那一晚,整个江城都被撼动。结界被破,你父母为了不伤及村人,将黑衣人引到极远的地方,我们都无法得窥,但是最后回来了的,只有你娘一个人。”沈双成突然站起身,质问道:“我爹他人呢。”

      姜爷爷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等他坐下了才说:“你娘回来以后满身血迹,村里人都很担心,纷纷问询,你娘却一言不发回到了住处。第二天,你娘抱出来一个婴儿,告诉大家这是她的孩子,希望村里人能够将他抚养成人,而那个婴儿就是你。”

      沈双成身体慢慢颤抖了起来,姜爷爷仿佛看不到一般,继续说道:“你娘当初把你给了我,然后就自己一个人离开了。没过多久,你爹的同伴将你爹娘两个人的骨坛送到了江城,并说他们最后的愿望是回到江城,他们希望陪伴着你。”

      “够了!”沈双成终于爆发,“我爹娘的坟在哪!”云儿一把抱住沈双成说:“双成哥哥你冷静一点,别冲动。”“你爹娘没有坟。”姜爷爷叹了口气说,“你娘当初把你交给我以后,你六岁之前一直跟我住在一起。你六岁那年,发生了一件大事,你爹娘的骨坛为了救你,被毁掉了。”

      沈双成愣了一下说:“我六岁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姜爷爷你之前不是告诉我,我是那年得了重病,然后失去了六岁前的记忆吗?”姜爷爷面露复杂神情,摇了摇头说:“那是骗你的。”

      “嗡”的一声,沈双成只觉得脑子仿佛炸了一般,昏昏沉沉,晕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生在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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