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浪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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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的钟声快敲响了，沈希格频频的向窗外看去，心不在焉的在书本空白处画了一个镰刀和一个锤子。奚余白看见了，瞥了眼窗外，没说什么。
两江学院的教学楼正好靠着围墙，在二楼的教室正好可以看到围墙外的马路。马路两旁是年轻的法国梧桐，在春风里长出新的叶子，树叶掩映着车铃与酒酿的叫卖声，还有遥远的汽笛。一座象牙塔外的车水马龙人世百态尽收眼底。
老师刚说放学，沈希格就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向外冲出去，奚余白的声音却不合时宜的在背后响起：“义汝，你有急事儿吗？”
沈希格不好交代自己的去向，时间还不算太紧迫，想来学长一路游\行到这儿也要些时间。沈希格犹豫了一下，回头：“还好，急着去方便。”
奚余白的眼神似笑非笑，有种隐隐的“我知道你要干什么”意思，看的沈希格有些怵，“那就去吧……东西就别带着了，得会儿回来给我磨墨，” 奚余白顿了顿，“我特地与你爹打了招呼的，你不是要去法兰西学美术吗，给你带点中国的文字时不时看看。”
沈希格噎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似乎直接拒绝在现下看来并不是一个好选择，犹豫半刻，还是把包放下，假装去上茅房。奚余白笑了声儿：“义汝，可别掉茅厕里了。”沈希格便恰到好处的在门槛处崴了下。
奚余白这才从自己的抽屉里摸出德文版的共\党宣言，慢慢的读了出来：
“Ein gespenst, das gespenst des KOMMUNISMUS in Europa umher.Um die geister der heiligen kampagnen, alle mchte des alten Europa, der papst und der zar, Metternich und Aussprache, franzsische Radikale und Deutsche POLIZEI - zusammengeschlossen.”
语调低沉而开阔，奚余白读到最后已经闭上了眼背诵了出来。沈希格常奚落德语读起来有种驯马的感觉，但在奚余白的舌尖就温和了许多，是在叙述一段往事，不加带自己的感情。
沈希格正好回来，瞅见了奚余白把书正在往抽屉里扔，他视力好，看到了封面上繁复的花体字和四角星堆叠起的花边，有些奇怪的琢磨着：这跟学长带回来的原版共\党宣言长得倒是很像。但他晓得他这个发小似乎从小就把中庸之道吃得透，对于所谓革命毫不关心。
哎……万一，万一他正好少年时期到了呢？沈希格依旧心存侥幸，到一边往砚台里倒了点水，试探着开口：“佩韦，你刚刚读啥呢？口音挺奇怪啊。”
奚余白扶了下眼镜，抬眼看着沈希格：“嗯？什么？你再说一遍？”
沈希格第一次问就已经是抱了极大的勇气，根本不敢二次开口，讪讪的道：“没啥没啥，我就问问你今天想写什么。”
“《中庸》，”奚余白这回耳朵倒是十分灵敏，“分两天给你抄完吧，我尽量写工整些。”
沈希格闭了嘴，一边不快不慢的帮对方磨墨，一边伸长了脖子往外看马路上的动静，一边心里打着小算盘抄哪条小路最近，一边巴望着奚余白能网开一面让他赶上趟儿。奚余白没抬头看他，专心的抄写着自己的文稿。沈希格听到钟楼敲起晚钟了，有些急得跳脚。
“在看什么？梧桐树就那么好看？”奚余白没抬头，突兀的发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我看楼下有卖糖糕的。”沈希格咳嗽了声，看墨汁浓淡正好，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我看不是卖糖糕的吧，”奚余白笔下一顿，蘸了点墨把笔锋聚起，“今晚两江学院学生会与冶大附中学生会得去政府门口请愿，要是事儿不成，明天早上就要罢课游\行了，我说的对不对？”
“那跟我没关系……”沈希格开口辩解。
“行了，”奚余白搁笔，抬头看着倚在窗边往外看的沈希格，“你昨天把速写本给我的时候纸条掉出来了，再说与你无关就没什么意思了。”
“你知道？”沈希格震惊于自己的好友居然是通过速写本里的便条知道了此事，有种隐私被不告而犯的气恼，“你不参与是你的事，我参与是我的事，我从没强拖着你去参加活动，你为什么反而拖着我？”
“我为什么不拖着你？”奚余白也站了起身，“你是学生，学生的任务是什么？是学习，研究，积攒知识和力量。每日里不停地罢课，以政治运动作为自己生活的重心，你们脸上很有光彩吗？”
“学生？呵，”沈希格脸上摆出嘲讽的微笑，“国难当头，你却把自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你还指望偌大的冶京，偌大的中国能放得下一张平静的书桌吗？”
“沈希格，你别拿你跟学长学的那一套来糊弄我，”奚余白皱眉，“革命运动是革命运动，学生不应该是政治的牺牲品，好的，你说你现在已经学不了如何造枪换炮，但战争开始之后呢？战争结束之后呢？谁来重建国家，谁来加强国防，谁来修复历史。是你口中的，一腔热血，什么都没学的，只会不停地运动运动运动的学长们吗？”
“奚余白你别太过分了，”沈希格把速写本往桌上一拍，“像你说的，你考虑得长远，是啊，那当下怎么办？你们一个劲的学习，或者像我爹，把亲人往外送，自己做亡国奴吗？形势不一样了，佩韦，你怎么就能享受的这么理直气壮呢？”沈希格说罢便大步向门外走去，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奚余白。
“奚余白，你的中庸不必抄了，好自为之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浪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