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承清安》骨醉不盏

9、无题 。。。。。

　　林有容将搭在林母身上的羽毯拢了拢，轻声退了出去，心中已是有数。
　　林府花园，两个年轻女孩手挽着手临水坐着，一个松松挽着堕马髻，用葱绿色缎带扎着，碎玉银丝掐成的蝴蝶展翼落在鬓间，内着水蓝色曲袖裾裙，外罩透明薄质纱衣，粉黛不施，眉墨唇朱，芳华未成却自成一段风流韵味。另一个用墨色绢带把三千秀发拢在脑后，鬓边的零散青丝用鹅黄色细绳缠着编成小辫自然垂下，额间坠着嫩粉色水滴珍珠掩着眉间一点朱砂，藕荷色的箭袖显得豆蔻年纪风姿不俗。两者穿着打扮并无相同，但容貌除却一点朱砂后简直堪称一人。正是林家的一对双生女公子，名叫林琼，林琚的，年芳十二，许给了姚家两兄弟，姚瑾姚瑜。
　　“我听母亲说誉妹妹会先至山东，再到京城。等妹妹来了，合君，你可不许淘气。”那着裾裙的略显稳重些的拉着那活泼明朗的少女轻声叮嘱道。
　　“知道了，我哪里是那个不懂事的，听说誉哥儿小小年纪便生得冰肌玉骨，出水芙蓉似的，长大了也不知是怎么个九天仙子的模样。”合君掩口浅笑，唇边泛起小小的梨涡。
　　“你呀，真真是个不知羞的，咱们同是林家女孩，夸她，可不是夸你自己么？”谦润点点她的额头宠溺一笑。
　　“啪啦”
　　一声脆响，茶盏四分五裂，摔得粉碎。
　　“真是不知所谓！”周母恨恨的摔了茶杯，惊了一屋子的丫头奴婢。
　　她们一窝蜂的上前拍胸口的拍胸口，递茶的递茶，忙乱了一阵便各归各值，速毕恭敬，一声咳嗽不闻。
　　“他林家也太不知好歹了，誉哥儿是我亲外孙女，嫁到咱们家就是亲上加亲，我这个当外祖母的难道会害她不成？可是你看看，你们父亲千挑万选出来的好女婿是怎么答复我的？”把信拍在桌子上，周母有些气意不平。
　　周昌站起来，将信粗略看了一遍递给周盛，漫不经心的言语“老太太怕是自作多情了，人家备不住瞧不上咱们家润哥儿呢。”
　　“胡说！润儿三岁识得《千字文》，五岁习《古文观止》，七岁诵章，哪家的公子哥比得上？”周母横了一眼大儿子，心中不喜。
　　“母亲快别这么说，润儿还小呢，妹夫不同意亦在情理之中。”
　　周母赞许的点了点头“大老爷，你要是能凡事都和你兄弟学学，少气我些，那我死也能瞑目了。”
　　“母亲可千万别说这话，大哥他……”
　　“是儿子不懂事，惹得母亲生气了，二老爷好好陪陪母亲，兄这就回房思过去。”
　　周昌恭恭敬敬的行礼退下，转身脸上挂了一抹讽刺的笑。
　　“你瞧瞧他这是什么态度，真真要气死我不成？”
　　“母亲......”

　　“她以为三岁识文，七岁成章有多了不起么？世家公子哪一个不是这样？她偏疼二弟也该有个度！”
　　“老爷悄声些，小心隔墙有耳。母亲到底是母亲，子不言父过，儿不言母失。”李氏伸手掩了夫君的嘴，“渤儿也快回来了，别叫孩子听见。”
　　“罢了，这么多年有什么是不能忍的？只是苦了你和孩子。我只盼渤儿下次秋闱能中得举人，到时我就请旨分家降爵，他们二房的事我管不了也管不着。”周昌拉住妻子的手“秀儿”轻声唤她小名“到时候渤儿娶了媳妇，再生个孙儿，咱们俩就算苦尽甘来了。”
　　“好。”
　　夫妻俩的心愿其实很简单，不过是子孙出息，家庭和睦，只是此情此景听来不免让人心酸。
　　“你庄子里新进上来的樱桃不错，我打发人从那儿直接给林郎送去了一筐，也算是你的心意。”冯承捧来了碧色莲叶玉盘盛着的樱桃放到了徒晢的书案上，浅碧深红，煞是诱人。
　　并顺手拈了颗樱桃送入嘴中，“听说周老太君昨儿进宫动了好大的肝火，砸了仁宣太后赏给周女史的一套白瓷茶杯怒气冲冲的走了，虽说一套茶杯不值什么，却叫仁宣太后知道后当众给了周女史好大的没脸。”
　　“多亏了你帮我想着，这一天天鸡零狗碎的奏章真是让人脑仁儿疼。”徒晢将手中的紫毫撂在单螭笔搁上，也同冯承一并用些。“本来周家送姑娘进宫就是好大的没脸了，自己都不要脸面了，别人还给她脸面作甚？”
　　“说的正是，仁宣太后想当个真正的太后，贪恋周家旧部，私心里把那周家姑娘给旭王留着，却也不想想旭王看得上看不上周家，周家又愿不愿意和旭王绑在一条船上。两边你不情他不愿，仁宣太后也有得烦。”
　　“她烦些才好呢，省得给咱们添堵。”徒晢冷笑一声，不作他言。“螭头晚直，待赐樱桃...呵，甄家这一手偷龙转凤玩儿的真好，当别人是傻子么？”
　　“一树樱桃带雨红...今年的樱桃鲜嫩的很，可惜该吃的人吃不到了。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甄家所为积怨太深，江南今年怕是不会太平了。”冯承捏起颗樱桃，日光下，朱颜沁润。
　　“甄家人心太野，狼子野心，容不得他了。”
　　“且瞧着罢，今秋的枫叶就用甄老狗的血去祭。”
　　樱桃汁水在口中绽开，殷红如血。
　　“儿子细细算了行程，想来这几日侄女也就到了，儿子想着先领着几个小子去码头，免得错过了，还让侄女白等。”
　　“那就快些去罢，多多打发人在渡口侯着，省的一时到了还没接到人。”
　　早起请安，林有容回了母亲，便亲自领了几个家生小子去了渡口。
　　那里林誉因想着盛暑酷热不宜赶路欲于三伏之前入京遂叫船工急急赶路，可巧今日到了，
　　“二位姑娘，老爷接到了誉姑娘正往回来，夫人让我来告诉一声，叫两位姑娘换过衣服去前头。”才留头的小丫头被派来传话，得了两个银裸子欢欢喜喜的走了。
　　踆乌减赫，谦润合君两个正在廊下纳凉，见小丫头来回话，合君放下手中打发时间的《美芹十论》，“妈新买回来的这批小丫头真真是一个比一个伶俐，前儿来送夏衫的那个我瞅着也不错，”偏头见谦润没有搭理自己，又道“快别研究你的棋谱了，围棋这东西哪是看棋谱就能精益的？”
　　“若你肯陪我赶两场围棋,怕是我也不会如此了。”谦润合上棋谱，拍拍掉落在罗裙上些许花瓣站起身来。
　　“可别，你是知道我的，臭棋篓子一个，哥哥不是说誉妹妹棋艺也是一流的么，我只盼着誉妹妹好好挫挫你的锐气。”合君拉着她回屋去换衣服。
　　姐妹两个换过衣服出来，已是桂魄昏昏。
　　谦润着一淡紫曲裾，裳尾曳地，上绣兰草，纤手琼琼，身姿雅丽，别有一番风姿。又观合君，身着暖黄雪纱纺的留仙裙，外罩薄红广袖，腕间的银铃盈得月色几许，眼角金粉描的三叶花钿衬得眉间朱砂红艳，夜色濛濛，韶光满目，落蕊盈衣。
　　“急什么，难不成你们俩的誉妹妹会跑了不成？”姐妹两人到林母院中之时正巧林夫人领着人从后头过来，见小女儿有些微喘不由得打趣了两句。
　　“她哪里是因为这急的？分明是来时见得园内春色如许，偏要折那开得好好地白芍来，又怕耽搁了，因此才急的。”谦润不急不缓的抿了口茶才点破合君的孩气。
　　众人笑作一团时，一小婢捧了个冰裂纹的龙泉青瓷花瓶出来，瓶身青碧莹润，白芍洁似琼钩，真真令人耳目一新，格外清丽。
　　“这花开得喜人，寓意却不大好，将离将离，平白的添了几分凄凉。”合君接过那芍药，又与众人一叹。
　　“盛唐时候，以丰腴为美，世人皆爱牡丹，故有诗云所谓庭前芍药妖无格，唯有牡丹真国色。贬芍药而重牡丹，不过是强加寓意罢了，便如同离别时因谐音而折梨送柳一般，我瞧着与那为作新赋强说愁者不分伯仲。”林夫人接过花瓶将其摆在了林母上座旁的花架子上，指尖轻弹，水珠滚在花瓣上，灵动欲滴。
　　“夫人这话妙极，妙极。”林有容大步迈进正房厅堂，“母亲”林有容同母亲问好。
　　“这是谁家的老爷？竟还学会听壁角了，誉哥儿呢？”林夫人转头笑道，又问林誉。
　　“夫人别急，这不就来了么？”林有容伸手向后一指，那厢林誉才被小丫头扶进来，莲步轻移，娉娉婷婷。
　　“好一个清流俊俏的美人儿，只往这儿这么一立，生生比下多少人去！”林夫人拉了林誉的手细细打量，开口赞到。
　　林誉先前拜见了叔父，又见叔父口称夫人，遂盈盈行礼。“林誉见过婶婶。”

作者有话说

　　本章的用典下章再说，刷了一晚上lao乾媽的歌，我要回去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