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欠哈欠的小粗犷》Weider

6、爱 想念的刺钉

　　坐在我对面的男人的脸完美到找不到瑕疵，我一点儿都挑不出来。他和我说“结婚吧”，也许我的表现平淡得有点过头，让他以为我没听懂他的意思，他补充道“我们”。我还是没有说话，我不知道说什么，我望着他的眼睛，看到了一丝紧张，我从身体的某个角落里找到了内疚，我还是没有说话，除了看着他，我不知道我能够做什么，“算了，我就是个白痴”我还是看着他，直到他伸过手抚上我的脸，我才知道我哭了，他说“好了，送你回去了”

　　坐在他的车上，我的视线是朝前的，谁也没有说话，很多年了，在他的车上，我们就这样，完全不像在同一辆车上的感觉，我感觉到那带盐的液体在往外冒，安静的往外冒。

　　到了我的公寓下面，他替我开了车门，我上楼，他说“对不起”，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和他说过“跟我你还用说对不起吗”他当时笑了，阳光穿透他的发丝，我痴痴的望着他，那时候我是个勇敢的孩子，我和他说，“我以后嫁给你好不好？”他笑“傻丫头，还小呢，好好学习就是了”我觉得有点憋屈，嘟着嘴，他说“你还小，把我当爸爸了”“你比我才大5岁啊，我没见过爸爸”“行了，才刚要上初中的人怎么就着急着嫁人了，况且你是我妹。”“又不是亲的”“我们还不亲？”他又笑了，他一笑我就没辙，很多年过去后的今天，我都无法把自己从他的笑容里拉回来，我有点早熟，好像。

　　我停下了脚步，转过身说“跟我你还用说对不起吗？”我用小时候的口气，我说得很自然，一点也听不出刚才哭的样子。我们总这样，无论如何了，我们总装得像没事一样。

　　[我们学会许多说法来掩饰不碰得伤疤]

　　他笑了，我知道我的眼神又呆滞了，我知道我又沉浸在他的笑容里，深深的，勉强笑了笑说“跟我哥说，我要出差一个多月，嗯，你要带什么东西吗？回头也问问我哥，还是日本，老板说给我三天自由时间，赚大了，上去了，累了”“嗯，我回去问问，再给你电话”“好，小心开车”

　　说实话，晚饭没有吃饱，在疲劳的时候我都无法忍受不洗澡这件事情，所以我还是洗完澡睡觉，摸了摸那头长发，快要到腰间，他说“小女孩剪这么短头发干嘛，长的好看”所以我很没志气的开始留长发，是不是很好笑，但如果喜欢一个男生，你一定会想要尽量满足他的喜好，所以我也不是很傻，对不对？我留长了头发，我舍不得剪，我喜欢他抚摸我头发的动作，很温柔，我怕剪了，他就不在抚摸我的头发了，有时候我会想，他只是喜欢长发而已，而不是因为这是我的长发，辗转反侧，我爬起来开电脑，已经多久了，离开和电脑相依为命的日子。高中的时候，也许是凌晨1两点，我拿着喝完的汽水瓶子，从房间走到厨房，然后扔掉，当时我觉得我扔的是啤酒瓶，我觉得我堕落了，我在想，我以后会不会变成一个没有原则，一天到晚喝酒，让人看不起的女人？幸好没有，但，这是我的劣根性，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因为他的喜好，我开始穿高跟鞋，买了一个又一个柜子的裙子，漂亮衣服，但这么多年来这些东西都不足以让我着迷，只为了让他多看我一眼，我就是这样卑微。决定减肥的那个暑假，因为节食被送到了医院，自此我的胃坏了，但得到了他更多的关心，这让我因此很开心，但我的胃时不时出问题，只要我一不开心，而我的不开心都来自于他，这是毋庸置疑的，我只有一根脑筋，谁这么和我说过，只吊死一棵树上，那片森林里的树长什么样叫什么，我通通都不知道。

　　[喧哗的都已沙哑]

　　电脑之于我，只有一个用处——动画片，我不爱看活人演戏，觉得矫情，其实我很无聊，看得是《樱桃小丸子》，以前在哪里看到说：《樱桃小丸子》将小孩的投射到大人身上，又将大人投射到小孩身上。我总觉得动画片很冷幽默，我蜷在电脑前，一个人傻呵呵的笑。后来他来了，我拉着他，笑着说“爷爷，给我一百圆吧”，他冷了一张脸，我别过头，“拉个椅子，带你一个啊”，他说“天亮了，休息会，你胃不好”花伦又甩起他的头发，我就是忍不住要笑，我以前喜欢哈哈大笑，拍大腿，后来改了，改得很彻底，即使只有一个人，也都是捂着嘴巴笑，我一直都是个忘我的人，直到看完第五部最后一集——美女占便宜，找不到第六部的盘，我很愤怒的拔了电脑的插头，插座冒火星了。他坐在我的床上，天黑了。我又把拔了插头一个个插回去，又开始开电脑，我的电脑还很经得起折腾，我又找第一部的盘，他说“结婚吧”声音很疲倦，很疲倦。我说“好”，是的，这是我所期盼很久的，在我刚刚认识他的时候开始，小学四年级，10岁，到现在，26岁的人了，16年来，就这样期盼着他，这一句话，我以为会是我苦苦哀求他，说“跟我结婚好不好？”结果没有，是他五天里面说了两次，我同意了，他说“胃难受吗？”“嗯，很疼”我看到他眉头微皱，皱眉的时候，真的，真得很好看，“没日没夜看了快5天动画片能不疼吗，为什么要作贱自己的身体，胃什么时候对不起你了”当胃痛成为一种习惯的时候，觉得只有胃痛了，心才不会痛。他的眼睛里充斥着愤怒，还有，关心，这是很罕见的，只有在我以为他不要我了的时候才会出现的情绪，谁和我说，那是因为平时你忽略了，谁还说，你，很没有良心。

　　我倒到床上，虽然一点睡意也没有，他说“早上来的时候买粥了。”我没有吭声，他拉我起来说“我给你热一下，吃一点再睡，好不好？”“嗯”我很听他话，我一直觉得我很乖。他要结婚，我就结婚；要我喝粥，我就喝粥；要我留下，我就留下；要我离开，我就离开。谁和我说，你心里有问题，不健康，一点都不健康。我说，我没有，一点都没有。

　　我一点没有胃口，但我还是喝完了粥，他看着我喝，看着我一口一口喝，我喝得很慢，我怕他马上就走了，很怕很怕，他给我找来胃药，他说“最后一次吃阿，结婚以后，再也不许闹胃病了”我眼眶红了，“嗯”他微微的叹了一口气，摸了摸我的头，我顿了顿说“如果我剪掉了头发，你还会不会这么摸我的头？”他一怔，也许因为我这么问，还是因为答不上来呢？“想什么呢，乖，快吃了，休息，你睡着了我再走”我低下了头，喝我的粥，一下子觉得自己变小了，变得很小很小了，那时候，他温柔的说“小丫头开始想男人了还是什么？怎么也落得个胃病呢？不见得是学习认真的啊，好了好了，不闹了，把粥喝了，喝完了就好了，睡一觉胃就不疼了”喝完粥，我就躺床上了，他给我盖好被子，没一会儿，我就睡着了，太累了，从第1集看到第190集，我都没离开过电脑，视线都有点模糊了。醒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我看到客厅灯亮了，他在客厅看文件，“没走啊？”他笑了笑，“都第二天晚上了，睡了二十五六个小时了”我出神的看着他微弯的双眼，我记得他的眼睫毛是瀑布型的，不浓，却很安静。“看什么呢”“看你啊”他又笑了，我看见他的牙齿，白白的，16年来都是白白的，“买粥了，来喝点，你一个人肯定懒得弄吃的”我笑了笑，“真饿了”他总是这样细心，总是这样温柔，“我自己热吧，你忙你的”“嗯，好”他买了两份，应该是出了公司就直接过来了，我端着两碗粥，坐到他边上“给你”他接过粥，笑了笑，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得聊着，后来他说到“早上到点就去登记”“怕我跑了？”“不是，怕你饿死”是的，会看着他一直看着他，看到忘记吃饭，看到忘记走路，看到找不到时间，那样不就是ATP葡萄糖什么得不够用了吗，或者缺水20%，停止生命活动了？

　　拿着红本子出来的那一刻，天空飘了点小雨，有些微凉，但我的心情有点好

　　[我的意志总被寂寞吞噬]

　　结婚一年以后，我踏上了我的旅途，我想去欧洲看看，以前老是出差，但去欧洲的机会不多，而且有时间的机会很少，玩了小半年我拎着行李从机场出来，然后打了车回家，我小心翼翼的把钥匙插进去，很庆幸锁没换，家里还是很干净，乘了七八个小时的飞机，白天都变成黑夜了，看到门口的皮鞋，他在家，我洗了澡，蹑手蹑脚的走进房间，他躺在那儿，凌晨三点，我借着一点点光，看了看他，和以往一样的睡姿，感觉消瘦了，我是真得心疼了，然后，我觉得我放下了很多东西，我轻轻的爬到床上，慢慢得慢慢的把自己纳入的怀抱，离家小半年，我第一次哭了，躲在他的怀里哭了，他动了一下，然后更紧的抱住我，他醒了？我不知道怎样面对他，有点慌张，以往的每次固执，我总是理直气壮，也许因为很久没见面了，忽然听到他的呢喃“想你了”“我也是”是梦呓。我知道我哭得更厉害了，我总和自己过不去，总为了一点点东西斤斤计较，因为我在乎。

　　[假如我不曾爱你，我不会失去自己]

　　醒来的时候天都又黑了，竟然一夜无梦，感受到熟悉的怀抱，我抬头看了看，看到了一双充满着血丝的眼睛看着我，里面有很多复杂的情绪，突然不确定这是不是以往认识的他了，还是我在做梦？我掐了自己一下，好疼，这次不是做梦，我把头埋进他的怀里，紧紧的抱住他，他的声音在我头的上方飘出“我也在想我是不是在做梦，所以从早上醒来到现在我都不敢动，我怕我一动你就不见了”“我错了”谁也没有说话，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你总是不说，什么都不说”他的声音有点哽咽了“我一直在等你，等你说你难受，等你说你爱我，你没有，你总是折磨你自己，然后以此来折磨我，我想我可以做到不闻不问，但我忍不住，忍不住，一点都忍不住，我想慢慢来，解开你的心结，我想我们结婚了你就有安全感了，就不会折磨你自己了，我想你舍不得离开我，结果你就这样离开了173天，我越来越没有信心了，对你，从来我都掌握不了”我感受到他心脏的起伏，但是又沉默了，大约过了十分钟，我说“心理医生说，我有洁癖，很严重的洁癖，你知道吗，你对我很好，一直都很好，小的时候，我以为你只有对我好，后来你和哥到我家来，带了个漂亮的女人回来，她很高，要比我高一个头，她头发又黑又长，你每次只会揉乱我的短发，却抚摸她的长发，她穿着漂亮的裙子，她就像裙摆上的蝴蝶一样，让人妒嫉，你搂着她的腰，对我说，叫姐姐，我叫不出口，装作没听见，然后她一直跟着你和哥一起回来，后来她不来了，换了其他女生，不带回我家了，但是她们存在，我一直都知道”突然觉得很累，这是个伤疤，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在腐烂，在我心里腐烂。我感到无力，说不出口，还是说不出口，他感到了，感到了我全身的颤抖，他摸了摸我的头，其实还有的，安定的力量，但我忍不住去想那些侵蚀着他的一切好的东西，他说“那天你问我，如果你剪掉了头发，我还会不会摸你的头，知道我为什么当时没回答吗？”我躲在他怀里摇了摇头，“我在想，这个问题你徘徊了多少年，多少年才问出口的”我纠着他衣服的手紧了一点，有点愤怒“你一直都知道，为什么，还要装蒜”他笑了出来，“我也不确定，你知道吗，你有多难弄，什么都不说，真得很难弄”我听到他声音里的一丝疲倦，有点自嘲，我不想说话，因为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该不该说，我等着他，说话，大约两三分钟后，他说“我想我是个细心的人啊，我想我上学工作都不出差错，唯独在你这儿我出了，出了大杈子，学生时代那几个女朋友，我还都是认认真真得去追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记起你，和女朋友约会的时候，想着如果带你出来，和女朋友亲热的时候，想着如果是你，年少的时候，总有这些奇怪的想法，可看着你不来电啊，我也迷茫过，呵呵，我告诉自己，你是铁哥们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不能让你受一点儿伤害，尤其我不能。本想考北京的大学或者从了家里的意愿去美国，后来还是打消了这些念头，打消了，自己都说不上为什么，现在想想，也许因为你在这个城市，就那样下意识的留下了。但我无法承认自己喜欢你，我一直都没有意识到，对你的伤害那么大，我以为你就像脸上表现得那样无所谓，我觉得很失败，根本判断不了你是不是喜欢我”“饿了，我们起来弄吃的吧”有些时候，那些所谓的真相也占据不了很多东西了，其实我知道，当我拿了钥匙开门进来的时候，我就想忘记了，忘记那些芥蒂，其实，买机票回来的时候就是了，或者说，离开的时候就带着钥匙？还是从来就没有太介意？只是因为劣根性里的倔强？无从获知。他没有回话，也许还想说，可我不想听了，觉得那些不重要了。真的。

　　“老公”我带着呜咽的声音试着唤了他一声，“没听见”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叫他，“不叫了”“扫兴”他躺一边假装生气的样子不采我。我一骨碌爬起来，进了厨房，冰箱，，，那就是个空柜子了，，，有点心疼了，怪不得瘦了啊，时间还不算晚，六点，我进了主卧室，居然，睡着了，很久都没这么睡了吧，我悄悄走出去，拿上钱，准备了一下要出去，刚打开门手臂就被人狠狠地拽住，我看到他眼睛里有火气“又要去哪里！”我被他拽的疼，手都红了，男人就是比女人力气大！“跑路啊！”我挑衅的说出，他挫败的软了下来，抱住我说“以后都不许走，知道吗”“嘿，你变得真快”他不说话，其实挺享受的，从小我就爱她抱着我，嘿嘿，虽然小时候机会不多，也就在客厅睡着了的时候被抱回房间什么的。他一直都没说话，我略微有些急了，在他怀里动了动，“我只是去个超市，快回去睡觉，晚饭还想不想吃阿”“我知道，谁穿着睡衣出走。”我恼怒的推开他，“这不是睡衣好不好！我自己做得居家服饰！”看到的是他似笑非笑的嘴脸，眼底有一抹温柔，我踮起脚尖，在他脸上啄了一下，马上跑了下去，真像逃难的，“老婆早点回来！我等你！”嘿！这小子怎么…… 得了，我们是有一纸红书的，，，也对，突然觉得心情很好。

　　有一个聚会，我觉得正常人都会参加，叫做“十年后的班会”，我带着我相公一起去了，闹了一天，觉得自己很幸福，非常的幸福，回来的路上，他说“别看着那些个同学剪了短发也跟着去剪，知道吗！”“为什么啊？”“不许剪就是不许剪”“嘿，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了，以前可不是这样的阿，我上当受骗了！”“回去收拾你，我现在开车呢，你知道我推了多少活动吗?”“哈哈~我问过你秘书，说你今天没特别的应酬~”“学会查我了？””不敢~”“不许剪，听见了没有”“看心情吧~”“……”

　　“我喜欢你长发”

　　这话怎么听着比我爱你还肉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