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人民路开罚单》不造人

2、脾脏 红脸的圆脸

　　陆祁睁开眼，眼前白花花的一片。

　　他死了吗？
　　并没有。

　　后脑勺一阵闷疼，陆祁又将眼睛闭上，红彤彤的一片。等那阵疼痛过去，再睁眼时，目光有点发散。

　　左上方的铁架子上挂着两袋药水，长长的透明塑料管子正连着自己的左手。陆祁眼皮再次往下拉耷，还是红的，血红血红的。

　　压下心里这阵不止来源的怪异感，陆祁右手撑着床把有些发软的身体支起来，扎了针的左手摸了摸头上厚厚的绷带，头顶凉凉的，本来不长的头发彻底被刮来个干净。

　　这是医院的病房，墙上贴着医护关爱的广告语，第一医院的。房间里只有一张病床，旁边有一张还没收拾起来的简易折叠床，地上堆着各种营养品、水果、鲜花。

　　窗外灰蒙蒙的，天快亮了。

　　咔哒。这时洗手间的门打开，陆祁的视线与里面走出来的男人对上。

　　“……”

　　陆祁眼里的茫然和男人眼中的惊讶同时应在对方的眼中。

　　“醒了，我去找医生。”五官硬朗的男人转身往外，黑色短款羽绒服蓝色牛仔裤，挺括的背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额，眼尾有颗痣，怪好看的。陆祁无意识的摸了摸鼻子，视线停留在男人离开的门口。

　　门口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过，许是注意到陆祁的视线，脚步微顿便径直向陆祁走来。

　　这个医生很瘦，比起身型有些单薄的陆祁，空荡荡的白大褂下好像只剩一副骨架，鬓角夹杂着明显的银丝，神情憔悴，脸色也不大好。

　　果然，医生、警察都是辛苦累人的职业。
　　陆祁感叹完不知怎么的头又开始发闷，不同于醉酒的微醺，胸口隐隐有些窒息，胃也不舒服，想吐。

　　陆祁正要说话，之前离开的男人从门口进来，后面跟着一位红光满面的圆脸医生。

　　两个男音同时在房间里响起。

　　“王主任，我正要找你。”
　　“蒋队，我路过正好看到病人醒了。”

　　嘿，这两人挺有默契的。

　　陆祁咧下嘴角，配着那个绑着白色绷带的光头，笑得又呆又傻。
　　圆脸医生也跟着笑了笑。

　　王主任给陆祁仔细检查了下，陆祁乖乖地说不适的地方，头疼身体发软而且眼睛闭上眼前红红的。王主任说这是伤了头的后遗症，下午安排再做个头部CT，等结果出来再做分析。

　　做完检查后，圆脸医生跟着王主任一起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陆祁和那个男人。

　　“我叫蒋绍，市公安刑警大队的。”蒋绍在床边找了椅子坐下，对半靠在床上的青年自我介绍，语气停顿了下，又接着说，“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让你挨了一棍子。”

　　“……”陆祁的表情发虚，显而易见的疑问，这都什么和什么？

　　蒋绍有点无奈的揉了揉额角，陆祁情不自禁地盯着他眼尾的黑痣看。

　　“那天你撞上的人是我，挨了歹徒一棍子就昏过去了。那五个人跑了2个，3个被制服。剩下的那两个通缉在逃，其他的我也不方便多说，这次你立功了，回去你们队里有表彰。”

　　陆祁又觉得鼻子有点痒了，这功他领得有点心虚，那时转身跑路真的很怂。

　　“哦，我还以为你是埋伏在附近的同党，没想到是同行啊。”

　　所以他制止违法犯罪活动失败，还出动了刑警支援，反而还有功领？

　　同样都是警察，陆祁此刻即失落又羞赧。

　　“谢谢蒋哥的救命大恩，还有麻烦你照顾我了。”陆祁只是偶尔发蠢，该有的礼貌他从不含糊。

　　“维护人民群众的生命和财产安全是我们的职责，这是我应该做的。”蒋绍声音沉稳，口吻严肃。见光头青年脸上不自在的红晕，他总有对方一种年纪小又瘦弱的感觉。

　　蒋绍不知不觉缓和了语气，“你昏了两天，前天是你们大队的人在这里守夜，昨天刚巧我休息。照顾说不上，你这伤我多多少少也有点责任。”

　　“无论如何，我的命都是蒋哥救下的，谢谢。”

　　陆祁脸上的谢意简单纯粹，那几声套近乎的“蒋哥”听着也顺耳。蒋绍想能多个弟弟也挺好的，见此时外面天大亮了，便问了陆祁早餐要吃什么就离开了。

　　陆祁再次盯着蒋绍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脑子供氧功能恢复正常，这才想起他说的碰巧是怎么回事，是那个灰大衣。

　　真的是很打击人的身材。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陆祁每日做检查挂水，无聊的时候就从护士那里要了笔和几张纸，每日涂涂画画，日子过得也快。转眼到了出院的前一天，他在王主任办公室听完医嘱起身离开。

　　门口墙边，之前看到的圆脸医生正对着墙上贴着的人体解剖图，手指停在一个部位。
　　陆祁停下离开的脚步，看着圆脸医生指的部位说道：“这是脾脏吧？”

　　圆脸医生回头，红红的脸，陆祁对上他的视线，头突然有点晕，眼睛微眨，一抹红光一闪而过。

　　咦，怎么不像是气色好，倒像是酒醉后的样子。陆祁不动声色在鼻子微用力往里吸了吸，只有医院混杂着消毒水的特殊气味，但心里那股异样并未消除对劲。

　　“小陆警官说的没错。”王主任听声音抬头从位子上站起来，看陆祁捂头的动作，“是不是头又疼了，后遗症大概要一两个月，记得好好休息。”

　　“好，谢谢王主任。”

　　此时，圆脸医生走到王主任身后，陆祁猜想这估计是王主任带的实习医生，就是话有点少。

　　陆祁道完别往病房走，想着房间里一堆要收拾的慰问品，这回是苦恼地揉了揉光光的脑门。

　　一道视线紧跟在陆祁离开的方向，站在王主任身后的圆脸医生扯起嘴角，潮红的脸笑得诡异。僵直的眼球极慢地转向前方，他缓缓伸出手，按在王主任的脖子上。

　　王主任一无所知地挂着身后的圆脸医生走回座位上，坐下。行动间，后者的白大褂已经被体内渗出来的血瞬间染红，出血的地方和他给陆祁在人体图上指的位置一模一样，脾脏。

　　一个护士经过，看到主任医师办公室大门敞开，王主任埋头研究病例，阴冷的空气从内流出，她搓了搓发冷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