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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暮斜青空 唯一篆刻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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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江森牧子拿着干净的手帕,盯着北代千绘脸上的五指印一言不发。
仔细看过之后才发现不仅仅是红肿这么简单,打人的女生手上长长的指甲在北代千绘脸上留下了一道细长的刮痕,隐约渗出的血迹让人无法忽视。江森不知道手上的手帕落在哪里才算合适。
“嘶,好疼。”手帕刚落到脸上,从伤口处就传来一阵阵刺痛,北代千绘忍不住低呼一声。
江森立即停下手上的动作,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疼的呲牙咧嘴的北代千绘,“那....怎么办?”
“你继续,我忍着点。”用手在受伤的地方扇了扇,感觉脸上的灼烧感微微褪去了一点,北代千绘朝江森努了努嘴,示意她继续。
江森小心地拿起手帕鼓起勇气再次将手帕贴上北代千绘的脸,前一秒还说要忍着的她却失声叫了出来,“哇,你轻点啊!”
“靠....”本来积怨就压抑在心里的江森终于忍不住咒骂出声,“这都是些什么人啊,说什么也不能打脸啊!”
“就是!我长这么大还没人这么打过我,滚她的!”北代千绘的眼睛几乎愤怒得要迸出火光来,捏在手里的冰袋被掌心传来的热气一点一点捂化。
江森在她脸上贴好创口贴,从她手中接过冰袋贴在她的脸上。看着她原本白净的脸上无缘多出来的一道伤痕,再次叹了一口气。
“喂喂喂,看你这气叹的,我应该没被毁容吧?”
“这种伤口应该不会留疤。”
“那你还叹气干嘛,吓我一跳。”
“我只是觉得.....我应该要留在那的。”
北代千绘把玩桌面上橡皮的动作顿了一下,仰起头看向江森牧子,尽管眼下的情况实在让她笑不出来,但她还是用力咧开一个笑容,装作语气轻松的样子,“饶了我吧,你要真留下那我连自己的死活都顾不上了还得照顾你。”
“所以,都已经发生这种事情了你还是不打算告诉幸村君?”
“又不是他的错。”
“喂,你要不要这么善良,虽然你现在名义上也已经不是他的女友了,但是确实是因为他才遇到这些麻烦的不是吗。”
“我只是....诚心地把他当作自己的一个朋友而已。“
北代千绘继续低头把玩着橡皮,心不在焉地,不小心将橡皮掉落在地,与地面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因为把他当作朋友所以招来了很多麻烦,这种事情,要我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放学后原本要去学生会办公室上交整理完了的活动策划案的北代千绘因为中午的小插曲不得不让江森牧子替自己跑这一趟。
“幸村精市那么精明的人,万一被他看到我脸上的伤,他肯定猜得到是怎么了,所以活动策划案就交给你了。”
江森牧子盯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你什么时候这么替他着想了?”
“其实最开始被要挟做他的挡箭牌我确实很不爽是不错,不过其实仔细想过之后,如果当时我没有利用他去给自己争一口气这种幼稚的想法,压根就不会遇到这么多麻烦。更何况如果没有幸村,我可能会一直活在被背叛的阴影里而忽略掉自己真正想要的。”北代千绘最后一次核对完策划案,交到江森牧子手上。
“老实说,在此之前我从没想过要把幸村当作自己的朋友。可那天,他明明知道如果我一直执着于自尊就会心甘情愿继续做他的挡箭牌,但他却提醒我去注意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大概是从那时候,我从心里觉得如果能和幸村精市成为朋友该有多好。”
“真正善良的人其实不是我,而是他。”
北代千绘没有想到打发走江森替自己送东西,但幸村人压根就不在办公室。
所以在去活动室的路上遇到迎面走来的幸村时,北代千绘心跳漏了一拍。她微微别过脸,企图用披散的头发遮盖住受伤的痕迹,但却被一眼看破。他盯着她的脸,一股幽幽的怨气就在眼里浮现出来,“你的脸怎么了?”
“毁容了而已。”她开玩笑地冒出一句,很有技巧地避开了他准备抚过她脸上创口贴的手。
不是没有看到前后经过,北代千绘的装傻充愣让幸村精市微微皱起眉,“谁弄的?”
“被一条大母狼抓了。”语气轻松得像是不曾发生过什么,幸村精市却感觉那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
她是打定主意要瞒住自己,所以从她嘴里听不到半句真话。那么,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究竟还受了多少委屈?
“你什么时候结束reincarnation的排练?”
“不知道欸,毕竟是特殊时期,所以练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结束吧,这种事情完全取决于真希姐....等等——”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北代千绘惊疑的眼神转向他,“你怎么知道我要参加reincarnation的排练?”
“猜的。”
“哇,你骗我玩吧,这种事情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猜得到,我看八成是你们网球部成员告诉你的吧....”
他打断她的絮絮叨叨,“待会你结束排练后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啦,”北代千绘笑笑,“这样会很别扭的。”
幸村精市没有说话,盯着北代千绘的脸,眼睛里像是有深不见底的黑洞,“就这样。”
他不容拒绝的语气,竟让北代千绘有些感动。
2.
“牧子,我没有看错吧。”
“什么?”
北代千绘从课桌里掏出自己昨天遗忘在教室的数学课本,茫然的眼神转向坐在旁边的江森,“这真是我的数学课本吗?”
“欸?你昨天忘记把课本带回去了?”
“是啊,上完数学课后还要去活动室我就随手塞课桌里了,本来还以为一定给那群无聊的女生丢了....”她颤抖着翻开课本,看到课本上写着自己的名字,不可思议的感觉浮上来,“居然....这么快就收手了?”
江森牧子瞪她一眼,“你神经病吧,昨天被打了还那么高兴,没出息!”
“我只是觉得,我这一巴掌挨得很值啊。”
“值你个头,脑子简直是被打坏掉了。”江森拿出英语开始背单词,一副不愿意再搭理她的样子。
北代千绘看着江森有点生气的脸色,耸了耸肩,不再自讨没趣。
到了第一节课开始,北代千绘从学生会办公室匆匆赶回来的时候,这个答案才被揭晓。
依旧是历史课,依旧是竖起的作为掩护的两本书。
江森牧子一脸神秘兮兮地凑到北代千绘面前,“你猜我听说了些什么?”
“你听说了什么我怎么会知道?”北代千绘有些莫名其妙。
江森四周环视了一下,确定没有被历史老师盯上,才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昨天下午幸村君去找内藤了。”
“内藤?谁是内藤?”陌生的名字让北代千绘忍不住皱眉,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江森牧子的兴奋是从何而来。
“你是不是傻啊,你以为你昨天是被谁打了?”江森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脑袋。
“哦,原来她就是内藤,”恍然大悟的感觉不过维持了一秒,“拜托,就算她打了我我也只会记住她的脸吧,她又没自我介绍,脸上也没写名字,我怎么知道她姓内藤。”
“她是隔壁班班长啊,我以为你多多少少会有印象。”
“哈?这样的人还能当上班长?”北代千绘惋惜地摇头,“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你的重点究竟在哪啊?”
“原来上课闲聊还会有重点?”北代千绘斜了江森一眼,突然像是刚听明白什么一般,脊背逐渐僵直,“等等,你说,幸村去找打我的那个女生了?”
“你反射弧未免也太长了吧?”
“他怎么会知道我被她打了?!”
“我不知道啊,”江森摇头,“我发誓我真没告诉他。”
“.....问题是他从什么地方知道的这件事?”
“呃,有件事情你可能有些误解。”
“什么?”
“我可没说幸村君是去找她麻烦。”
“哈?”
疑惑地看向江森,北代在与她对视的那一秒拖长音调‘哦——’了一声,冷哼,“那你还说什么?学生会会长去找班长不应该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江森再次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听说昨天幸村君是去给内藤递情书的。”
“递情书?”北代千绘反复咀嚼了一下这个词,压根就没当回事,“这谣言也太离谱了,我宁愿相信海原祭上历史老师会在reincarnation演出时抢过话筒给他老婆来个深情的表白。”
“本来我也不太相信啦,不过刚才,我亲眼看到幸村君把内藤叫出来,还说什么下午送她回家,那语气,那眼神,分明就是对人家有意思。不光是我,好多人都看到了。”江森牧子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补充道,“看到内藤脸红时那一副娇羞的样子,我就想....抽她。”
“你是说....幸村是去给她献殷勤的?”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江森表情很夸张,“是不是很匪夷所思。”
“抱歉,我想笑。”
“有什么好笑的?”看着北代千绘憋笑的样子,江森更加有匪夷所思的感觉,“你难道不觉得幸村君的举动很奇怪吗?”
反复深呼吸后确认自己不会笑出足以引起老师注意的声音来,北代千绘才开口,“虽然不确定幸村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不过他这样反击实在是太狠了。”
“反击?”
北代点头,伸手凭空比划了一下,“你应该还记得我被打的原因?”
“因为幸村?”
“对,所以你说,现在被幸村这样对待的她,会有怎么样的后果?”
“哦!”
“我就奇怪今天怎么相安无事,原来是仇恨被转移了,”北代千绘笑了,“你信不信,今后需要担惊受怕自己的书不见的人恐怕就是她了。”
“男神就是男神啊,反击方式都这么别出心裁。”江森摇头晃脑了一阵,表示对幸村的好感度再次升级。
“像他这种人,脸就是最大的武器,没有什么问题是牺牲一次色相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牺牲两次。”
3.
中午午餐的时间,北代千绘拿好便当出教室的时候发现顶着一头乱发靠在教室外墙壁上的切原赤也。
拍了拍胸表示受到了惊讶,“吓我一跳啊,我还以为又有人找麻烦。”
切原赤也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昨天的插曲出于不安所以决定绕路过来看看,“我去找部长。”他别开眼,装作路过的样子。
“我好像没问你来干嘛,你这算不算心虚?”看着切原闪避的眼神,北代千绘忍不住逗他。
“你在说什么啊!”切原赶紧迈开脚步,用行动强调自己真的只是‘路过’而已。
“等等,你站住。”
“又干嘛?”
北代千绘迈开步子跟上切原,“昨天的事情你是不是和幸村说了?”
“你不是不让我说的吗?”
皱眉,“真不是你说的?”
“真不是我!”差点没大喊冤枉,切原表示自己很无辜,“你能不能别这样看着我。”
嘟囔了一句‘奇怪’,北代千绘拎着自己的便当往回走。
“喂!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切原赤也追问。
“没事,”挥了挥手表示无碍,北代千绘转过头,表情阴森森的,“还有,最后一次提醒你,下次见到我不叫学姐而是叫‘喂’的话你就死定了。”
4.
时间很紧,排练任务很重,走出活动室时,太阳几乎完全沉入了地平线,只留下一抹橘红色的残影将人的影子拖长,偌大的校园完全空了下来。
结束reincarnation排练后的女生拖拉着步子往校门口走。
脑子里乱得和浆糊一般,理不清思绪。
女生烦躁地甩了甩头,企图将脑海里转过的零碎的琐事从脑海里赶走,因而没有注意到视线里出现的一只突兀的白色的球鞋。
差一点就要撞上。
她被一个声音拉回到预定的轨道。
“走路不看路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呢,小千。”
男生靠在自行车后座上,朝北代千绘笑一笑。“上车吧,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女生沉吟了半晌,终于还是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那就,麻烦幸村同学了。”
傍晚的风送来烟火的气息,暮色下,北代千绘第一次觉得幸村精市那张没有瑕疵的脸真实了一些,不再是别人刻画的近乎完美的雕塑形象。
“你去找内藤了?”
“嗯。”
“你....是不是知道她找过我麻烦?”
“我知道。”
“那你....”你是怎么知道的?斟酌了很久依旧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
很多很多年后,北代千绘依旧会记得,那天暮色下,少年靠在自行车上笑着等她的样子。
不需要过多的语言去修饰那时的场景。
他说了些什么,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弯出怎样的幅度。那些琐碎的细节其实都已经记不太清。
唯一篆刻在心里的是少年眼中印出的天空,那是时光永不磨灭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