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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悲观的杨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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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恕心里也对陈绍聪感到歉然。但他很明白陈绍聪在学术上没有大志向,他也很明白自己的人格魅力和影响力还不足以让陈绍聪改天换面。况且,陈绍聪也没有改头换面的必要。每一类人生都有其独特的价值,或许在某些时候,他庄大教授也曾羡慕过陈绍聪的那种小寻常和小确幸呢。
明确拒绝陈绍聪,只是不想耽误他。毕竟,他还得向他老婆交代。
在这一点上,庄恕坚持认为自己比其他人都要幸运和幸福——他的妻子崇拜他,不会安排他的人生。
陆晨曦是个好妻子。向来低情商的她能把婚姻关系处理得如此自然而和谐,着实令很多人意外。但陆晨曦其实并没有用什么力气,她只是由衷地尊重庄恕。有了尊重,就有了边界;有了边界,就有了距离,也就有了长期的美感。尊重,于现实中的男女关系,比爱情更可贵。
庄恕不知道那些把婚姻走到尽头的男女之间是否还存在尊重。所以他并不确定该怎样去开解敬刚。
陆晨曦心理也没谱。
他们俩,其实最不擅长开解情场上的失意人——不单是因为他俩正甜蜜着呢,还因为他俩从小的家庭环境都是温馨美满的,看到的都是父母间的卿卿我我,根本没真切见识过破碎婚姻的苦痛。
要想安慰到敬刚的心坎儿里,他俩连门儿都没摸到。
“去了之后,咱们怎么说?”临近下班的时候,陆晨曦来到庄恕办公室。
“不知道,见招拆招吧。”庄恕只能这么说。
“可别弄巧成拙了。”陆晨曦不免担心。
“极有可能。”庄恕平静地点点头。
“你把家传口才发挥出来呗。”陆晨曦俏皮地对他眨眼。
“家传口才要是有用,我爸早把Ryan给劝服了。”庄恕挑眉道,“感情的事,任何‘神助攻’都是越界,吃力不讨好。更何况,咱们是去当事后诸葛亮的。就等着被敬教授当出气筒吧。”
“胸怀是被委屈撑大的。这话果然不假。”陆晨曦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走吧,去买点儿菜。你和他聊,我做饭。”
两人刚准备往外走的时候,杨帆突然出现了。
“杨叔叔,有事?”庄恕问道。
“你们去敬教授家?”杨帆反问道。
见庄恕点了头,杨帆又说,:“我跟你们一道儿去。”
“杨老师,您很可疑呀!”陆晨曦探究地看着杨帆,“杨子轩不是今天回美国上学吗?你不去送他?”
“那么大的人了,送什么送。”杨帆轻咳了一声,“我是想着吧,你们俩和敬教授的交情都不深,极有可能去碰一鼻子灰。我呢,跟他处了三十多年了,比你们更能搭得上话。没错吧?”
话虽不错,但陆晨曦觉得他更可疑了——这位前院长自从倒台后,就没再主动参与过职责以外的政事。作为庄恕的“幕僚”,他会尽心地帮庄恕的忙,不过那都是经由庄恕主动示意的。像今天这么主动请缨,还是头一遭。
“一定和姜小溪有关!”陆晨曦肯定地说。
“瞎猜什么呢。你们要是觉得不需要我帮忙,我可就回去了。”杨帆说罢,就作势要走。
庄恕和陆晨曦也不拦着他,憋着笑等他回头。
杨帆果然没走两步就倒了回来。他脸上有点挂不住,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你俩搞不定老敬的。真得靠我去帮衬着。”
这话的潜台词就是——让我今天跟你们混吧!求你们了!
捉弄长辈的事儿,见好就得收。庄恕笑道:“确实需要您帮衬着。您要是不来,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看吧,这就是你老公能做领导,你却只能当普通大夫的原因。”杨帆没好气地对陆晨曦说,“人艰不拆。你得学着给人留面子。”
“哎哟喂,杨老师,我们谢谢您仗义相助。您真是高风亮节,义薄云天。”陆晨曦不服气地说,“够给您面子了吧。”
杨帆自讨没趣地抹了抹脸,率先朝外走:“走吧。可能要跟老敬喝酒我就不开车了,蹭你们的车。”
在车上,杨帆接到了杨子轩的电话。
“科里有事儿呢。我现在要去敬教授家里。”杨帆隔着手机对儿子交待,“你到了美国,给我报个平安就是了。”
也不知道杨子轩在手机那边抱怨了什么,杨帆支吾道:“听不清楚,再说吧……我正开车呢……挂了啊……”
陆晨曦扭头看坐在车后排的杨帆挂了电话,揶揄道:“对自己儿子都没一句真话。您可活得真累。”
“我是撒谎精。撒谎是本能,不累。”杨帆自若地说。
“您是在对子轩撒谎吗?”正在开车的庄恕没有回头看杨帆,心里却跟明镜一样。
“什么意思?”陆晨曦不懂杨帆,但她深谙庄恕的语气——她听出了蹊跷。
“杨叔叔没有对子轩撒谎的必要。”庄恕淡笑道。
“噢,懂了。”陆晨曦恍然大悟,笑嘻嘻地说,“肯定是子轩的‘小妈’去送子轩了,您是对子轩的‘小妈’撒谎!”
“什么‘小妈’?你尽跟着瞎起哄。”杨帆的神情难掩扭捏。\'\'
“您家杨子轩见钱眼开,一口一个‘小妈’地叫人家。您还能怪外人瞎起哄?”陆晨曦狐疑地问,“您今天怎么又想着躲姜小溪了?不是都快半推半就了嘛?”
杨帆露出一个有口难言的表情。就在陆晨曦以为他不想说的时候,他突然叹气道:“她说要跟我生孩子。”
“您虽然有个二三十岁的儿子,可人家姜小溪还没当过亲妈呢。”陆晨曦说,“她这要求也不过分。”
“问题是,我这年纪……”杨帆欲言又止。
“您怕生不出来?”陆晨曦大咧咧地说,“您去找陈教授呀。她的生殖技术项目刚获得国家科技进步奖,是你们这些老男人的送子观音。”
“我就是怕还能生出来!”杨帆严肃地说,“你们算算,我这年纪,还能硬朗多少年?如果能像庄老教授那样,七十好几了还活力四射,当然好。万一不行呢?万一在孩子正需要父母的时候,我给不了孩子一个健壮的怀抱,还反倒要姜小溪来伺候我,怎么办?你们别看她大大咧咧的,她是个认死理的人,绝不可能嫌弃我。到时候,我会连累死她的!”
“您这想法,也太悲观了吧!”陆晨曦笑道,“祸害遗千年。您做了那么多缺德事儿,肯定会长命百岁的。”
“苟延残喘地长命百岁?那可真是缺德的报应!”杨帆苦笑道。
“晨曦说得对。您真是悲观了。”庄恕淡笑道,“您现在身体健康,应该畅想老来得子的喜悦才是。”
“跟你们说不明白。”杨帆又叹了口气,“你们还年轻,完全领会不了我这个年纪的生命危机感。我要是年轻十几二十岁,我也会觉得我的这种想法矫情。”
“就算我们理解不了吧。”庄恕不以为意地说,“您说出来,心里也好受些。”
“是呀。您是机关算尽的老狐狸,根本不需要别人给您什么建议的。”陆晨曦笑道,“您只是需要倾诉一下,对吧。”
杨帆没有接她的茬,转移了话题说:“敬教授以前也是教过你的。到了他家,你最好改口叫他‘老师’。”
叫“老师”,意味着自诩门生。庄恕的起点太高了,就算想跟敬刚套近乎,也没办法叫敬刚做“老师”。但陆晨曦不一样,她是仁合培养起来的,又和庄恕是夫妻。她现在也算功成名就了,主动做敬刚的门生,敬刚没理由拒绝。如此一来,庄恕和敬刚的关系就亲近了一大截。
“您果然是个老狐狸!”陆晨曦顿时明白了杨帆的用意,对他竖起大拇指。
杨帆笑纳了陆晨曦的恭维,三人说说笑笑地到了敬刚家。
对于他们的出现,敬刚是很意外的。但他还是冷着脸把三人迎进了屋子。
一进敬刚家,就闻到了一股很特别的肉香味。
“敬教授,您在做什么好吃的?闻上去可真香!”庄恕主动表现出热络。
“蒜味烤鸡。”敬刚硬邦邦地回答。
庄恕笑道:“我们刚好赶上,真算我们有口福了。”
“我是准备做好后拿去倒垃圾桶的!”敬刚的话却让庄恕下不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