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探花郎择主而栖05 卫父回府 ...
-
如今已是五月初三夜，卫煦的父亲卫祯，已经领了旨意回京述职，正在官道上，已经进入北直隶，到河间郡了。
床上，晏清平正在拆着父亲给他的信件，这还是托六王爷的暗卫带来的呢。
父亲的信中说了，他一切安好，叫他不必挂心。他之前身体确实有恙，但服了他叫人带的金丸之后，病已大好。现如今做这病重的姿态，不过是叫某些人放心而已。
晏清平虽说见到他父亲的亲笔信，且有六王爷的暗卫借调，但他还是安不下心。尤其是昨夜半夜，他做了一个噩梦。夜半惊醒，再无睡意，只着单衣坐在榻上，油灯燃到天明。
【梦里的他正在翰林院里整理典籍，校对文书。时不时在一旁记着些错漏之处，或是要闻。忽而外面有小黄门来报，说他父亲病重，已在河间郡病故。
他当时就反应不过来了。什么叫病故？他父亲当年在陕甘督军，可比赶路回京要艰苦得多，何况他身子骨一向不错，怎会轻易病故？
但到了最后，他还是得接受现实。
他向皇帝请恩旨，要到河间郡扶棺回京。礼部工部奏请为他父亲安排身后安葬祭奠等事宜。
他马不停蹄地赶路，终于在官道上遇上了驱车的仆人。那些仆从一看是大公子到了，全都长跪不起，只哭着没能护着老爷安全返京。
可是卫煦没有理他们，只上前摸着父亲遗体，无声泪流。
他亲自为父亲驱车，带他回了故地。礼部安排了他父亲的祭奠规格，工部为他父亲修造了坟墓。朝中但凡有些脸面的，都来他家中见他父亲最后一面。连皇帝都派大太监王复来传恩旨。
可是这些人里，又有几个是真心的呢？谁知道他们的泪是真心哀伤，还是为了朝中空出来的位置而欢喜？
无论如何，他父亲，是再也回不来了。
自他父亲死后，他都不能安眠。只要有风吹草动，必然会惊醒。他思索着，今后的卫家，要朝哪里走呢？新旧党派，各路皇子，其中的关系又是如何交错牵扯。他现在是卫家的掌权人了，可不能像以前一样任性了。
其实，他的心里还有愤怒，只是藏得太深，轻易不敢透露出来。
他精力正壮的父亲为何会突然暴毙，而皇帝竟然没有下旨追查，只堪堪信了之前驿站大夫的诊断？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有什么必然的原因，一定要让他的父亲死在京都之外？害得他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他父亲督抚浙直，连过年也不得回京，他们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见面了。他原本还想着，等父亲回来，向他炫耀进士及第呢！他父亲当年运气不好，只单单授了个二甲传胪，他如今可排在他前头了。
可这一切在他接到父亲的死讯时已化作最遥不可及的梦。
在百日孝期时，他老是早早就跪在祠堂里，同父亲的牌位倾诉，希望他能够听到。他也丝毫没有放松对弟弟的教育，慎重地行使着长兄为父的权力。他闭门谢客，慎重地经营着与各家的关系，不敢在孝期掺和到党争之中，尽力保全卫家。
只可惜，他所做的一切，一点用也没有。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大火吞噬，整个卫府化为火海。他拼尽全力保全的，终是抵不过上面某些人的区区一念。
他恨，恨着那些不知名的人。他更恨他自己，太弱小。】
晏清平就是被这恨意触动，惊惧而醒。虽然他之前已经附在卫煦的身上看着他经历过的一切，不过这一次，大概还是因着五月初三的刺激，才让他如此心神不宁。
那个六王府的暗卫还跪在地上等着晏清平吩咐。
晏清平挥了挥手让他下去休息，明日再回他父亲卫祯那里。那暗卫低头领命，“唰”的一下就不见了。
晏清平拉上了被子，闭上眼，勾着一抹嘲讽的笑。
待他父亲回朝，朝堂又得掀起血雨腥风了吧！
此时窗外夜色，正浓浓如墨。
————————
五月初五，端阳节。
这日天还没亮，卫府中就开忙了。
老管家指挥着男仆在门上挂上菖蒲、艾草，一大早又将杂草药熬成汤，做成凉茶，等着让主子们喝。他昨天已经在永安河旁看中了一块好地，先让人搭了帐子，备着大公子他们去看赛龙舟了。
这一天，李姨娘与其他两位姨娘万氏、江氏拿着一手的五彩丝线，一些让老管家发给下人辟邪驱毒，就留着几条最好看的，拿给了卫煦、卫熙与卫然。
卫然与卫熙同出一母。那位万氏，曾经流产过，后来再不曾生育。江氏曾经有个小女儿，不到两岁便夭折。而其余一些不入流的侍妾，也不必说了。
晏清平吃完早膳一出来，三个姨娘，两个弟妹已经在正厅等着他了。
“大哥，这是姨娘们给你的，你戴着吧！”小白包子一见他来，“唰”地就站起身凑到他身边，将三条彩丝续命缕死命地往他左手上套。
晏清平用右手掐了掐他的脸蛋儿，也由着他胡闹。边上三位女眷都掩面轻笑。
“几位姨娘都准备好了？”晏清平问道。
“不错，东西都备好了。”李姨娘应答。
“那就出发吧，管家已经在河边备好幕帐了。”晏清平松开小白包子的脸，小白包子又拽着他手不放，跟在他身后向着门口走去。
正当他们走到大门前，却见老管家来报：老爷回来了。
晏清平就像是被电过，浑身一激灵。小白包子卫熙扯了扯他，他才回过神来，与一众人前往大门迎接他父亲归来。
卫祯一到卫府大门，就见儿女妾室都站在门前恭候。门上插着菖蒲、艾草，正是过节的景象。
晏清平见他下轿，便下跪行了大礼。卫祯赶忙上前去，拉住了大儿子的手，叫他起来。
一行人携着手，簇拥在卫祯身边，算是高高兴兴回了府中。
在大堂中，卫祯拉着晏清平的手不放，好好看了他几眼。又转过头唤卫熙卫然上前，问了平日功课与吃食。再与三位姨娘说了几句。
卫祯说是乏了，叫他们要去永安河看龙舟竞渡就自己去，不必侍奉他。但却独独留下卫煦，叫他扶他回房歇息。
卫熙很是舍不下他大哥，可又不敢与父亲说话。便只能皱着眉头与姨娘们和妹妹一同去看赛龙舟了。他想着，就算大哥没看到，回来也可说与他听。想着想着，他就又高兴了。
几位姨娘离去的时候对视了几眼。万姨娘说：“老爷最是看中大公子了。”
李姨娘笑了笑：“大公子是新科探花，老爷还没见他一见呢。这好容易见上，自然是说些为官如何如何的话。我们这些个闲人又哪里懂得！”
江姨娘说道：“可不是嘛，将来都是得靠着大公子撑着这卫府了。咱们今后也就像如今，碰上端阳就打个五彩丝线，碰着什么年节就绣个荷包、打个璎珞，他们男人的事，我们也管不了。”
“大公子是个心胸宽广的，看他对熙儿不就知道了？咱们就等着享福就是了。”李姨娘看着走在前面的一双儿女，眼神温柔。
“说的也是。”万姨娘笑着，看了看李姨娘，倒也没再说什么。
————————
卫祯书房内，两父子坐在窗前对放的椅子上。小方桌上正放着两杯清茶。
卫父看着他这个儿子，一年多不见，真是长大了啊！都说一入官场，人就会变，会变成什么样，还真的不好说。但现如今看来，他这儿子，是变得更适合做一个当家人了。
卫祯虽说想了许多，可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怎会与那位走到一处去？”卫祯托着杯身，掀开茶盖晾了晾茶。反正他是想不明白，那位杀神到底怎么让他家宝贝儿子就这么死心塌地了。
“父亲，您这一路遭了多少难，您比我清楚。您是不可能再站在太子一边了，总得另外找一个下注啊。”晏清平其实有些担心，他父亲毕竟是他父亲，历史上父子政见不合，自相残杀的比比皆是。
不必说前朝了，只说如今，龙座上那位还没显出什么疲态，底下的儿子们早就斗得你死我活了。若是他父亲不支持他，他们也会站在对立面。
“哟，你就那么看好那个老六？你还当了他弟弟的讲习师傅？”卫祯喝了一口茶，他这儿子为了那六皇子，也太尽心尽力了。
“这跟我当十七王爷的师傅没关系。您到底看不看好六王爷也没什么，反正咱说到底了还是皇帝的臣子，不是吗？”我的爹，我的亲爹，你倒是给我个准话儿啊！晏清平有最坏的打算，但这意味着他完成任务会有更多障碍。
卫祯突然靠近晏清平：“儿子，说实话，你和赵老六到底怎么回事？你就是把他扶上皇位，也当不成皇后！早抽身对自己好！”
晏清平傻了眼了：“父亲，您说什么？”
“哼，我看你早就把你自己给卖了！要不然赵老六会把他的暗卫交给你？你会这么放心让暗卫两边送信？”卫祯眯着眼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晏清平这下子是真的知道他亲爹在想什么了。他爹以为他跟六王爷之间不清不楚，从很早就开始。
“爹，我不是！咱先说说您督抚江浙的事儿成吗？”
“江浙？你不用管。该说的我已经密报皇帝了，不该说的，哼，今后有的是机会说。”卫祯说到底是有些气的。
他没想过，政治上分歧如何如何，那都是政见的问题，要是能罗织罪名，党同伐异整死他，那他还会感叹一句是真有本事，也符合规矩。可派人刺杀投毒，这手段也真是不上台面。堂堂一国太子，就这点伎俩，今后要如何制衡朝臣，如何治理这泱泱大国？
“爹，爹，您就是站在我这边儿了，是吧？”晏清平轻轻拍了拍老爷子胸口，给他顺个气儿。
“你选他自有你的道理。可，你可想好了退路没？”卫祯看着眼前乖顺的大儿子，不由得摸了摸他的头，眸中寒光一闪。
晏清平蹲在他老爹面前：“爹，这种东西一旦选择了，哪里还有回旋的余地？要是最后真的……我自会向列祖列宗请罪。怕只怕，列祖列宗连见我一面都不肯了。”
卫祯看着自家儿子神色淡漠地说出这几句话，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煦儿，你是真的长大了。我卫家人，做了就做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晏清平看着他爹阴暗下来的表情，就知道，他爹会站在他这一边。他又想了想卫家祖上的功绩，摇了摇头，也笑了出来。
是啊，他们卫家祖上，连后妃都敢垂帘听政，更别说还有设计斩杀“叛逆”皇子的将军与谋士了。他可不能负了卫家祖先做出的种种表率。
既然做了，那就好好做下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探花郎择主而栖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