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女捕训夫记》茉香不是香

9、第九章

　　傍晚，苏冠卓从衙门回到府上，准备回书房处理公务，隔着几条走廊，就看见苏锦娣一个人百无聊赖地等在书房前。
　　苏冠卓一路上听下人说了上午花卿辰到来的事情，以为她是为了这个过来找他，便让她一同进屋了。
　　书房布置得很简朴，但又有几分落落大方，明镜高堂，椅子后面的整面墙上摆满了书籍，上到天文，下到地理，囊括万象，书桌旁边放了一个同等高度的青花瓷瓶，里面仅仅插了几根在后院里随意折下的光秃秃树枝，简单大气。
　　以前，苏锦娣最爱到父亲的书房待着，一待就是从日出到日落，期间除了吃饭和杂事，基本无人打扰，她也乐得清闲。
　　后来当了捕快，在衙门里做事，书房倒是不怎么来了。
　　“有两年没看见你来书房找我了，说吧，什么事?”苏冠卓拿掉了官帽，放在书架上，然后在书桌的椅子上坐下，“是不是花家小子的事情?”
　　“不是。他暂时还勉强入得了眼，只是有些时候不太靠谱。”苏锦娣努努嘴，特别是在动手的情况下，几乎都是她在保护他。
　　“哦?”苏冠卓好奇了，当初花醒雄来找他谈论婚事的时候，他还纠结良久，生怕答应之后，凭两人的个性，一言不合闹个天翻地覆。
　　现在看来，他们两家貌似还瞎猫碰上死耗子了!收起内心溢出的得意，苏冠卓故作镇定地问：“那你这是……”
　　“因为鲁鸿，女儿昨晚想来想去，始终没有明白他为什么要绑三个孩子?”
　　山洞里的摆设，苏锦娣是明白的，那是南疆的一种巫术，前朝时传入中原，因为牵涉到前朝贵妃，当时甚至引起了国家的轰动。
　　后来贵妃阴谋被揭发，自缢于宫殿内，前朝皇帝便下令彻查。这种巫术才逐渐在中原消失灭迹。
　　未曾想，鲁鸿居然会这种禁术，小小的杭州城内果然藏龙卧虎。
　　苏冠卓本想瞒着她的，今日鲁大是他亲自提审的，只是结果太让人唏嘘，也太出乎意料。
　　长长的叹了口气，苏冠卓心情一瞬间低沉：“他不是杭州人，他母亲来自南疆，是南疆巫女。几年前他的母亲带他来到杭州，在此扎根，还为他寻了一户人家的女儿，便是他的妻子。两人感觉还不错，婚后不久就怀了孕。好景不长，生子那日，妻子难产，孩子胎死腹中，鲁大出门回来时只看见躺在棺材里的妻子，还有她旁边放着的三个孩子。”
　　“三个?”苏锦娣惊呼。
　　“没错，一胞三胎。鲁大起初很伤心，后来冷静下来发现几处疑点，循着查下去，才发现罪魁祸首原来是他的母亲，为了延绵子嗣，私自动用南疆秘法，才导致了一尸四命。他无法接受真相，当晚一气之下掐死了母亲，又从书柜上找了南疆记录巫术的秘籍。其中有个要求，是要他找到三个年岁差不多，且和已故孩子性别一样的童男童女，以及一个和妻子长相相似，年龄相仿的女子，招魂。”
　　……
　　苏锦娣从书房出来，天已经黑得透彻，如同她的心，堕入冰窟一般寒冷。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时间万事万物皆有因果，鲁大没有错，他只是受了不该受的因，得了不该得的果罢了。
　　这个时代，虐杀双亲是十恶不赦的罪名，加上绑架之责，鲁鸿，这个被上天捉弄的男人，终究是被判了腰斩刑法。
　　行刑那天，苏锦娣在台下维持秩序，防止百姓激愤造成伤亡，临行前，鲁鸿安静地看了眼头顶的天空，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解脱和释然的微笑，没有怨恨，没有委屈……
　　再下一刻，鲜血四溅……
　　震惊整个杭州城的孩童失踪案告一段落，沉寂近一个月的百姓们又回到了从前忙碌充实的生活中。
　　苏锦娣有一次巡逻经过鲁鸿的店铺，因为没了主人，店铺里死气沉沉，熟悉的店伙计正在收拾行李。
　　“你们先走，在前面等我。”她和后面的捕快说了声，抬脚走入店内。
　　店伙计打包好衣服和盘缠，准备关门，身前却被人拦住。
　　是前不久见过的女捕头。
　　他问：“苏捕头今日怎么来了?”
　　“巡逻。”苏锦娣环视四周，“你是准备离开?”
　　店伙计颔首，留恋的眼神最后看了看这家店铺：“鲁哥走了，这店也算是废了。我明天准备回乡下，花钱买点田地，我一个生活足够了。”
　　“那这店铺你准备怎么办?”
　　“我找好了卖家，盘了出去，钱全部给了被鲁哥绑来的孩子和柳姐。鲁哥如果知道，会支持我的。”店伙计伤感落泪，“苏捕头，我告诉你哦，鲁哥的妻子是个很美的女子，嫂子在世怀孕时，鲁哥最爱摸着嫂子的肚子，和里面孩子说话。可惜……”店伙计没继续说下去。
　　鲁鸿做的事情被杭州百姓所不齿，人人骂他狼心狗肺，恨不得开棺鞭尸，没想到，他死后还有个人愿意为他如此周到考虑。
　　苏锦娣无奈放下横着的手，从腰间取下腰牌递给店伙计：“这腰牌你拿着，回了乡下，给你村长看看，他会帮你安排好一切的。”
　　那是杭州府衙的令牌，代表着杭州知府。
　　店伙计没有推辞，他心里明白自己孤身一人回乡下，肯定有许多地方不方便，有了这块令牌，他以后的生活会好过点。
　　店主人走了，店伙计走了，苏锦娣注视着关了门的店铺半晌，也转身走了。
　　那一刹那，她似乎明白鲁大临死前的笑容代表着什么了，有时候逼疯一个人的，不是别人的闲言碎语，而是夜晚无人陪伴的孤独。
　　鲁鸿，一路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