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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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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夏天来的稍早,方才五月天,便已经有许多人换上了较薄的纱衣。这些日子,太阳升得早,往往天还蒙蒙亮,大街上便已经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蜿蜒的小河流淌在古香古色的民居之间,满是江南烟雨朦胧的风味。
杭州是大齐出了名的水乡,因而出的大多也是温柔似水的女子,只是这其中,偏偏有个百年难遇的奇葩。
这朵奇葩,不是别人。正是人称“苏青天”的杭州知府大人……的女儿,苏锦娣。
这苏锦娣倒不是生得不好看,反而是难得的一位国色天香的卿本佳人,毕竟苏大人和苏夫人长得都不错。可是坏就坏在苏大小姐的行为举止上。
人家压根没把自己当女的!
好好的闺房小姐不做,四岁就开始习武,十岁打遍府衙无敌手,十二岁更了不得,直接女扮男装,成了杭州府衙内的带刀捕快……哦不,是带棒捕快。
三年里,一棒打遍无数贼人匪徒,采花大盗。如今,江南的治安在苏大小姐的棒子下,愈发有条不紊,道上若有想要出门作乱的贼子,无一不是绕道而行,选择了北上或是西行。
杭州的百姓们一边膜拜着她的卓越风姿,感谢着她的路见不平拔棒相助,同时又一边也汗颜着此女的凶悍程度。
介于此,凡事家里有待娶的少年男子,不是马不停蹄地定了亲,就是苛责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知逼成了多少闺房怨夫。
而在江南恨娶的无数家庭里,恰恰还有一个奇葩——杭州首富花家!
花老爷并非是富商大贾之家出身,因其年轻时意气风发,鼓了股蛮劲随船下海经商,因缘巧合,逢了时机,赚了个满满当当,一夜暴富。
待到人到中年,没了少年时的一腔热血,就决定在杭州定居下来,顺道将自己的家当折了田铺,开了一家商行卿宝斋,后来由于经营有道,生意就如同滚雪球一般越做越大,到今天,已经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商行了。
大概是钱多了,花老爷年轻时遇到一道士说他子嗣福薄,二十五六时方才有一子。本来花老爷只当是道士胡言乱语,没有放在心上,怎知几年下来,不管多么辛苦耕耘,夫人小妾肚子里半点动静都没有。
直到二十五岁生日宴上,花夫人突然晕倒被诊断出怀了孕,才恍然想起道士的话来。
忙不迭地派人去当年与道士相遇的地方重新寻找他,可惜那道士早已云游四海去了,派去的人只带回来一个锦囊,锦囊外贴了一张纸条,写着一句话:待令公子年满十五时方可打开。
花老爷虽然疑惑。也只能放弃寻找,把锦囊好好地藏于书房,不许任何人触碰。
次年,花家小公子诞生,因为小公子的特殊性,一生下来花老爷就视他为眼珠子,连名字都选了卿宝斋的一字,取为花卿辰,可见宠爱至极。
花卿辰大少爷当真生得一副极好的模样,又是花家唯一的孩子,荣宠无尽。随着他慢慢长大,杭州许多大户人家的女子都心生爱慕。但凡花卿辰所在之地,无数女子蜂拥而至,荷包钱包金元宝,什么都砸。
于是,花卿辰身上出现了几个矛盾。
矛盾一:不学无术,嬉皮笑脸,武力值属于被人碾压的一方,却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收了杭州街头巷尾的小混混,成了混混头子,终日横行霸道,自称花爷。
矛盾二:容貌绝色,纵然生性好玩,却从来不欺负平民百姓,还喜欢劫富济贫。
为这事,许多惨遭毒手的富豪都到衙门来寻个公道,让苏大人好生头疼,想要教训吧,人家偏偏有个强悍的爹,一跺脚,杭州的经济都要抖三抖,于是每次都不了了之,富豪们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吞,谁都不敢真正找上花老爷讨要个说法。
矛盾三:好色好赌,本是不务正业,可反而叫他赌出了名堂,凡赌必赢,而且色也色有色道,人家翠红楼的老鸨和姑娘们不知道有多喜欢这位花家公子爷,天天盼着他去。
诸如此类,还有许多,总而言之一句话,物极必反……
话说去年,花家大少逐渐在江南名声大起时,也迎来了他十五岁生辰,这天花老爷终于打开了书房那个让他垂涎已久的锦囊。
打开前他还特地摇了摇,分量特别轻,花老爷心下更好奇了,三下两下开了结,里面安安稳稳地放了一张纸条。花老爷眨眨眼,他原以为里面至少放了点灵丹妙药,结果就一张纸条,花老爷表示很失望。
解开绑着纸条的绳子,上面白纸黑字写了一段话:杭州知府苏家有女,与花家公子乃天赐良缘,若能促成,百年内,花家多子多福,顺风顺水。切记,必须在双方年满十六前定下婚约,待到令公子十八方可成婚。届时老夫定然登门祝贺。
花老爷:……
这天,花老爷一个人在书房坐了好久,等花夫人晚宴寻来,花老爷仍坐在书案前,看到来人是花夫人,眼中忽然炯炯有神,开口问:“夫人觉得苏家小姐配卿辰如何?”随后飘飘然出了门,留下花夫人独自在风中凌乱……
这日又过了三日,苏府迎来两位贵客……
转眼又是一年晚春初夏,夜幕悄悄降临,明月露出薄雾,散发出柔顺的光,主大街的小商小贩都找了位置摆起了小摊,卖糖葫芦的商贩穿行于人群中,街边不时传出几句吆喝声,连带着河边飘起的一盏盏河灯,杭州城一派繁荣富饶之景。
车水马龙中,苏锦娣领着手下一干捕快做着日常的巡逻工作。
女子的秀发高高束起,藏于帽中,一身捕快装英姿飒爽,平添几分男子气概,最显眼的还是手中那不同于平常捕快的长棒,在黑夜月色的衬托下,反射出淡淡的光芒。
一双明眸眼观四路,耳听八方:“都注意着点,待会两人一队,分成四队去各个角落巡查一下。”苏锦娣握了握腰间的铁棒,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这两天赶上晚市,正是人多的时候,那些平日里养精蓄锐的小贼们,最爱挑这种时候下手。如果碰上了,给我照死里打,打完我担着。”
身后八人都是血气方刚的汉子,一听这话,顿时血气上涌,浑身一抖,齐声吼:“是!”
“行了,散开吧,徐震和我一队。”
“是!”
四队人自动散向东西南北四方,苏锦娣和徐震一前一后走在热闹的主街上,扫了几眼来往行人,较之平常倒没什么不同,当下离了大街,往旁边的小巷子里走去。
比起人群集中地,苏锦娣更注意这几条人迹稍少的小巷,毕竟再傻的贼也不会选择在大庭广众之下犯案,那无疑实在自找死路。
小巷子里虽说不是一人都没有,只是人少了许多,一边是繁华的大街,一边是寂静清冷的小巷,生生显出一份诡异的美感。
苏锦娣和徐震绷着神经,将几条巷子全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就准备往回走。
忽然,苏锦娣停住了脚步,徐震扭头不解地看她,刚想问为什么,就看苏锦娣把手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立即闭了嘴。
苏锦娣示意徐震随她侧身躲进了旁边的阴影地带,不过一会儿的时间,拐角处就出现了三个鬼鬼祟祟的男子,蒙着脸,穿着家丁的衣服。
借着微弱的月光,两人还远远看见那最强壮的一个人肩膀上似乎扛着一个巨大的麻袋,麻袋甚至还在剧烈地抖动,时不时发出几声闷哼,显然是被颠得难受。
“他娘的,重死我了。”走了几步,看周围没人了,扛麻袋的那个人猛的将肩上的庞然大物扔在墙角,力道之大,只能听见“砰”的一下砸下去的声音。
躲在暗处的徐震皱了皱眉,为麻袋里的人默哀了半刻。又将视线转到苏锦娣身上,小声问:“捕头,我们要不要现在冲上去?”
“先看看,不急。”先弄清楚他们的目的,一会下手的时候就没有顾虑了,可以死死地打!
要说为什么今天苏大小姐脾气如此之差,还是要归结于苏大人和花老爷的功劳,就在半个月前,苏大人趁着苏锦娣出门办案的时候,悄悄地联合花老爷,两个为老不尊的老顽童就这样出卖了自己的孩子,把花卿辰和苏锦娣二人的婚事定了下来。
换而言之,现在的苏锦娣,已经莫名其妙地成为了有夫之妇,尽管还没坐实。
当晚回去的苏锦娣得知这个消息,沉默了许久,然后摸索半天准备过来劝解的苏夫人就瞧见苏锦娣怒气冲冲地出了家门。
当她坐立不安正在客厅担心苏锦娣会不会想不开的时候,苏锦娣回来了……手里拿着黑色的长棒,杀气腾腾,冲着书房疾走而去……
苏夫人惊呆了!连忙带着家丁,追上那道身影。
等到一行人走到书房门口,苏夫人看苏大人安妥地站在书房外,方才长舒一口气。
“夫人……书房里都是本官的家当啊……”苏大人默默然转头,清泪两行潸然而下。
苏夫人没好气:“老爷,破财消灾!”可不,苏大小姐这场大灾难……
那一晚,苏大人一夜未能合眼……气的……
思绪拉回,那三个贼人约是累了,正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陈管家,接下来咱们怎么办呀”身材稍微瘦小的那个唯唯诺诺道。
陈管家斜着眼踢了踢麻袋里的人,话语低沉:“这小子素日作威作福,赢了少爷不少钱,明的少爷不敢来,暗的不整死他!等会人都散了,咱们把他送回府,关进柴房,听候少爷处置。小三儿,你一会先去通知看门的人。让他们提前候着,这不能半路出岔子了。”
唤作小三儿的家丁急忙点头答应:“得咧。只是陈管家,咱们这么做,万一官府知道了怎么办?这两天苏家那恐怖的大小姐查得正紧呢!况且这位身份也是个麻烦。”
“不管了,反正我们只要按少爷的吩咐办事就行了。老子早看苏锦娣不顺眼了,就算查出来了,有少爷顶着,怕啥!若事情办成了,好处少不了咱们的。”似是想到未来的美好日子,三人相视而笑,神情颇为得意。
麻袋里的人全程听完,一气之下折腾得更厉害了,嘴里应该被布塞住了,叫喊不出来。
陈管家被弄烦了,起身狠狠对麻袋踹上两脚,又吐了口吐沫,恶气滔天地说:“给我老实点,这可不是你当大少爷的时候!”
“哦——看来这应该是我当大小姐的时候咯?”
陈管家三人:“……”
小三儿僵着身子回头,一张放大了的脸瞬间在他心中刮起腥风血雨,想也没想,下意识地双膝跪地磕起头来:“苏捕头饶命!苏捕头饶命!苏捕头饶命!”
苏锦娣长棒一挥,语气森然:“饶命我不要你的命……”
正当小三儿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暗自庆幸,脑袋忽然被人一棒敲下,随机眼冒金星,不省人事。晕倒之前,他听见那位苏捕头轻飘飘道:“就是请你衙门喝口茶而已。”小三儿卒……
陈管家和另外一人互看一眼,见势不对,拔腿就跑,苏锦娣危险地眯了眯眼,让徐震解开袋子里的人,脚下生风,朝着逃跑的两人追去。
长棒挥舞带起一阵风,脚尖微微点地,苏锦娣一个空中翻直接横在了两人前方。
“苏捕头,这是我家少爷和花少爷的私人恩怨,还望苏捕头能开个恩,让少爷们私下解决。”陈管家抬手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小的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花少爷?”苏锦娣微微一怔,“花卿辰?”
“正是正是。”
苏锦娣可正愁找他费功夫呢,这会子送人上门来,她看陈管家的眼神立马善意许多。
收起长棒,她道:“人交给我了,你们三个先放你们一马,只许今日,下不为例。”
陈管家收到命令一定要带花卿辰回府,这下人被扣了,一寻思回府也不好交代,不得不再次开口:“这……苏捕头,我们家少爷那边怕是不好交代啊……”
一记冷风扫来,陈管家立刻封口。苏锦娣目露凶光:“有事让你家公子来府衙,我不介意让他熟悉熟悉大牢怎么走。”
言下之意显而易见,陈管家二话没说,提着晕死的小三儿马不停蹄地跑了。
少爷,有人恐吓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