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奉旨伴读 是福还是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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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宫大殿中，是南周帝一年一度的宫宴。
大殿正中设歌舞台，帝赐名曰：葳蕤台。台高约有三尺，珍珠镶边，琉璃缀满了整个台身，远观，炫目的琉璃与摇曳的烛火交相辉映，投射出点点色彩斑斓。台下是五光十色，台上自然，若非仙女下凡，那广袖绫罗着身，岂不是糟蹋？
大殿左侧为藩属席，多是皇帝的亲王们与王爷们，当然，还有位高权重的大臣。
大殿右侧为女眷席，因是女眷席，所以所布的菜肴甚是精致小心——忌寒凉，忌辛辣，忌油腻。
可见皇帝对于这样一个宴会的上心，也不知为何，帝王心，最是难猜啊！
然而此时此刻，歌舞声乐骤停，光洁的地映出这场冠冕堂皇的政治游戏，不过是一场暗枪暗箭的语言交锋罢了，只是包裹着富丽堂皇的外衣，让普通百姓觉得遥不可及。
“陆爱卿，朕听闻你的掌上明珠也来这宫宴了？”虽是疑问，却带着七分的笃信，剩下三分的威严，不明自现。
······
那赏心悦目的歌舞停了，剩下的，就只有杀死人的沉默残酷。
陆丞相朝远远的女眷席望了一眼，陆璇玑便心领神会。
“臣女陆氏璇玑，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她缓步移出席间，恭敬的向南周帝行跪拜礼，不卑不亢，波澜不惊。不过好像这些年来，仗着她父母亲的身份——其父是左相陆泉赫，其母是将军府之后林韵芝，她也从来没有遇到过什么能使她丢了颜面的事情。
“倒是懂礼数······那便起来吧，容朕好好看看！”
“臣女遵旨。”她一贯平和的声调此时也并无半分颤抖。
皇帝的话自是不能违背，陆璇玑心下冷笑，那南周帝看这样一幅面孔，该是如何表现呢？这样想着，于是温顺的仰高下颌。
众位亲王王爷们瞧见她的面容后，有些失望，不过是一张勉强看得过去的脸，虽然淡淡的眉眼，有股子脱俗的意味，但仍旧称不上是美女，只是这样一张脸，说来也奇怪——若是改了其中一个部件，倒显得不那么衬她的气质了。
皇帝在看清她的眉眼后，即使面不改色，但那天家威严自是从明晃晃的龙袍中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场面僵持了约莫一分钟，皇帝终是从揣测中回过神来。
“你今年多大了？”南周帝的话听不出丝毫情感。
“回皇上的话，臣女今年不过十三。”
全场的人都有些诧异，十三？！这样轻的年纪，连及笄都还未到，就练出了这样从容，相府出来的，果然跟陆泉赫是一个德行。
“十三岁······可有小字？”
皇帝在她的眉眼处盯了良久，然后慢慢的移开眼神，不知道是何用意。
“回圣上，臣女还年幼，并无小字。”陆璇玑徐徐欠了个身，也无半丝慌乱。可见这宫廷礼数，倒是学的不差。
从陆璇玑的视角看，只能瞥见远远的龙椅上，那人的靴子。
陆爱卿，你的掌上明珠——果然非同凡响。
“阿越，传朕旨意，封左相之女陆氏璇玑为静和郡主，赐居碧荷雅阁，奉旨太子伴读，不日入宫！”皇帝的话又再一次让全场的人诧异，左相眼看女儿要保不住了，于是三步并作两步，翩然从席间离开，连连行礼，说什么女儿骄纵跋扈，若是离了父母亲入了宫，只怕是惹得全宫上下不得安宁这样的胡话。
皇帝慢悠悠地答道，“爱卿的掌上明珠就算把皇宫搅得天翻地覆，朕也担待得起，何况太子伴读，是多少人求都求不到荣誉。”
陆璇玑嘴角抽搐，是，这伴读是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但求的人，不都是士族公子吗？将这官职给一个小姐，这不就是不合立法吗？皇帝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还是牙一横，陆璇玑半蹲下去行了个大礼。
“臣女领旨谢恩！”
陆丞相脸色不是很好看，至少与从前的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相比，逊了几重山。可谁叫他是丞相，只见那火红官服下的脊背，终究还是软软的弯下。
“臣领旨谢恩！是圣上圣明，小女顽劣的性子也时候该改一改了，圣上能如此体恤下臣，为臣者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陆丞相一本正经的说，说完还不忘弯腰行礼。
一顿饭，陆丞相吃的心不在焉。众人都在背后嘲了他几句，说那老来得后的丞相，果真疼他女儿，千年的狐狸皮相，如今竟然变成了人。
女眷席中，一个不施粉黛却清水出芙蓉的妇人却淡淡笑了，看不出究竟是喜是愁。
是夜，丞相府迟迟未灭烛火。
“父亲，璇玑明日便要入宫，父亲有什么话，便现在说吧。”她的声音淡淡的，好像从来没有过气急败坏。
“璇玑啊，这些年，父亲在朝廷上摸爬滚打，苦心经营就为了有朝一日，能给我的家人最好的生活，我是老来得子，我就希望给你找一个最真心的驸马，给你娘一个安安稳稳的后生，给你的弟弟们平平坦坦的前途，可你要走了······爹该怎么办呢！”
“爹你别伤心，我不过是陪太子读两天书，虽然入了宫，可还是可以常常见到啊。”
······
“你以为他们那俩父女在一起只会煽煽情，流流泪吗？”皇帝站在龙泉宫第二层的高台上，苍老的背影渲染着寂寞，在听完暗卫的汇报之后，颇有些好笑的说道。
“属下以为，女儿入宫，父亲说这些话，也是人之常情——”烛光下的人影显得格外的冷，那人一身劲装，只是不同于其他暗卫，黑衣上的银色花纹在光的照耀下波动粼粼。
“哼——人之常情，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妇人之仁了？他陆泉赫就算没有脑子，也断然不会只为了说这些话而费心费力。”皇帝转身走向御台，看了看上面成堆的文书，轻轻走到梨花木椅旁，端正坐下。
“除了这些，你就没听见什么了？”皇帝将一条胳膊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
“回陛下——是的。”眼角瞟到那明黄身影的不耐，暗卫“噌”的一声便单膝跪地。
“望陛下恕罪！是流光······”话未说完，那暗卫的瞳孔急速放大，又急速缩小，那面巾后面的表情也就此凝固。
烛影晃晃后，生起了一道白烟。
“看来你老了，和朕一样，不过朕虽然老了，但朕的眼睛，还没有你那样瞎。索性朕就让你瞎到底吧！”他喃喃的低吟，竟和了这诡异的风声，沾染了血腥的痕迹。
丞相府中，东厢房的烛火已经熬到天中一道白的显现时分。
一个深蓝色的身影轻轻靠在椅中，双腿合拢，手置于膝上，淡淡的眉目还是一副凉薄样子，看不出悲喜，只是眼角从紧闭的双眼中滑出的泪，昭示着她些许的不甘与忧愁。
就这样静静坐着······
“郡主，现在是卯时，该走了。陛下让您辰时必到······”一个怯生生的婢女半蹲着，请求陆璇玑上路。
“那就走吧，不要误了时辰。”
“只是······”
陆璇玑听到那婢女犹犹豫豫的疑问，不耐道“只是什么？！”
“郡主息怒！奴婢是想说郡主您要不要在离府之前——再看一眼丞相和大夫人······”她的声音越说越小，直到最后变成了细弱蚊吟。
“本郡主要去哪儿，莫不是要听你一个奴婢指手画脚？本郡主说即刻启程，莫不是你有天大的本领，能把本郡主抬到那正厅去见父母亲？”陆璇玑心中邪火一烧，她最讨厌别人干预自己做选择，况且那人还是个新服侍她不久的女婢，她十三年来装出的淡然顿时烧没了，只有那婢子跪在地上求饶。
“本宫是不是来的刚好，竟赶上静和郡主大发雷霆，这太阳是打西边儿出来了吗？”陆璇玑朝声源处看去，心下一阵厌恶，这样讨厌的声音，娘里娘气，那人又称“本宫”，应该就是太子吧——没想到太子竟然像个奶油小生一般，招人烦闷。
只见那太子骑一匹毛色纯黑、四肢极健壮的马。一袭湖绿色长袍，应是上好的锦缎，否则怎会有波光粼粼的视感，再细细向上看去，一口森白森白的牙，红润的跟个女人一般的薄唇，还有那眯成一条缝儿的桃花眼，整张脸若是放在一个女人身上，倒真是妖冶异常。
“伴读陆氏璇玑参见太子殿下，只是不知太子殿下此番来我丞相府，有何贵干？”她立即收敛了满脸怒火，强压下心中的厌恶，拿出父亲毕生都在登峰造极超越的本领——装淡定。
“当然是来接你啦！我父皇让我备好轿辇，说是来恭迎我的伴读入宫。”太子说得热络十足，陆璇玑脸上又是难看了几分。
来接她？！说的倒堂而皇之，只怕那皇帝是防她丞相府一家耍花招，定是要派个放心的人看着她们一家。
看来这个太子实际也没表现出的那样轻佻与放荡，得小心！
“太子殿下亲自来接，臣自当感激涕零，容臣将臣在府上要带走的东西清点一番，这就出发。”她行了个礼，便双手一拍，四辆装的满满的马车稳稳当当从太子面前驶过······
太子脸上的表情啼笑皆非，“这全都是你的行礼？”
陆璇玑颇有些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正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奉旨伴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