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痴 “现在的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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咨询室。
“九号请进。”
近晌午，阳光正刺眼，隔着一层窗户纸投到咨询室里，显得柔和了许多。有风刮过，树叶儿微微摇晃，室内与窗外的树粉衬绿，静制动，恰到好处。
凡是走进这间咨询室的人，首先注意到的很可能不是咨询师，而是室内精致的装饰。一入室便可观满壁辉煌的粉，墙边挂着几串柔光的芙蓉晶，粉色碎花薄窗纸尤其好看，室内正中央的浅粉的咨询台上摆放着些小巧玲珑的工艺品，桌台旁前后两张外形可爱的坐椅。较为空旷的咨询室里，在最后那洒满阳光的地方，摆放着同样妃色的吊兰椅，舒适又显高调，仿佛一切都是粉的世界。
站在门外的女孩看起来很柔弱，她长发披肩，肩上的浅色背包斜挎着，黑发把苍白的面颊衬得更加乏力。
她昂首望了望门口那几个蓝色的字“爱情心理咨询室”，把无神的目光投到室内，接着走了进来。
她的神情透露出些许悲伤，步伐很慢却不稳，跌跌撞撞，离了魂一般，好似下一秒就要倒下。
没什么好奇怪的，失恋的女孩子总会这样，叶思汝坐在与门对面的咨询椅上安静地坐着，也不着急问她。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平静地等她走过来，坐到对面的椅子上来。
大三的暑假，叶思汝刚来这家叫“蓝越”的咨询公司工作。
当初她与安祉木都热爱心理学，安祉木的梦想是当一名心理学家，可自己并没有学心理学的天赋，但也一直在学习心理学。如今不能一起研究心理学了，即使她没有天赋，但也想帮他完成心愿，让他看到自己的努力，为他而付出的努力。
叶思汝的面试表现并不出众，但莫名其妙地被选进来了，派到的还是“爱情心理咨询室”，一个她从来都没有接触过的类型的心理学。
从回忆中醒来，那名女孩已经坐在了对面的咨询椅上，她的神情还是有些恍惚，无助的眼神让人生怜。
叶思汝注视着她，没有说话。
女孩也抬眸看着她，眼神中似乎有些疑惑，也少了点刚才的悲伤。
叶思汝仍然没有说话。
空气停止了流动，一切安静无声。
许久。
女孩蹙眉，试探着轻吐了一个字。
“你？”
语气中带着不解，却变得有力了。
然后，柔软的声音嘎然而止。
叶思汝勾出一个好看的笑容，说道：“你知道么？刚才仅仅的一个字对你来说是多么的宝贵。咨询室不单单是让你来诉苦的，也不是让你发泄自己的悲哀的地方，我的职责是告诉你如何去走下一步，如何挽回或是放弃你们的爱情，而这样做的前提是，你要振作起来。你想，你不振作起来又怎么能认真听我说话呢，对么？想必，这是你第一次怎样主动地与陌生人说话吧？”
“嗯。”女孩没有多大的触动，却看起来心上一震，“那……”
一个摸透人心声音冲出来，肯定又随意。
“当然。”叶思汝又露出笑容，“你知道，往事不是现在所发生的，但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所以，请调节好你的情绪。”
女孩微微点头。
“我今年刚毕业，我的男友和我是两个月前认识的，他很好，也很关心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挺幸福的。”女孩像讲故事一般，沉浸其中，“后来，我家出了点状况，他也愿意帮我，还很贴心地照顾我的父母。”
“可是后来，我忙着找工作，每天都要到处面试，根本没有时间陪他，他来找我的次数也少了，我前几天去找他，他也没怎么理我。你说，他是不喜欢我了吗？”
“他陪你的时候你感到很幸福，而你不去理他了，他是不是会感到不幸福呢？那么，问题就是出在这里了，你觉得呢？”叶思汝顿了顿，仍旧语气平淡，“你刚进来时的那个模样，相信没有人愿意看到、愿意喜欢吧。你以前，也是这样的，对么？那么这样说来，你的男友很好，也很喜欢你，只是你不够好。以后，活泼一些，会有更多人喜欢你的。”
“谢谢你，你说得很对，我一定会改的，早就听说你对爱情颇有研究，真羡慕你啊！”女孩的眼睛一下子变得无比明亮，有些兴奋地道,“你一定交了一个很优秀的男朋友吧！”
叶思汝面不改色，也不说话，仍只是浅浅的微笑，然后笑容渐渐消逝。
她的男友，会是什么样子的？
女孩起身，把椅子摆正，刚要走又转过身来，挥着手笑道一声：“再见，再见，我会幸福的！”
“你的笑容，很美。”叶思汝又补充一句，“相信，你会幸福的。”
这个人，变得真快。
不过，真好，又解决了一个难题呢。
正午的阳光照进来，突然就不刺眼了，一切都变暖了。
室内暖暖的，心也暖暖的。
＊＊＊
正午十二点，咨询室休息时间。
女孩走后，门外开始有脚步声。
叶思汝低头写字，门被轻轻推开。
“叶子。”未见佳人，先闻其声，“怎么样了？”
叶子。
叶思汝心微微一颤，虽然经常听到，但还是免不了这样。不用看就知道是谁，除了安祉木会这样唤她以外，也只有她的同学秦哀乐了。
秦哀乐轻盈地走向咨询台，带来一阵夏天独有的风。叶思汝抬眸，秦哀乐正冲着她神秘地微笑：“刚才那个人一定是个性格很好的人吧，不然你早就遭到举报了。”
秦哀乐生得秀美，标准的锥子脸，樱桃小唇，一双清澈的眸子无比单纯，但眼底似乎又藏满了故事，如潭水般深邃。
“你怎么会知道？”叶思汝看着她。
“我一早就在这等你，自然听到了些。”秦哀乐话一转，“不过，像你这样高调的咨询师，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你又遇见过什么好人？不过，我这样做自然也有我自己的道理。”叶思汝靠在咨询椅上，向她眨着眼睛，放低了声调，故作神秘道，“你要听么？”
“你这么一个神秘的人，想知道你的秘密比登天还难。”秦哀乐撇过头，没好气地向咨询室尽头的吊兰椅走去，坐了上去，“再说，即便知道了对我也没有什么用处，所以啊，我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这哪算得上秘密？我的秘密，你早就知道了。”叶思汝跟过来，凑到她耳边，带着笑意，“你到底想说些什么啊？”说话声越来越轻。
“没有啊。”秦哀乐故作不懂，赶忙转移话题，“对了，刚才那个女孩对你说了什么？”
“她说，我对爱情很有研究。”叶思汝忍笑，“她不知道，我可是什么天赋都没有。”
“也许，你很有天赋。不然怎么这么多人都慕名而来，请你为他们挽回爱情？”秦哀乐语气中有些感叹，“还有顾总，我去看过其它的咨询室，他给你的是一间全公司最大的咨询室，还是仅有的全粉色系列，从来没有一间咨询室有你的这么漂亮，一定是为你定制的吧。你的咨询室有特殊规定，只有周末的时候对外开放，还不许患者透露姓名，别的咨询室都不可能有这些规矩！你的薪水却那么高，够我生活几个月了。”
秦哀乐絮絮叨叨地抱怨了好久，叶思汝听得笑意朦胧。
“这么说……”秦哀乐压低了声调，“你跟他的关系不一般啊！”
秦哀乐像个发现了一个很伟大的秘密，高兴了好久。
“当初我来‘蓝越’是因为爱好。”叶思汝声音轻轻的，“我都没有见过顾总，能与他有什么关系？”
秦哀乐沉默不语，好似很失落的模样。
叶思汝不再理会她，回到咨询台上，提笔写字。
秦哀乐从吊兰椅上下来，跟上去看叶思汝写字。
厚厚的笔记本，看不见封面，翻开到的是整个笔记本超过一半的地方，单单的一页还没有写完，却写着难以数清的名字！
写的全部都是“安祉木”！
叶思汝仍然不说话，安静地写着字。
秦哀乐按住她的手臂，笔的书写也突然停住。
叶思汝抬首看她，她的脸庞上不再有秦哀乐看到的一如既往的欢愉与神秘。
她的表情从低头写字时的平静，变得有些不同寻常。她蹙了蹙眉，徐徐地挣开她的手，攥紧了握在手心里的钢笔。
白色的笔。
安祉木喜欢白色。
于是她也喜欢白色。
“你就是这样逼自己铭记他的？”秦哀乐亦失了三年来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咨询室的那种活泼，“可是他还会记得你么？”
他不会记得她了，对么？
“我不管他记不记得我，我只知道我爱他。”叶思汝倔强，“可你知道么，我一直都很爱他。”
“我知道，从你遇见我的那一天开始，你就一直很倔强。以前你告诉我你很爱他，可我没有想到你会这样。”秦哀乐叹道，“现在的他，对你来说只不过是一种难以放下的信念，可你真的爱他么？”
叶思汝现出她面对秦哀乐时前所未有的神情，她的脸庞上微微泛着怒光，眉头紧蹙，眉目间透着所有的不愉悦：“你不知道我的过去，也无从得知我的未来，你怎会知道这是不是一种信念？你可以说他不爱我，但你不能否定我一定不爱他！”
秦哀乐看见，她的眼睛从露出微怒变得伤悲，再慢慢闪出泪光，一点一点，同时蚀着两人的心。
毕竟，她们是最好的朋友。
“你别这样嘛，我不说就是了，你不要哭好么？”秦哀乐不忍，立即上前去安慰她，“我只是不想让你再陷下去了。”
叶思汝愣着，她一直在想，安祉木……还会记得她么？
秦哀乐见她没有反应，便拉起她的手讨好道：“你别生气，为了补偿你，我请你去那家最贵的西餐厅，你想怎么花我的钱都可以，好不好？”
叶思汝回过神来，注视着她：“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在想……”
话被打断。“那我们走吧，不要再想那些事情了。”秦哀乐牵着她的手奔向电梯，迅速按下了向下的按键，一路把她拉到了西餐厅。
＊＊＊
西餐厅门口。
高贵的黑底招牌上只悬着两个金色的大字“柒喱”，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生辉。
店里更是简洁，经典简约的黑白色桌椅，亮金的水晶灯悬垂，一尘不染的地毯，连客人们的动作都是优雅到极致。
秦哀乐立刻选好一桌两椅的座位，同她对面坐好。
秦哀乐把菜单递给叶思汝：“你想吃什么，自己点吧，发正我是豁出去了！”
叶思汝接过菜单，僵住了。
她的家境不说很好，但也比得上其他普通人家。她从没有为了这些看似高贵的举动去花费很多钱过，而这张菜单上最便宜的菜就已经超出她所料到的极限。
她放下菜单，轻声对身旁的服务员说：“给我来一杯柠檬水就够了。”
“好，请您稍等。”
秦哀乐也只要了一杯柠檬水。
她将两杯柠檬水的钱付好，轻轻叹息。
柠檬水上桌，一股柠檬的清香掺在风中飘来，久久不散。
叶思汝就喜欢这样，平平淡淡时，余香环绕。
秦哀乐忽然叫她看窗外：“叶子，你看那边，顾总也来这里了！”
叶思汝并不感兴趣，只是轻轻扫了一眼窗外。
他一身白色衬衫，五官很是精致，一双星眸倒是像极了安祉木。
叶思汝继续喝着柠檬水。
只是像而已。
不曾想他并不是来用餐的，他一下子在人群中找到了叶思汝。他白皙的手按在桌子上，随意一笑。
“给你的那间咨询室你还满意么？”
“嗯。”
“你就只喝了杯柠檬水？”
“嗯。”
秦哀乐凑近她，低声笑语：“他主动找你，你还不理他啊，说不定把他讨好了，他还能给你涨工资，到时候记得分我一半。”
叶思汝笑而不语，依然不理他。
“思汝，你不认识我么？”
叶思汝愣了愣，对面的秦哀乐差点把吸进去的柠檬水一口喷出来。
“不认识。”
可能是早料到她会这样回答，他只一笑：“可我认识你，在公司面试的那一天，你倒是很努力。”
“嗯。”
依然是这一句。
“你记好，我叫顾非念，你不必把我当作你的上司，平常对待就好。”他靠近了她一些，“现在认识我了么？”
“不认识。”叶思汝抬头他，“还有，我从未把你当作我的上司。”
……
场面有些尴尬的气氛，秦哀乐忍不住给她使了个眼神。
“走吧，下午有七个病人预约了。”叶思汝没有理顾非念，拉起她的手，向门外走去。
“哎哎哎，你平常好像也没有这么急的吧！”无奈至极，只好随着她的性子，跟着她走了。
“柒喱”店外，只听秦哀乐惊奇地喊着。
“你怎么可以这样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因为我讨厌。”
轻描淡写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