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亲爱的叶芝（暗恋）》叶栩

5、chapter 5

　　从喜欢上叶芝的那一天起，陆安奇的全世界都烙上了他的印记。

　　每天清晨去光荣榜前瞻仰一下他的大名，集体早操的时候隔着人群偷偷望一眼他，下课铃一响便痴痴地守在窗边。

　　眼里，耳里，心里——都是你。

　　悄悄地，除了我，谁也不知道。

　　暗恋的日子甜蜜又苦涩，透过那扇玻璃窗——

　　看着他每天经过他们班去老师办公室送作业。

　　看着他在体育课和一大帮男生勾肩搭背去操场上踢足球，然后汗涔涔地打闹着回来。

　　她在窗里，他在窗外。

　　她在窗里默默观察他的一切，而窗外的他从未发觉她的存在。

　　明知相思无用处，无奈难解相思苦。

　　起初，安奇也陷入过到底该不该喜欢叶芝的烦恼，甚至想过快刀斩乱麻，挥泪斩情丝。
　　后来，她彻底放弃挣扎了，因为越是让自己不要想就越是浮想联翩。

　　《氓》中有云：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男孩子沉溺于情爱，犹可脱身；女孩子一旦堕入爱河，便如溺于深海，再也无法挣离。

　　安奇思及己身，感慨万分：古人诚不我欺！

　　不过，她依旧是那个勤奋刻苦、认真努力的书呆子陆安奇，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之势。

　　叶芝的优秀激发了安奇读书的热情，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做个配得上叶芝的女孩子，学习只不过是第一步而已。

　　安奇的数学和语文都很好，其他科目也还不错，只有英语是她的短肋。
　　咨询了班上同学有关英语方面的学习经验之后，安奇认为扩充单词量是关键，于是决定每天早起背单词。

　　天刚蒙蒙亮，安奇就悄悄起床，一个人来到学校的操场上大声朗诵：

　　“P~A~S~S~E~N~G~E~R——passenger,
　　P~A~S~S……”

　　渐凉的晨风，微弱的曙光，安奇穿着略显单薄的衣衫，在空荡荡的操场上一遍又一遍拼读英文单词。

　　等到太阳缓缓从东方升起，世界渐渐明亮，安奇就匆匆赶去食堂吃早饭，然后到班上早自习。

　　许多年后，安奇靠在叶芝肩上，挽着他的胳膊聊起高中那段拼命学英语的日子，说那时候的自己整天跟打了鸡血似的，根本不知道疲倦两个字怎么写。

　　叶芝笑问她为什么，安奇歪着脑袋想了好久，最后“噗嗤”一声轻笑出来。

　　为什么呢？

　　大概是，每天早上到达教学楼的时候，都会路过楼梯口的大黑板，上面贴着表彰考试成绩的大红光荣榜，榜单上的第一个名字是——叶芝。

　　你知道吗？我有多么庆幸自己总是第一个到达，因为这样就可以，多看你的名字几眼，在脑海里反复勾勒描绘你的模样，期待与你并肩站立的那一天。

　　功夫不负有心人。

　　一个月后的期中考试，安奇的英语成绩从43分变成了70分，凭着其他科目的优势，勉强挤进了年纪前三十名。

　　换做以前的陆安奇，对于这样的名次根本不屑一顾，从来只争第一。
　　可现在她在这里，终于学会适应，也终于懂得平静。

　　这段时间以来，班上的同学觉得陆安奇变得平易近人多了，开始愿意主动和她交往。安奇的身边一下子有了不少谈得来的小伙伴，和开学初孤僻阴郁的样子判若两人。

　　夜深人静之时，安奇也开始反思自己难以融入集体的原因。

　　大概是因为，她太卑微，太敏感了。

　　安奇出生于乡镇的一个普通工人家庭，爸爸在镇上的酒厂工作，妈妈在纺织厂上班。
　　家里条件还算可以，在镇上有栋小二楼。可惜，家庭内部关系实在太让人糟心。

　　安奇上头还有个姐姐，在计划生育的年代，她本不该出生的。
　　但是她的父亲非常重男轻女，硬要冒险生个儿子。
　　结果——有了她。

　　当产房护士抱出安奇的那一刻，她父亲发现是个女孩，当场扭头就走了。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对安奇不闻不问，还因生不出儿子迁怒她的妈妈。

　　在这样一个环境长大，安奇从小就很没有安全感，她总是小心翼翼地讨好家里的每一个人，生怕一不留神就被家里给抛弃。

　　直到她上了小学，命运开始有了转机。
　　当她考到第一个全班第一，拿到第一张三好学生，对她漠不关心的父亲终于开始拿正眼瞧这个小女儿。
　　生儿子的心思渐渐冷却，便把光宗耀祖的希望如数压在了她的身上。

　　随着安奇得到的荣誉越来越多，她成了街坊邻居口中最为称羡的好孩子，也成了家人心里最大的期望。

　　在闭塞的小镇，成绩是衡量一个学生好坏的唯一标准：
　　成绩好可以掩盖其他所有的缺陷；
　　同样地，成绩差也可以抹杀其他所有的优点。

　　因此，从小到大，安奇一门心思放在学习上，视分数如命，对于同学间的交往相当冷淡，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我只要成绩就足够了。”偶尔看到其他小伙伴在教室外亲昵玩耍的样子，安奇总是这样默默安慰自己，然后继续一个人呆在教室埋头刷题。
　　谁都不曾察觉她眼里的失落。

　　来到市里上学后，她不再是第一，也不再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她陷入无穷无尽的自卑和孤独之中。

　　城里孩子的聪明机智，多才多艺，开朗大方，就连他们的穿着打扮，都深深刺痛了安奇敏感又脆弱的内心。

　　她不是不知道同学都觉得她孤僻，也不是不知道他们在背后笑话她书呆子，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没有了成绩的陆安奇，将一无所有。

　　无法挣脱的桎梏，无法消弭的孤独，无法辜负的期待。
　　陆安奇的世界，从来没有明媚的单纯快乐，只有望不到边的寂寞和荒凉。

　　直到遇见了叶芝。

　　当他踟蹰着问候她好不好的时候，哭得昏天黑地的安奇愣愣地抬起头，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对这冰冷的世界设下的所有防备顷刻瓦解。

　　她沉浸在他的温柔里无法自拔。

　　第一眼看到他，安奇就知道，这一定是个非常善良的男孩子，要不然怎么会对一个未曾相识的她伸出援手呢？

　　“这位同学，你……还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

　　不过，为了你，我会努力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