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寂寥，一眼望川》虞宝

5、遇见少年 少年仿佛被

　　黎肖然心不在焉的听着卿清的热情分享暑假的趣事，看着第一排坐得笔直的白色背影，日有所思。
　　开学的颁奖典礼终于在有人期待，有人失望中结束了。
　　回到教室，放学铃声响起，小学生们跟跳脱的兔子一样，欢欢喜喜背上小书包准备往校门口冲了。
　　虞城蹙眉看着课桌上那本湿哒哒黏糊糊的漫画书，书皮上的老夫子咧着嘴笑得越来越模糊。
　　虞城有些头疼，捂着小胸口心疼，实在是对不住隔壁二班的桃子，想起向她借的时候，向天发誓一定“完璧归赵”，这才几天就成这样了。
　　虞城拿起漫画书甩了甩，不料
　　“啊啊，虞城！你干嘛啊？甩我一身。”卿清一脸气愤，拍拍被溅到几滴果汁。
　　虞城一回头，卿清一脸愤怒，白色披风上溅了几滴橙汁，赶忙上前道歉，“不好意思，卿清，我是不小心的，我帮你擦一下。”
　　“你走开，别碰我的衣服。”卿清甩开虞城的手，嫌弃的说:“你就是故意的，自己的裙子搞得乱七八糟，就嫉妒我的干干净净”卿清盛气凌人的插腰，说着林栩栩就上前小心附和，虞城看着高出半个头的卿清毫不示弱的说:“我已经道歉了，真不是故意的，而且我的裙子是被其他同学洒的，你的披风我可以拿回去洗。”
　　这里的骚乱引起班上的注意，准备背上书包冲刺的同学们停了下来，看着她们。
　　突然来的安静，虞城环视一周，看过欲言又止的小胖，看过面无表情的黎肖然，众人看热闹的表情。
　　看着面前两人虞城感到无力反驳:“你想怎么样？只要不告诉老师。”
　　班上谁不知道刘老师最维护卿清了，而且也是最喜欢请家长的老师。所以一般和卿清对上，绝对请家长。
　　大家也很好奇虞城的父母，毕竟大家都没见过，即使两人争执不断，但是从没见过虞城的父母。
　　卿清知道虞城又打算先低头了“好啊，那你的书借我甩一下。”卿清抢过虞城手里的漫画，用力甩在她身上，那一下下的，果汁又渗入她的裙子里，有些沁凉到虞城想发抖。
　　虞城低着头，头发盖住了眼睛，没有人看得见她什么表情...
　　卿清甩得手有点酸，终于停下来说:“这漫画也别要了。”
　　虞城闻言猛的抬起头，看着卿清把手里的漫画书撕的粉碎，扔在地上。看着扔在地上的纸，静静发呆，眼角微红。
　　“这次就算了，栩栩我们回家吧。”卿清拍拍手，背起粉色的书包，轻快的踩过一地碎纸。
　　小胖担忧的走过来，帮虞城一起捡起来。放进课桌抽屉。
　　告别小胖，虞城等到了城际公交，车里空无一人，是了，现在谁还会坐这样绕城市一周的公交线路，时间长又和城市里的站点不挨边。久而久之就没有什么人坐了，快被淘汰了。
　　而虞城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坐这趟公交，公交一直开下去，一直坐下去，不用停下，不用回家只有一个人，慢慢心情就会好。
　　虞城微红的眼角渐渐湿润，眼泪想断了线的珠子，争相掉落下来砸在领口，风吹干的裙领又湿了，凉凉的，虞城胡乱的抹开，却越抹越多，细弱的肩膀微微抖动，压下声音小声哽咽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公交停了又开，上来一个少年，少年的头发很久没有修了，乱七糟糟的疯长，干瘦的脸，不寻常的白。
　　看了一眼，穿着脏乱的白色蓬蓬裙的小女孩蜷缩着，红红的鼻头小声啜泣宛如被遗弃的小狗。
　　顺势坐到最后一排。
　　虞城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眼泪越涌越多，胸口闷闷的难受极了，只不停不停掉眼泪，委屈才能少一点。
　　大开的窗，冷风呼呼吹在虞城小脸上，冻得小脸红扑扑。
　　风把一滴泪水吹到了少年薄薄的脏T恤上，少年仿佛被泪水烫到似的，盯着胸口被眼泪晕开的圈，紧抿着唇，依稀白色的T恤抖了抖，麻木的心好像烫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几张细碎的小纸片，飞在了少年苍白俊俏的脸上，膝上，瘦弱纤长的手指拿下来，上面写着‘城’、‘不哭。’
　　少年把这两张纸片不自觉拽紧。
　　虞城最伤心的时候，把它写在纸上，撕碎，洒在风中，好像所有的烦恼，都被吹散了。
　　虞城把眼泪擦干，坐得笔直，看着窗外渐渐灯火通明，心情也渐渐明朗起来，想着妈妈穿着围裙，在厨房不熟练的炒着菜，爸爸在一旁打下手，却总是和妈妈拌嘴。
　　仿佛现在就飘来饭香味，肚子不自觉的饿了。
　　十几分钟后，虞城终于到了离家最近的公交站。
　　六点半的天，已经有些黑了，冷嗖嗖的感觉，走了一段路，虞城发现有个穿着脏兮兮的短袖，头发乱乱的少年，跟着她，顿时有些害怕了。
　　抓紧胸前的书包，加快走路的速度。
　　虞城家是一处靠城市公园山脚下的小别墅，当初虞城的外婆是老一代园林设计家，设计了这个公园和周边的绿化，虞妈妈对这个特别有感情，加上做研究喜欢安静，所以一直住在了这里。
　　路灯照下来，一片片行道树的影子下，虞城快跑起来了，少年还不慌不忙的跟着。
　　快到别墅转弯的时候，虞城确定少年没有跟进来，终于放松了口气，回家的脚步，不由自主变轻快了。
　　少年停在路口，把手里紧抓着的纸片松开，风一吹，静静飘在了地上。
　　少年转了方向，向前直走，墨一样的夜，把他也拉进了黑暗里，只有一张抿紧的唇，好像有一丝松动，好像又没有。城市公园对面的CBD摩天高楼，璀璨、金碧辉煌、络绎不绝，奢靡。
　　少年的走进显得格格不入，但是他依旧坚定的走着，没有任何可以阻碍，终于他停在了最中心最高的楼层下，这是他第一次独自一人前来，和年少的时候记忆重叠。
　　这里有着美好的记忆，也有着痛苦记忆的溯源。
　　终于他抬脚沓进去。

　　不知是谁不知不觉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