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番外篇 ...
-
无聊地看着窗外为备节而忙忙碌碌的下人们，梁山伯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自从察觉到自己对英台的心意，便开始刻意回避她，免得让她发现而厌恶自己。
虽说自己现在的身份是男子，但总会有被拆穿的一天，那时自己便是呕心之人，受人唾弃，甚至连爹也厌烦自己。
况且，两个女子，天地不容！
相较起祝英台的率性，梁山伯就是这样迂腐顽固的人。
走到桌案前，拿起毛笔，再继续完那桌子上放着，未完的画。
每一笔一画都细心仔细，就像画中人的一颦一笑都深深地印在自己脑海，每时每刻都会想起，就算闭上双眼也能勾画出她的神韵。
轻轻地带上最后一笔，梁山伯再叹了口气，最近叹气的次数增多了，如果让娘跟清姨知道定是要担心。
随手拿画卷，踱步至窗边，看着外面晴朗的天气，这么好的天气若是跟英台出去游玩，应是很有趣。
甩甩头，怎么又想到英台了，明知不可为，却为之。
英台，山伯到底要怎样才能忘了妳。或许，根本忘不了，不然现在就不会在此处叹息。
看着画卷发呆，忽地听到有人敲门，细心地放好画卷，说了声进来，便坐到书案前，拿起书本看起来。
门外翠儿碎步走进房间，嗅着自家少爷房内独有的檀香味，心不自觉地一沉，少爷最近很不好，眉头总是皱着，笑容也越发无力。
「少爷…」试探性地叫了声，得到梁山伯询问的眼神，把刚才从管家那里接到的书信递上，「管家说方才有个少年给了他这书信，让他交予您」
梁山伯接过书信，只说了句谢谢便不再多说，静静地翻开书信：
戌时，城南柳树旁，不见不散！
敢不来，定然要妳好看！
如此娟秀的字体，如此张狂的言语，不是那个每夜出现在自己梦里的美丽人儿是谁。
又能与妳相见么？梁山伯此时露出了连自己也不知道的幸福笑脸，倒吓着了还在为她担心的翠儿，想自家少爷看了那书信后又受了什么刺激。
小心地把属于那人的书信收好，梁山伯恢复原来的样子，轻笑着「我去爹那一趟，翠儿先去忙」
说完转身负手踱出房间，留下翠儿不禁摇了摇头，兴许刚才是个错觉，少爷还是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来到自家老爹房前，梁山伯正犹豫着，最终还是敲了门，得到应允，便进去。
在梁老爹面前坐下，梁山伯还在犹豫怎么开口说今晚要出去，毕竟今天是中秋，爹跟娘应是希望自己在家陪他过节。
看着梁山伯欲言又止的模样，梁老爹也不心急，微笑着静静地耐心等候宝贝儿子开口。
「爹，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梁山伯继续鼓起勇气，道「山伯晚上想出去一趟，爹允许么？」
「为甚？」梁老爹平静地看了眼宝贝儿子，拿起桌上的茶喝了口。
「我…」想了想，「今天是中秋佳节，想必街道定会很是热闹，山伯便想见识一下」
梁老爹慈祥地看着宝贝儿子，再抿了口茶，笑开「问你娘便是了，爹没意见」
「哟~~中秋也不在家，还真是长大了…」
这讽刺的声音，梁山伯就算不用看也知道是谁，缓缓地转过头，对着站在门口那颇有韵味的中年妇人，怯怯地道了声「大娘」
对梁老爹欠了欠身，梁山伯低着头越过她大娘，快步走出房间，便听到身后梁老爹骂她大娘这样对自己，还有她大娘委屈的辩驳。
终于离开了，舒了口气，梁山伯来到竹园。
果然，自家娘与清姨在悠闲地下着棋。
走过去，梁山伯道了声娘与清姨，便坐下来，比方才在梁老爹那里自然多了。
安静地看着自家娘与清姨在专心下棋，不时对棋局发出惊叹，却没有多说，毕竟，智者应观棋不语。
待两人棋局终了，自家娘温柔地唤了声山伯，她才棋局中醒悟过来，对着二人舒心一笑，还是在清姨的竹园安心。
听到自家娘轻轻地咳了几声，梁山伯皱着眉头为她扫着背后，好让她舒适一点，语气带着几分不满道「娘身子不好还出来吹风！」
「整天闷在房子里，娘也觉无趣」看着梁山伯的眼神带着无限的宠溺，多好的孩子，只是自己一时的私心，害了这孩子一生。
「可是也能在…」
「小姐身子的状况清姨自是清楚得很，少爷倒不必太过忧心」清姨温柔地笑开，冷清的她，也只有对着梁山伯母女，才会如此坦然，「难道清姨的医术，少爷不信？！」
「不不不…自是相信…」梁山伯没想到清姨会如此一说，只尴尬一笑，对自家娘说晚上出去的事。
道完情况，梁山伯看着自家娘跟清姨，两人没即时答话，清姨倒是抿嘴一笑看向自家娘，而后者则拿起桌上的茶抿了口。梁山伯挑了挑眉，果然是两夫妻。
「大过节的，山伯不留在家中，是有何特别理由？」自家娘问得无所谓，却吓着了自己。
吞了吞口水，梁山伯正想理由，娘跟清姨不像爹，不好蒙骗。眼珠转了几下，还是没有想到理由，却听自家娘微笑开口，「山伯长大了，自有自己的事情，娘也能体会」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只是，什么模样出去就给我什么模样回来，如果让娘知道妳小了一根头发，便要妳好看！明白么？！」
梁山伯不常出门，加之她性格胆小怕事，容易让人欺负，况且是晚上出去，作为娘，那有不担心的道理。
得到应允，梁山伯当然什么也答应，拼命地点着头，然后怯怯地看着清姨，希望也能得到她的同意。
清姨再次笑起，温柔地看着梁山伯，用着比梁氏夫妇更宠溺的语气，道「小姐同意，清姨倒是没意见，只要妳能平安归来！」
「嗯~」梁山伯像个小孩地笑着，呆呆的，正如英台那个“呆子”的称呼。
在竹园待到差不多时辰，梁山伯告辞了自家娘与清姨，回房里换衣衫准备赴约。
看着她背影走远，梁二夫人对看着自己女儿依依不舍的清姨，了然摇头叹气，道「真是奇怪，山伯越来越像她了…」继而眼神锐利，语气还带着警告「可山伯终不是她，妳别混淆！」
好不容易才收起心情，清淡如水的清姨惨然一笑，「清儿自是知道，只是清儿也待山伯像己出，小姐过虑了」
「但愿如此」
不忍看着如此的清儿，梁二夫人抬头看着快入黑的天空，再次摇头叹息，中秋佳节，为何总让人想起不愉快的事。
那年清儿的悲剧，造就了自己与兵权的结合，倒是应该谢谢她。还有山伯，自己最疼的女儿，何时才能得到真正幸福。
由于今天是中秋佳节，原本晚上静静地街道，也闪耀着由灯笼发出的烛光，堆满了青年才子与深闺少女。
两旁卖灯笼的小贩正拼命地叫着，难得节日，都希望能做好些生意，好回家与家人开心赏月。
听闻皇帝一时兴起，说想弄个缘分测试，会在众多灯笼里挑选几对同一形状，写上同一诗句。如果能好运拿到这对灯笼，并能配对遇上，即便是天赐良缘，他便要成全天意，替其赐婚。
所以今晚尤其多年轻未婚青年，都希望能遇着个天赐良缘。
也有很多年轻夫妻，为了证明自己与伴侣是否有缘，都来参与这活动。
被人群挤着，梁山伯艰难地行走，好不容易才来到约定地点，远远便看到那个自己日夜牵挂的人，在柳树下蹲着不知干什么，她的丫鬟吟心也不在她身边。
拿着刚在街上某大婶邪恶地笑着，塞到自己手上的蝴蝶形灯笼，梁山伯小跑过去，喘着气唤了声英台。
后者像是没听到她的叫唤，继续逗弄着面前的小狗，梁山伯皱着眉头，这是自己最害怕的狼狗，附近没什么人家，这狗英台是从那里得来？
今天，祝英台穿了件粉色纱质衣裙，绝美的脸庞并没有多加修饰，嘴角含笑地逗弄小狗，在微弱的光线下，衬托出她本就抚媚的样子越发妖艳。害得梁山伯即时倒吸了一口气，再吞了吞口水，这么久了，自己对英台的样子还是没有免疫力。
等了会也不见英台回应自己，梁山伯鼓起勇气，索性拿灯笼照着自己的脸，弯着腰靠近她，小声再次唤了声英台。
这回祝英台倒反应挺快，推开靠近自己的梁山伯，立刻站起来，嘟着嘴不满道「妳才来啊！我以为山伯已忘了英台！！」
「山伯就算忘了自己，也不会忘了英台！」梁山伯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没等祝英台回话，呆呆地搔着后脑道「这样说，英台还满意么？」
黑暗很好地掩饰了，祝英台因听了梁山伯刚才的话后，像番茄般红的脸。再听了后面的话，祝英台眉头皱起，说她是呆子还真呆给我看，什么时候这顽固的脑袋才能开窍。
「英台生气么？」从小与祝英台一起玩的梁山伯，非常了解，祝英台皱眉头的时候，就是她不满的表现。便连忙走过去，拼命地对着她一边鞠躬一边解释，「山伯不是有心迟来，只是街道两旁行人太多，加之方才有位大婶给了山伯一个灯笼，说了一堆什么希望公子能遇到天赐良缘，才耽搁了时辰，英台莫气山伯了」拿起祝英台一只手往自己身上打，「要么，妳打山伯出气好了~」
「谁要打妳这呆子了~」祝英台快速抽回自己的手，眉头放开来，温柔一笑，「山伯能应约，英台便满足」
两人相视一笑，其实大家都知道彼此心意，只是…世俗能允许两个女子相爱么？就算没有世俗，梁山伯就能放开心思么？祝英台不禁摇头叹息，明明是两人的事，为何总有如此多阻隔。
这时尴尬的气氛被一小狗叫声打破，梁山伯看着对自己不停吠叫的小狗，我那里开罪这小狗了。
抬头看到一脸笑意的祝英台，梁山伯也傻笑着，惹来小狗更大声的吠叫。
这一叫倒吓着了梁山伯，她下意识地走到祝英台背后，抓住她衣角，满脸无辜。祝英台俯下身拍了拍小狗的头，小狗立刻安静下来，乖乖地趴在地上。
冲着小狗作了个鬼脸，梁山伯一脸得意地站在祝英台身后，谁叫你欺负我，哼！英台也不帮你。
「山伯！」
突然听到祝英台叫自己的名字，梁山伯一个激灵，满脸疑惑地等着祝英台继续发话。
「到它旁边蹲下！」指着小狗对梁山伯命令。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再指着乖乖地趴正打呵欠的小狗，梁山伯难以置信地说「在它旁边蹲下？？？为甚？？？」
「叫妳蹲就蹲，管那么多干嘛？！」
「可我…哦…」
看到祝英台威胁的眼神，梁山伯极其不愿地走到小狗旁蹲下，带着无辜委屈的神情，对着正笑得妖艳的祝英台。
走到这一人一狗面前，祝英台温柔地抚摸着梁山伯的头，感叹道「果然非常相似！」
「相似？？什么相似？？」某人非常天真地问。
「自然是妳与旺财了」
「旺财？？为何要叫旺财？」
「不然便叫山伯」
「厄~~那还是…旺财好了~~」
「呵呵~~」
很久没看到英台这样笑了，梁山伯看着笑得开怀的祝英台想，我与这狗相似，那里？？
小狗也很是无奈地看着梁山伯，然后高傲地转过头，像表示，那个呆子怎么会与帅气的自己相像。
止住笑意的祝英台注意到，满脸温柔地看着自己的梁山伯，对上视线，竟一时失了神。
缓缓地靠向她，日夜牵挂的人,梁山伯想接受，可是….
「英台，妳看…」不舍地推开祝英台，梁山伯干笑了两下，递上还拿在手上的蝴蝶灯笼，「听方才那位大婶说，这是能遇良缘的灯笼，我便收下，送与英台，希望英台能遇到天赐良缘，山伯也就开心」
说得兴奋，她全然没看到祝英台愈发不好的脸色，什么天赐良缘，她才不稀罕，这呆子那猪脑袋到底装着什么？！
「天赐良缘，英台也有…」
顺着祝英台的视线，梁山伯看到她身后的柳树上，插着一个与自己手上拿着一模一样的灯笼，走近看看，梁山伯无力地笑着，「不一样哦，英台…」指了指自己手上的灯笼一角，「我那个这里有句诗句」
「妳拿起来看看」
听话地拿起左右看看，梁山伯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灯笼，甚至连与蝴蝶形灯笼不太搭配的诗句也一样：青青荷叶青水塘，鸳鸯成对又成双。
惨然地看了眼祝英台，果然，我俩终是有缘无分，望来生再续，梁山伯依旧顽固得有点不可理喻地想着。
她知道，祝英台是在逼她承认自己对她的感情，但……如此感情，她们，不，应该说她，承受不来，她没有祝英台的坦然，没有祝英台的胆量，她怕自己最终只会伤害她，倒不如在还没开始前就结束。
这次见面，就在这不算太愉快的气氛下结束，梁山伯送了祝英台与旺财小狗回府，自己也回到梁府。
跟梁老爹，梁二夫人与清姨打过招呼，梁山伯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房间，刚在爹，娘，清姨面前装着开心的脸，已然僵硬。
艰难地把脸拉下，梁山伯小心翼翼地藏好天赐良缘的灯笼，果然，没法狠下心丢了它，这是自己与英台缘分的见证，只是，没能用，太可惜了点。
躺在床上，梁山伯叹了口气，淡笑。
英台，如果有天，山伯已不再是山伯，妳又会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番外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