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卿歌》秦殷离

6、狼牙匕 她就那么慵

　　乐声婉转，舞姬们轻摆柳腰，一个个在面前晃过。
　　宴会进入了高潮阶段，礼官高声念着各国送来的礼单，侍卫们将一件件寿礼搬入大殿，又搬出大殿。
　　“北岳国贺南裔皇大寿，特送碧玉兰一株，玄铁十斤，夜明珠百颗，黄金万两，奇珍异宝若干……”
　　“西秦国贺南裔皇大寿，特送玉麒麟一尊，墨玉十斤，天山雪莲数株，黄金万两，奇珍异宝若干……”
　　“东霖国贺南裔皇大寿，特送血珊瑚一对，珍珠十斤，千年灵芝数株，黄金万两，奇珍异宝若干……”
　　“燕国贺南裔皇大寿，特送……”
　　礼官的话戛然而止，一下众人的注意力移到了他身上。
　　只见他望着面前的东西，神色有些惊疑不定。
　　那是一把匕首。
　　匕首呈三面形，双面刃，圆首空茎，二箍，肩部呈凹形，茎部一面饰云雷纹，一面饰兽面纹，柄上嵌一碧绿宝石，宛如狼眼般，冷傲孤清，傲视天地，渴望着鲜血的洗礼。
　　此等利刃并无刀鞘，也没有刀鞘能配得上这把狼牙匕。
　　见到此物，众人脸色各异，竟谁也没吭声。
　　就在这气氛凝固时，偏偏有一调笑声，自席间传来：“这是何物？”
　　黎夙卿循声望去，便看见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即使脸上涂满了浓厚的妆，几乎看不清她原本的五官。但那么浓重的妆化在她的脸上，却不见庸俗，只觉得妖艳动人。
　　美人青丝未束，直直披散下来，一双狭长的狐狸眼勾魂夺魄。
　　她就那么慵懒地倚在席位上，绛红色戏花罗裙被拉开了些许，可以看到精致的锁骨和白皙细腻的皮肤，一举一动间皆是放荡与媚态。
　　众人看得眼睛都直了，但还真没一个人敢对她动什么歪脑筋。
　　此女便是此次东霖国来使，大皇女凤锦墨。
　　说起这凤锦墨还真是东霖皇室里的一朵奇葩。虽说东霖作为女尊国，一女多男也是正常事。但是凤锦墨不，她整日闲情逸致，以赏花弄月，夜夜笙歌为乐，据说光她府里就养了三千男宠。
　　所以如今凤锦墨芳龄二十，却还没有真正定下婚约。
　　再回到这把匕首上来，兰臻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清幽低醇的声音随之响起，徐徐替她解惑：“大皇女请看那匕首上的云雷纹，那是出自著名锻造师傅艺之手。据说傅老先生晚年曾造三把匕首：狼牙、赤虹和烈戈，皆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不知此匕之名？”
　　碧石狼牙，众人一看便分明，但又有谁敢挑明。
　　狼牙匕的确为傅艺所铸，后辗转到了北岳开国皇帝手中，开创了如今的第一大国。于是狼牙匕代代相传，被视为北岳皇权的象征。
　　北岳先皇任太子时曾以狼牙匕为信物，求娶南裔长公主，一时成为两国美事。后两国交战，长公主早逝。北岳先皇为纪念亡妻，将狼牙匕埋于岭山之下。不久北岳先皇也因忧思过度，英年早逝。而狼牙匕也伴随着两人之死，从此销声匿迹。
　　沈云轩已经在七国私下寻找多年，但如今却出现在南裔朝堂上。
　　果真，他一双冷峻的黑眸蓄起隐怒。
　　黎夙卿皱起眉头朝燕相看去，见他虽一脸镇定，握着酒杯的手却微微颤抖，眼神不自觉瞟向后方。
　　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瞧，一个侍卫打扮的男子立在那里，低眉顺眼，又逆着光，看不清眉目。
　　黎夙卿有些疑惑，又有些了然。
　　要对付这燕国的神秘人物，却找出一把狼牙匕，拉北岳与南裔两国下水。
　　这招借刀杀人倒用得好，一石三鸟！
　　是谁？
　　只怕此人如今也坐在席间看戏呢。
　　一道漫不经心的目光自席间越过，最后停驻在他身上，黎夙卿回头望去。
　　兰臻神色如常，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似嘲讽，更是挑衅。
　　黎夙卿心中升起两分警惕。
　　太子黎无辰讽刺道：“梁太子真是有心了，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给南裔国。”
　　燕相脸上冷汗直冒，不知该如何应对此刻情景，只好装糊涂揭过了。
　　偏偏有些人不如他所愿。“素闻北岳皇爱收集神兵利器，见多识广，不知可否告诉本宫此匕之名？”凤锦墨一脸虚心请教，只是那狭长的狐狸眼中却透着几分幸灾乐祸。
　　“这就要问燕相了。”沈云轩的话漫不经心地响起，只是那隐隐看向燕相的目光像淬了寒冰般，带着一丝威胁。
　　沈云轩不蠢，自狼牙匕出现的那一刹那，就明白了布局之人的险恶用心。
　　燕相一脸惨白，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颤悠悠开口：“本相才识短浅，不知其出处。但见它削铁如泥，必是件神兵利器，所以才借花献佛给南裔皇。”
　　“这么的的燕国竟无一人知晓？”凤锦墨玩味地盯着狼牙匕，笑得肆无忌惮。
　　燕相沉默，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兰臻放下酒杯解围道：“燕国一片好心，南裔皇都还未表态，大皇女是多虑了。”
　　凤锦墨也不恼，手中玉杯轻摇，似是想到了什么，露出个似讽非讽的笑来。
　　众人齐齐朝南裔皇看去，只等他定夺。
　　南裔皇略一沉思，朝黎无辰问道：“太子以为如何？”
　　黎无辰陷入两难境地。若是收，轻则得罪北岳国，重则引发一场战争；若是不收，得罪梁国事小，丢了南裔国尊严事大。
　　所以，他迟迟不回答。
　　倒是向来自负的三皇子黎墨寒抢先答道：“既然是燕相一片好心，我南裔作为泱泱大国岂有不收之礼。”
　　说完，他炙热的目光一直朝着狼牙匕打转，眼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仿佛那把匕首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他自第一眼见到这匕首就喜欢上它了，又怎会拒绝？
　　且一向无脑的他又怎会深思其中缘由？
　　他没有脑子，但黎无辰绝对不是肤浅之人。
　　虽然眼前局势对他不是很有利，但他还是很快思考出对策。
　　“三弟所言甚是，如若不收，那不是对梁太子一片好心的轻视吗？不但如此，更会丢了我南裔国的礼节。还是莫要多生事端了。”
　　这后一句话是对其他四国说的。
　　“太子真是好口才。”沈云轩暗讽道。
　　“过奖。”黎无辰油盐不进。
　　反正北岳皇再怒也不会再寿宴上发难，那他就干脆顺着三弟的话，装聋作哑就好。
　　而另一边，兰臻看着这一幕，轻呡一口杯中佳酿，恰到好处地掩去了嘴角的一丝笑意。
　　闻言，南裔皇神色未变，又似是随意地问：“夙卿你认为呢？”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黎夙卿的余光暼过席间众人，淡淡起唇：“刀剑无眼，不知燕相怎会将煞气如此重的匕首作为寿礼？”
　　燕相面露疑惑，不知他是何意。
　　但下一刻，他身后侍卫忽然惊叫：“相爷，那不是原先的寿礼。”
　　众人一愣，那燕相也是人精，迅速反应过来，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匕首，也又惊又怒：“怎么回事，这不是本相原先准备的那份。”
　　南裔皇皱眉问道：“燕相，这是怎么回事？”
　　燕相转过身来，半是气愤半是惭愧：“定是底下人的疏忽，将寿礼弄错，造成了今日的局面，惊扰了南裔皇的寿宴，是燕国失礼了。”
　　“确实是疏忽。”沈云轩面无表情地说道，语气辨不清息怒。
　　南裔皇挥手：“无妨。”
　　燕相在心头松了口气，暗想今日之事真是凶险，多亏有九皇子的提醒。
　　燕国私藏狼牙匕，但也不会蠢到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当着北岳皇的面送出去。
　　比起狼牙匕本身，北岳皇更关心这幕后之人是谁。
　　但席间兰臻似不经意提起：“不知燕相在何处获得这把匕首的？”
　　兰臻玉面上淡然浅笑，燕相在抬头的瞬间却看到了他眸底深处的一丝杀气。
　　他一个哆嗦，冷汗直下，有种面对尸山血海的错觉，一个刹那就在鬼门关中走了一圈。
　　他身后的侍卫也迅速抬头看了一眼兰臻。
　　席间众人各怀鬼胎。
　　狼牙匕失踪处——岭山，可是北岳皇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