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丹郁 爱你怎么能 ...
-
丹郁往南观峰一跑，月余未归。白锦走过去寻了几次，没捞着人影，问峰上奇奇怪怪的灵宠，它们只顾着撒娇，话都不会说。
自和丹郁认识，就没见她跑出过宗门，白锦不放心，飞了寻声鹤出去，不久收到丹郁的消息，说她出去有点事，耽搁了几日，马上便回。
“别太想我。”落款处画了枝明艳的灼灼红梅。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白锦将这信笺仔细收着，夜半无人时对着月光看。薄薄的信笺透着遒劲笔力，下笔着相思。
几日后，丹郁果然归来。一回来，便神神秘秘把她叫上南观峰。
山洞里，白锦好整以暇，单伸了只手出来，冲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向左向右一摇一摆的丹郁道：“好了，交出来吧。”
“交？交出什么？”丹郁装傻充愣。
白锦食指挑起她下巴，点了点：“若不是给我找些稀奇古怪的什物，你能跑出去那么久？”
“要不要这么了解我。”丹郁皱皱鼻子，办了个鬼脸，“这样都没惊喜了。”
白锦心道见你平安归来便是喜事了，要旁的做什么。就看丹郁从身后拿出个碗口大的黑色八角棱盘，模样有点像八卦图阵，游龙走凤刻着看不懂的古怪符文，线条诡异，隐隐透着煞气；中间还嵌着一面拳头大的黄铜镜，模模糊糊，对着人照不出影。
白锦将它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瞧不出名堂，打趣道：“牡丹仙子的梳妆镜？”
“不。”丹郁摇头似拨浪鼓，“给你渡劫护法用的，到时候你把它放在膝盖上，再穿上金蝉影霖软护甲，保管万无一失。”
“别这么提心吊胆的。”见她仍旧为这事伤神，白锦道，“我有把握。”
丹郁微微笑了笑：“这不是未雨绸缪、做到万无一失嘛。我和你说，这东西你到时候必需随身带着，听见没有？”
“是是是，徒儿遵命。”
丹郁低下头来，轻咬了口她方才挑着下巴的指尖：“乖。”
白锦收了这漆黑棱盘，也没当回事，只猜上面有什么护身阵法，可减轻或分散雷霆之击的威力。反正丹郁耳提面命叫她带着，东西又不碍事，她带着便是。
只是有一日被锻绎峰善于炼器的弟子沐云看到了，啧啧称奇：“好东西呀好东西，白师姐，这东西竟然在你手上！”
白锦见她识货，随口问了句：“这是什么？”
“这是逆天改命用的障目图。”沐云手点在中间的铜镜上，敲了敲，“中间这个是前程流光镜，作用顾名思义可窥视前程。但它现在被炼成法器，已经照不出什么了。因为它里面窥见的前程若是叫人不满意，最好的改命法子，就是封印那段画面，将镜子做阵在关键时刻挡灾。镜子一碎，镜里命定前途便不复存在。”
她话锋一转：“不过，炼这东西所需的材料分属于衡阳洛氏、湘水唐氏、汶经赵氏和酆州郭氏，他们可宝贝着呢。”她半崇敬半狐疑地问：“白师姐，你这是怎么把它们集齐……”
听到此处，白锦心头一紧。丹郁是怎么把他们集齐的？
这话还未说完，远远地御剑而来一内门弟子，人未至，声先传音到了。
“白师姐，掌门请你即刻走一趟。”
白锦一颗心砰砰直跳，御剑飞了上去，忙问道：“所为何事？”
“具体不知，不过恐怕与丹长老有关。”那小弟子友好地冲她笑了笑，“师姐同丹长老最为要好，恐怕又是唤你问问有关她的事吧。”
有什么关于丹郁的事要把她招过去问？白锦心底疑惑，想到了障目图，不好的预感翻腾漫延，不禁打了个寒颤。
丹郁为什么要送她逆天改命的东西？
丹郁又从这镜子里看到了什么？
白锦心里装事，一路心不在焉飞得极快。刚迈进正殿，便发现里面坐满了人。
她走上前去，行礼：“拜见掌门。”顺便不动声色打量了一番，从衣着来看，分别有晁显宗、万合堂、点星阁、金光门等数十个门派。
傅朝宗开门见山道：“你可知丹郁前些日子出了宗门？”
白锦点头：“弟子知道。”
“那你可知她所为何事？”
“具体弟子并不知晓。”她犹豫些许又补道，“许是游玩外加闯祸。”
“那你也没在她那儿见过前程流光镜、昆石罩、宝魂轮和玄玉珠了？”
“不……”说到这里，白锦想，到底是为这些而来，她拿出障目图双手奉上，“弟子见过，她交予了弟子保管。”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交头接耳喋喋不休。
有人出声道：“好呀，现在是人赃并获，齐全咯。”
白锦正想替丹郁道歉讨赔，便听得晁显宗一位山羊胡的干瘦老者幽幽道：“既然人已经抓住了，东西也追回了，那我们该商讨怎么办了吧。”他摸着山羊胡，眼眶深凹，半阖着眼，眼底精光闪烁：“丹郁仗着自己修为高深，行事嚣张，出手狠辣，非严惩不可。”
“不错。”立马有金光门的人接道，“此时非同小可，恶劣之极，非严惩不可消心头只恨。只是何为严惩？”
万合堂道：“以命抵命都算轻饶。她杀了那么多人，怎能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让她死得如此轻易？该是用尽酷刑，教她好好反省一番。”
这番话听得白锦胆战心惊，怎与杀人扯上关系？她当即冷目一扫，冷声质问：“不知我无涯门丹郁所犯何事，要各位如此义愤填膺？”
四下传来几声嗤笑。
这话却是掌门傅朝宗答的。他雄厚沉稳的嗓音缓缓：“宗门不幸，丹郁她为了抢夺这几件宝物，杀光了守着宝物的洛氏、唐氏、赵氏和郭氏满门。”
“这不可能！”白锦脱口而出。
掌门道：“我还没问她，只是拿了她落下的几件证物出来，她便亲口向我承认的。”
在座纷纷点头附和：“我们也在场，亲耳所闻，听得真真的。”
“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不知是哪位发了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牲畜到底是牲畜，就算修成了精，也没一点人性。什么惨绝人寰的事干不出来？这可是灭门啊啧啧啧。”
“你胡说！”白锦呵道。
“够了白锦。”傅朝宗低声一呵，满座鸦雀无声。他道：“这事丹郁亲口所认，你莫要再多言。”
白锦怔怔地站在一旁，满脑子乱作一团，心如刀割。
她的丹郁是胡闹了点，任性了点，但绝非没有分寸，滥杀无辜之人，她怎么会这么做？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为了给她白锦做一个障目阵吗？！
大堂内，哄哄闹闹，七嘴八舌，每个人绞尽脑汁出主意，商讨怎么让丹郁死得大快人心。
最后还是晁显宗的人咳了咳：“洛、唐、赵、郭分属我们的地界，没保住他们，也是我们的疏忽。丹郁既是高阶妖修，不如将她的蛇皮、蛇骨、蛇血和内丹分出来，供众人炼化，以求修为精进更好地守护一方。大家意下如何？”
他这话一出，大家相视含笑，心照不宣，纷纷点头：“甚好。”
他们与洛、唐、赵、郭不沾亲不带故，气愤归气愤，可说到底是为自己而来的。丹郁反正要以命抵命难逃一死，不如墙倒众人推，各分一块砖。
好歹是块神游期大圆满的金砖。
肃杀的偏殿内，众人退去，白锦在掌门面前跪了整晚，说哑了嗓子，没说开掌门紧拧的眉头。她却坚持不懈道：“血债血偿也就罢了。剥皮抽筋放血剔骨剖丹，这是活生生的虐杀，她受不住啊。”
掌门也叹了口气：“……白锦，我知她与你关系好。可你想想那六百多条人命，他们怎么受得住，你又怎么能忍心呢？”
“天下悠悠之口，众口铄金，她这回做得实属过分，的确一死也难泄人心头之恨。若不依着他们的意思严惩了她，往后无涯门便是‘仗势凌人、欺压弱小、包庇凶犯’，无涯门又如何担待得起呢？”
“白锦，丹郁做这一事，便该料到有这一天。你不要再跪了。”
白锦却起不来身。她额头抵在正阳殿冰凉的玉砖上，双手紧攥成拳，指甲掐紧肉里，双目紧闭，终是泪珠滚滚而下。
天方拂晓，晨光微熹，掌门拂袖而去，派了了尘长老和其他弟子道：“白锦近日为了渡劫殚精竭虑，精神不济，你们看着她好好歇息，莫让她踏出这殿堂半步。”
殿门紧闭，缓缓东升的初阳尚是偏红，从门缝里，漏进丝丝血色。白锦怔了怔，抹尽了泪，提着应星剑，向外走去。
长老自是不许。
她道了句“得罪了”，拔出了剑。
……
东卫场上，丹郁被纯晶绳细细索着，抑住修为。众人虎视眈眈地围着她打转，目露贪婪，仿佛她已不是条活生生的命，而是供人炼化的天材地宝。
就在晁显宗的人准备将她点回原形、提刀剥皮之时，且听人群后道来一声——
“且慢。”
威压四溢，压软了腿。
白锦在血阳下拖着应星剑缓缓而来，剑尖在地下划出一路火花，红莲业火。
傅朝宗惊道：“白锦，你这是何意？”
白锦一步步拨开人潮，声色沉稳，古井无波：“妖女丹郁任性妄为，滥杀无辜，至六百余人惨死家中，其罪——当诛。”
“但她是我无涯门的人，终究该由我无涯门的人动手，各位，是吧？”
她极快地送出去了一剑。
就这一剑。
往事缱绻，数千个日夜，就在这一剑弹指间。出剑前烟花风月，出剑后恩断义绝，从此上穷碧落下黄泉，死生有别，不复相见。
就只这一剑。
应星剑前沁着血，顺着剑尖滴滴而落。白锦一身白衣素裳，温婉似仙子，却也狠厉似修罗。
“那蛇皮内丹该怎么办……”人群里，还有人喋喋不休。
白锦抽剑而回：“丹郁已以死赎罪，如今血债血偿，身死道消，欠下的恩怨一并还了。你们还有何不满？”
“若是对没守住洛、唐、赵、郭这四家而于心有愧，麻烦诸位快回山头勤加修炼，莫再耽搁了。”
应星剑铮鸣了一声。
“你们还有话要说么？”
那几大宗门的人不甘地看了看，摇摇头。他们讨债似的来，又灰溜溜的走，并不甘心，下山边便把白锦编排了好几遍。
说她道心不稳，邪似修罗。
说她手刃同门，狠戾无情。
她又因这一剑，再次“一剑成名天下知”。
丹郁所说的：世间剑修第一人，一剑成名天下知。
只是没有人知道，她的天下知，是被她的爱人成全的。
在刑堂领过刑后，饶是白锦心境不稳，也敌不过雷劫拖到最后，自己找上门来了。
障目图早已放在洛氏的衣冠冢里以慰逝者在天之灵。白锦孤身一人，穿着丹郁留给她的护身软甲，盘腿而坐。
雷声阵阵。
电闪雷鸣。
粗壮的紫色雷电叠叠劈下。
恍然中，她看见丹郁随火光而来，笑嘻嘻道：“我回来啦。”白锦伸出手，去接她，再一晃，却是六百多条恶鬼在拖她下炼狱。
她心头一跳，雷劫当空劈下，血染半身白裳，修为尽散。
她突然顿悟。
早先丹郁在镜中所见，怕只不过是今日种种。
兜兜转转，不过是再来一遍。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丹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