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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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十七岁那年娶了亲，那太子妃的手段一看就是师出有门。太子才娶亲本年皇帝就驾崩了。我的皇兄生前手段太狠厉，他去了，一时间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太子据说伤心过度一病不起。
我同我的岳丈难得步调一致，都是十分焦灼，但他的焦灼同我不大一样。
我从一开始就觉得王妃一事太怪，自他拉了一大帮心腹密谋一番后，更是坐实了我的想法。哪有什么酒后春风一度，才子佳人的好故事。只不过也是一盘棋罢了。
“将军，你可知这是掉脑袋的大罪？这可是——谋逆啊。”我打开折扇，像个纨绔子弟般提壶饮酒。
“贤婿。难道你脱得了干系？”他对着不成器的我冷哼。
“好酒好酒。本王我啊，不懂这些东西......也没兴趣。您老慢慢玩，我干不了。”酒太少了，没意思。
我深知若那帮狗贼得逞了，皇侄他会是个什么下场。我不想那样，更不想让他觉得我是丑恶的。
此刻我才明白，我每天找各色的法师顶个屁用。得了失心疯就得了吧。有些心尖尖上的人，可能一辈子也去不掉，堪不透。
我命大福子捎去的密函被捎了回来，上头写着：多谢。
我想，等乱党除尽，我就求他让我搬出王爷府。我打算开个粥铺，问问他，是我做粥好看，还我是好看？然后，永不相见罢。
镇远将军率兵那日，我颇为担心，一是担心他身子不好，如何镇压；二是那狗东西造反打着的可是本王的名号，混账，本王不问名与利的好形象全被他给毁了。还好，我告了密。
不成想，最后一刻太子率兵包围了那狗东西的兵马。
他站在正殿门前，精神焕发，毫无病容，睥睨着一切。
“朕乃真龙天子，岂容尔等宵小作乱!”
他的身侧是他的皇后，凤容尊华，目光似乎划过我，一派冷意与嘲弄。
我对她轻轻一笑。
大殿之上，龙颜震怒。
一帮臣子跪在殿中。为首的就是我。我听着谏官所举的种种罪状，嗯，事无巨细，条条属实，惊得老贼连连发抖。看来皇上装病的这阵子，一直在蓄力。
可最后一条，我着实不能接受。
十一王爷包藏祸心，勾结奸臣欲造反，集结兵马，罪该万死。
我霍得抬头望向那遥不可及的人。他望向他的臣子，他的江山，却不肯施舍给我一分。堪不透，堪不得。
我缓缓低下了头。
“叔叔以后来找你玩可好？”
“嗯！”
......
“你是不是最喜欢叔叔了？”
“对啊，叔叔待我那么好。”
“那......要是以后有一件事比我好，你会抛下我吗？”
“怎么会？这世上没有东西比叔叔更好了。”
......
有一种滚烫的东西从我心口而起，从眼角涌出，在这阴冷的牢房更添一派湿意。
我的大福子哭着求我换衣裳，想夺去那银樽。
“殿下！不可！方才......方才皇上不是召您去了？还让大福子来送您......还让大福子来送您......皇上定是念及昔日情分想放过您啊！”
“谁又知道这又是不是什么计呢。皇兄同皇嫂手段那么狠厉，生下的儿子会是吃素的？我母妃愚钝，我当然也愚钝。我呐，当然折腾不起了。这个皇宫真可怕，容不得聪明人，也容不得愚笨的人。”我睁开眼。
这几日在牢里，总是梦到那年腊八。什么计？我懒得细思，我明白我只是不想委身于这世了。
他召我去他的寝殿是在一个时辰前。我那时还存有一丝希望。
殿内却是他的皇后。
“皇叔，皇上念在叔侄之情，且你尚有悔改之意，于心不忍，便赐你毒酒一杯，黄泉路上也不会太难受。”她道。
看来一路上为求他让自己出宫开粥铺而打的腹稿算是打水漂了，那我是否该求他来年在我的坟头前送一碗腊八粥？
“本王也是将死之人，说出些大逆不道的话还望皇后海涵，”我拱手道，“本王想在将死前见皇上一面，毕竟我们叔侄之前许久未好好说过话了。”
皇后轻蹙双眉，大约正要发作，内殿一道声音划过：“皇后且退下罢。”
见皇后双目冰冷，我笑着俯身道：“恭送皇后。”
我又走上前去，压低了声音道：“望皇侄媳日后好好照顾皇侄，本王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他还是那日殿上的模样，只是多了丝倦意。我们对视着，沉默良久。他大约被我盯得十分不自在，微微侧身遥望着殿外乌压压的亭台楼阁。
“你找朕作甚？”他终于问道。
我还是一瞬不瞬得凝视着他，想把他这好模样仔细记住，死前拿出来想想，不会那么难熬。
“你可是......怨朕赐你死？”听到他这话，我不由苦笑道：“皇上，罪臣想问个问题。”
他沉默以对。
我一步一步走到他身侧，缓缓把头靠在他肩上。多少年前，他玩累了，也这样靠在我的肩头。他现在却比我高了，他是个男人了，不再是我的小皇侄了。
他浑身一僵，绷着不说话。
“皇上......罪臣知道这么做实在是逾矩。但也权当是安慰一个将死之人，可好？”我闭也上眼睛，拼了全身的力气去忍住那湿意，仿若那年背他用尽了悉数的力气。
我不自量力地问他：“皇上，我好看还是这乌压压的江山好看？”
我想我定是疯了。也定是输了。
一个十一王爷，一个皇叔，一个只是陪天子玩了七年的人怎会好过秀丽江山。多少算计，多少谋划，只是为了它。
他的话我犹言在耳。
“皇叔就算现在活了下来，日后也定有乱臣贼子借你造反，况朕不杀你众怒难平。朕赐你一杯毒酒也是念在叔侄之情。还望皇叔别再说笑。皇叔，别靠了，时辰快到了。”
我用我最风雅的笑法抬头注视他，虽然我知道笑得一点也不俊俏。我隐忍着一丝悲凉道：“你就真的，真的如此决绝？”或许要娶四五房妻妾的人是不该如此卑微的吧。
他缓缓步入内殿，声音微不可闻。
“是你先抛下了我。”
你错了，大错特错。错得想令人大笑。
时光容易把人抛，红了芭蕉，绿了樱桃。
大福子被我一记手刀劈晕倒在地。
执起银樽，酒色浊浊，月光微斜，脑中全是一个人的好模样。
生亦何哉？死亦何哉？
史书云：本朝惠帝第十一子于其兄景帝驾崩后，意欲谋反篡位，景帝长子灵帝设计镇压，除尽一干党羽。世人皆谓上德才兼备，本朝自此国泰民安，盛世始起。古今云谓之千古一帝。
陈家镇是个小镇子，山清水秀，民风淳朴。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出了件怪事，一位男子开了个粥铺，可只卖腊八粥。你说这又不是逢年过节，怎么天天卖腊八粥呢？
乡亲们问他缘由，他却答不上来，干脆哈哈大笑：“老子喜欢呗。”乡亲们又想问他名字，他又有点答不上来的样子，又哈哈大笑：“英雄不问出处，大家叫我石一便可。”乡亲们见这个唇红齿白的青年人有点痴痴傻傻，不觉暗暗可惜。
镇上的姑娘喜欢眷顾他的粥铺，只为偷偷瞄一眼他的俊俏模样。只是瞄久了，就有些无趣，因着他总是支着头望着粥发呆。
有胆大的姑娘主动搭讪，他也不拒，惹的人家浮想联翩。对于小镇姑娘来说，石一身上，有镇上男子没有的一股气质。
媒婆说亲的不少，被他一一拒了。
“石公子，你究竟要怎么样的姑娘？见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成家了。”粥铺常客王媒婆终于不耐道。
“我？”他眉飞色舞道，“我首先最起码要四房妻妾！”
王媒婆抽抽嘴，暗道少年好精力，又问：“然后呢？”
“然后要白白的，软软的，水灵灵的眼睛，对我呢一定要乖乖顺顺......”
王媒婆暗忖这是要奶个孩子吧他？
一年后的腊八，镇花石公子在万千少女的心碎声里，终于要成婚了。新娘子长得小巧玲珑，十分水灵，一双眼睛干干净净。
炮竹声里，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石一骑着马，去迎接他的未来粥铺老板娘，他觉得兴奋异常。他的脑子不是很好使，有许多东西已经记不起来了，或许成亲了以后就会好起来吧。
暗处，有一顶小轿。人世的热闹与这里无关。
里头的人抚着一个已经褪色的小泥人，良久。
“我知道你不喜欢那里，我让你逃出去吧。这次是我抛下你。”
骑着马的石一很是得意，老子还有三房妻妾呢，不着急不着急。他一定一定会珍视他的妻子，一直一直，不抛下她。
十一王爷无力地松开了银樽。
这样的生死也是圆满。
只盼死后西风一阵再送我归那阑珊灯火处，望最后一眼少年郎的喜与怒。
泪烫到当年执手看过的风月。
冤家的债，冤家的偿，累得多少女儿家绣断好年岁的线。
你守着你的一方江山，我护着我的一碗香粥。
我一直一直想对你好，可你早不要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