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与君共饮》蓝丹雪

6、南浔乾

　　出生时，我便有着他人不能及的尊贵与责任。

　　父亲爱着母亲，对我却是极为严格，母亲善酿酒，却不允我饮。皇室之子，向来早熟，四岁那年，我已记事，所以清晰地记得，那一年，二弟出生，看见父亲少有地开怀，他抱着一个婴儿，走到我面前。

　　“乾儿，这是你的弟弟，名为坤，父皇希望，你二人能够相互扶持，共同治理这南浔。”

　　那时，父皇神情格外认真。

　　　 那一年，我有了至亲兄弟，我成了南浔太子。

　　父亲偏爱二弟，我知，二弟与母后更为相似。

　　　 十岁时，父皇御驾亲征，凯旋而归时，母后带着我与坤迎接父皇。却不料，刺客出现，我亲眼见到父皇的血染红了母后的衣衫。
　　我看到父皇看了我与坤一眼，便长睡于母后怀中。我紧紧抱着坤，强忍眼中泪水，而坤沉默不言，却是拉着我的衣袖不放。母后却是无悲无喜。

　　　　皇宫大乱，母后带着我与六岁的坤前往宫外躲避。半月后，舅舅带着精兵前来救援，很快，便平定了叛乱，借着舅舅的兵力，叛乱的臣子皆伏诛。

　　那一年，母后在重重压力之下，登基为帝，自此，母后变为母皇。

　　父皇死后，母皇只穿红衣。炽烈如火般的红衣，却无法燃起母皇的心。

　　我知，坤知，母皇的心，早已随父皇而去。所做一切，只是为了我与坤罢了。

　　母皇对我有着严格的训练，却是将坤交予舅舅。

　　四年后，我与坤再次相逢，那时，坤一袭白衣，如水般的微笑，犹如当初的母后。

　　“你二人乃是南浔皇子，从此，你二人名为南浔乾，南浔坤。乾为南浔之皇，坤为南浔之帅。乾为南浔之盾，坤为南浔之矛。愿你二人可为天下带来太平。”

　　这是母皇对我们说的最后一句话，隔日，我登基为帝，母皇却与舅舅下落不明。我知，母皇本是隐世之人，为父皇入世。

　　因母后之威，一切极为顺利。

　　我拜坤为帅，命他接管三军，为我南浔征战。对他，只有一个要求，平安归来。

　　坤只是微微一笑，那一刻，我便知，对他而言，生命早已不重要。他是我至亲兄弟，

　　我唯一可信之人，血浓于水的羁绊，让我懂他。

　　白衣罗刹之名，缓缓传开。令那些以十四岁登基，十岁拜帅，南浔不保的声音彻底沉寂。

　　十年，坤为南浔荡平不知多少国家，他也曾回过南浔，每一次归来，他的身上必添伤疤。每当我颤抖地抚上那些伤疤时，他却只是不在乎地笑，我从他的笑容中，读出“值”之一字。

　　最后一战，是与北辰，同样南征北伐，如今，只剩南浔北辰。

　　依旧是坤领战，坤的身边总是有酒的，有母后昔年研制，有他闲暇创造。在他走前，我与他在皇宫大醉，第一次看见他如此快乐，是的，快乐，不论此战胜负如何，都会是最后一战。百姓必将迎来太平，这乱世终于可平。我也是该高兴的，可是，却笑不出来，只因，最后的结果，我已然预料到。

　　　　第二日醒来，坤已走，带走了愿成，价偿，约世。而昨日所饮，乃是约世。

　　战前的一日，收到坤来信。他找到人生知己，大幸。

　　人生知己，季无涯。呵，的确是大幸，当日，我独饮归无，终是有些明了母皇每逢父皇出征时，独饮归无的心情。

　　担心忧虑，一切归于虚无，只因关心之人对此甘之如饴。坤，祝贺你终是找到心中之人。

　　多年的乱世，南浔也好，北辰也罢，早已伤痕累累。一年的时间，足以令两国看清，长此以往，必将是两败俱伤。

　　两国讲和，这是必然。罗刹亡，这是北辰的要求，北辰不希望南浔仍有罗刹，正如南浔不希望北辰有镇远。两国讲和，不需要再战斗，那么，两位战神也不应该存在。

　　我想着南浔的条件，有些苦笑，这一结果，早在一年前，我便已经知晓，坤同样。早已经做好决定，却是犹豫了。坤已是我唯一亲人，失去他，我便失去了过去。

　　“六岁之时，坤与皇兄同母后逃往宫外，亲眼见到百姓之惨状，那时，皇兄对坤言：一生所愿，百姓安定。十岁之时，母后离去后，拜坤为帅前，皇兄曾有言：我为乾，你为坤，你我以南浔为姓，愿你我能为这朗朗乾坤带来太平盛世。皇兄可曾记得，坤的回答：万死而不辞。至今，坤依旧如此。在坤穿上白衣之时，便已经做好，以此身带来百姓之希望，哪怕粉身碎骨。”

　　坤的信，令我下定决心，乱世，已经持续太久，百姓太苦。我只回信二字。“兄知。”

　　后来，消息传来，坤与季无涯在缘水旁同归于火中。身边人只知在此之前，坤命人在缘水旁搭了帐篷，倒了六杯酒，随后又令人在帐外摆满草木。

　　愿成，价偿，约世，三酒合一，穿肠毒药，长醉不醒。

　　我命人在缘水立下衣冠冢，与季无涯同穴，看这即将来临的盛世。

　　乱世已平，天下初定，为百姓安乐，愿付出一切代价。

　　我更名为南浔乾坤，从此，心中唯有南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