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言》问枢

3、三 “你是何人

　　“你是何人？”白徽音下意识的回头，身后一人朗目星眉，面如冠玉，已是入秋时分手上却仍有一把折扇轻摇，上面画着一朵滴血牡丹，一看便是名家风骨，饶是白徽音览阅古物金石无数，竟看不出是出自谁的手笔。
　　哼，也不过是个骚包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贱名不足挂齿，不过这屋内的姑娘，想必白少爷是惦念的紧吧。”
　　白徽音心下一惊，昨日晚上程澄和自己就已经换回了男装，这人如今却已经知晓了程澄是女儿身，十有八九程澄已落入他手，吉凶未卜。
　　“你待如何？”既已知晓程澄下落，白徽音反倒不似先前那般惊慌，向前一步站住了脚，直视着面前这个自始至终都带着一丝笑意的男人。
　　“久闻白少爷一手梁上功夫名动江湖，想必也知道朱雀印的名头吧。”手中折扇一收，那男子终是敛了笑，神色一正。
　　“朱雀印？你是玄机阁的人。”白徽音眉头一蹙，心头暗自盘算起来。
　　玄机阁曾经是江湖正派，十九年前朝廷肃清江湖势力，玄机阁身为江湖第一阁首当其冲，恰逢老阁主逝世，新任阁主慕骁上位掌权不稳，玄机阁下属天地玄黄四卫分崩离析，各自为政，被朝廷革各击破，玄机阁遭到重创从此一蹶不振，阁主信物朱雀印也被六扇门缴了去。慕骁本是奸雄，为东山再起，将玄机阁改为杀手组织。如今玄机阁势大，不论是非曲直，只要来者开价足够，便替其取人性命，且凡是行刺必定只有一击，一击不中当即自爆，自有下一任杀手继续刺杀，不死不休，手段之残忍令人闻风丧胆，却也因此从来无人知晓玄机阁总部究竟在哪里。
　　这段往事白徽音也只是听白沉庭提过，根本不知玄机阁底细，如今玄机阁中人找上门来还劫走了程澄，当真是令白徽音心忧。
　　“在下不才，便是玄机阁少阁主慕笙。”那男子见白徽音眉有忧色，便知其是被玄机阁的名头给震住了，不禁面有得色。
　　“堂堂少阁主居然绑了一个弱女子，玄机阁真是好手笔。如何？找不到朱雀印便来寻我的麻烦，我又怎会知道朱雀印在哪里。”
　　“白少爷何必着急呢，我们不过是请程姑娘去附近分楼喝杯茶罢了。至于朱雀印，我已知其在何处，按理这阁主信物应由阁中弟子自行讨回，奈何我玄机阁中并无白少爷这般梁上好手。白少爷取了朱雀印给我，我自然将程姑娘毫发无损的送还与你。”
　　“荒唐！你让我取我便取，你当本少爷是什么人？居然任你驱使！”慕笙口中的威胁语气让白徽音一怒，步子一滑便准备动手。
　　“在下怎担得起驱使二字，只不过是个交易，想必白少爷如此情深义重之人，定然不会任由程姑娘受那皮肉之苦吧。”
　　“你敢！”
　　“如何？白少爷是答应呢？还是不答应？”
　　慕笙唇角笑的轻蔑，大概是自以为有了十足的把握能逼白徽音就范。然而也的确如此，白徽音不可能由着程澄落入玄机阁手中，咬了咬牙，只能开口：“说吧，东西在哪里？”
　　“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白少爷果然是聪明人，实不相瞒，朱雀印就在金陵城中。不如，我们借一步说话？”

　　等到白徽音从玄机阁分阁出来，已经是日中时分，其间见了程澄一面，让她宽心，再后来，就是从那所谓的少阁主口中得知了朱雀印的下落。
　　难怪玄机阁要把这种事情交给她，甚至不惜以程澄做要挟，盗回朱雀印的确是件难事。
　　朱雀印，在金陵城，皇宫大内之中。
　　白徽音不由苦笑，不过才出城一日就又要折回去，且此去凶险，生死难言。

　　于子时翻进皇城宫墙，想及以往这种踩点的活计都是程澄做的，如今那平时总是和自己嬉笑玩闹的姑娘却被羁在暗室之中，而自己即将面对的是宫墙之内数不清的大内高手，不知觉间，白徽音的手心竟是渗出了汗。
　　根据那个骚包少阁主的说法，朱雀印被放在乾承殿殿的主梁上面，也不知道当朝皇帝是怎么想的，一个江湖组织的信物竟然会放在自己寝殿的房梁上，这朱雀印是能镇妖还是能辟邪？
　　凭着自己还算不错的轻功，白徽音大概摸索清楚了领班侍卫的换班模式还有乾承殿的方位。白徽音一直在宫中等到四更上早朝的时候，发现皇帝的寝宫在这时只有寻常侍卫看守还有一众宫女太监洒扫，便思忖着后日四更动手。

　　眼看着马上东方既白，白徽音从皇城后方的城墙之上又翻了出去，瞥见四下无人，想着如今形势也不便再宿在客栈之中，便准备去神音堂设在金陵的分堂。
　　天还是蒙蒙亮的时候，街上也只有打更报早的老头子，白徽音一身倦怠的走近分堂，却看见了不远处的一抹红影。
　　那张扬耀眼的颜色由不得白徽音不惊。
　　“温捕快此来，是想捉白某人回六扇门？”虽然还是心惊为何温槐如附骨之疽一般跟着自己，也不懂她是不是从自己盗了碧玉狮子之后就一直跟着自己，还是收到风声自己已经折回金陵城才赶过来，总之，此时此刻，白徽音只能迎上去。
　　“此时擒你，胜之不武，等你再次潜入宫墙之中，再捉你不迟。”温槐嘴边的笑三分轻蔑六分玩味，还有一分白徽音也不知道是何种意味，但是这已经足够激怒她了。
　　“你跟踪我？”
　　“何来的跟踪，白少爷还是这么不懂事，一袭白衣就闯入大内，真以为守卫没发现你么？”
　　“怎么？难道还是你好心救了我？”额间已经见汗，从始至终白徽音都没有发现有人跟着自己，而眼前这个人，说出来的话几分真几分假自己也无从分辨，从来没有这样的时刻，让白徽音如此心慌。
　　“我劝你一句，此时收手还来得及，追出来的只有我一人，你要是明日再入宫中，我可救不了你。”
　　“还真想装好人了，我和你非亲非故，你为何救我，你是捕快我是贼，本就势不两立，再说这笔买卖，我非做不可。”
　　“朱雀印，于你很重要？”
　　“……你连朱雀印都知道了，还来问我？”白徽音愈发惊慌，眼前这个人，好像无所不知一样。
　　“你去了乾承殿，那里是皇帝寝宫，以你的身手还不可能去行刺，那就只有可能是朱雀印了。”
　　“所以，你想怎么样？”
　　“只是给你个忠告罢了，你要是再入皇宫，那对不住，只有请你进六扇门走一遭了。”说完这句，温槐长袖一拂，便走远了。
　　白徽音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倚在墙边，看着那个红衣消失的地方，怔忪了好久。

作者有话说

　　居然有人收藏了，迷之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