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冰原茫茫 离男二远一 ...
-
宴乐再睁眼时已是三天后,不由得感慨小说的世界里有一个好处的是,不想过的日子可以一笔带过。
由于之前收到了太多的剧透,这个出逃在宴乐眼中根本就一点悬念和惊喜也没有,完全按部就班。
桓亦为她解开了门禁,还做了个傀儡装样,一个侍女带领她到桓家人迹罕至的荒门,那里已经停着一辆低调朴素的马车,掀开帘子后露出笑意盈盈的一张脸。
正是温玄。
没想到他会亲自出马,宴乐暗自吐槽,看来女主的诱惑力还是很大的。
“桓亦公子托付我护姑娘周全,即便放下手头诸事,也当亲力亲为,不敢轻忽。”他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端端正正地坐在对侧,语气和神情无不令人觉得,此人可靠至极。
如果宴乐事先不知道人设,可能真的会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可现在她冷眼瞧去,这人的端方和正直未免太刻意。听他话里的意思,也是邀功多于真诚。
可惜,可惜,可惜了这一副好皮囊。
温玄在温家应当是桓亦于桓家那样的存在。不过温家入世,人丁旺盛,他排行老四,是温家男丁大军中的十六分之一。
温家如今的掌管者温齐,除了年岁排行,样样都不如他,据说市井之中曾有人为他抱不平,说当今天下四大公子,乃桓嘉,温玄,明珠,宛安,而温玄可居其首,奈何独以顺位不得总领家事,故知贤而不用古今有之。
这种言论尚未风行之时,温玄偶然听见传闻,便素衣素冠步行面见此人。先以大礼拜谢,曰:“谢先生慧眼识珠。”此人得意。温玄又拿出长剑,逼其与自己决斗。人皆大惊,问而答:“狂言乱我家声,玄为兄执戟耳。”
这件事纷纷扬扬的传遍了天下。
人人都称赞温玄公子的德行,于是渐渐的,众人都默认温家四公子温玄,乃天下公子之首。
那些偏远地方的人,甚至不知温齐,只知温玄。
宴乐总觉得这个故事中温玄作秀的痕迹未免太重。
在言论还没传开的时候来这么一出,除了把言论扩散,不会有其他的效用。
宴乐对这种目标明确、野心勃勃的人向来是有些怕的,万一哪儿一天不小心挡了他的路,大概会死的很惨吧。
最恐怖的是,你可能根本猜不到害你的人是他。
面对他的关怀备至,宴乐只是彬彬有礼,严防死守,绝不让他抓住一丝一毫可以拉进距离的机会。
温玄自然很快发觉眼前这姑娘不咸不淡,宠辱不惊,甚至有点礼貌得过分,似乎在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他眯着眼睛看她。
当日在飞烟阁时,他发觉高台上的小姑娘似乎惊惧又失落,于是自然而然地发挥了他的万人迷属性,“怕吗?”他问。
只是随口的一句话而已,却有一定几率收获无助的小姑娘的感激,何乐而不为呢?
虽然她术力低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地步,那十头恶虎却在她身边匍匐如犬,有些人就是老天爷赏饭吃,旁人羡慕不来。
他当时就觉得,只要稍加训练,这会是一把很好用的刀。
但是面对他有意的关心,她所做的,竟然是毫不犹豫地撇过头去。
是害羞还是喜悦?
都不是,她眼中只有仿佛看透一切的了然。
此时此刻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仿佛她什么都知道,仿佛她早就知道他心中所想。
温玄随即打消了这种可笑的念头,她不过是被飞烟阁从一个小小渔村带到这儿的小姑娘,京都的那些肮脏手段她怎么会明了呢?
哪怕是污秽之至的自己,不也穿着一身雪白的羽衣吗?
他有些自厌地想,掩藏在霜雪之下的白骨,除非亲自掘出,否则怎会知道茫茫冰原其实不堪至此。
温家真与桓家迥乎不同。
如果说桓家有一种避世隐逸的气质,那么温家一定是个衣着打扮都十分入时的红尘客。
温府没有那么“旷”,虽然在皇城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能拥有这样大的一处宅院,实属壕无人性。
不过在桓家住过之后,再看此地,未免觉得建筑与建筑之间连接太紧密,仿佛时刻预备碾压过来,压得人不能动弹,喘不过气来;芳林的确不少,却有形态而无姿态,缺了一种恣意畅然的美。
她住的地方叫炎华院。
光名字就令她不舒服,再看装饰,更是一味的富丽堂皇,鲜花着锦。
但她此时是客,贸然要求改换住处,不但无礼,也给人家添麻烦,因此隐忍不发,只请侍女把那些金器玉饰都收减了,再把墙上那幅夸耀厅堂华美的长诗揭下来,眼前方得了一二分干净。
虽然随意改换主人家的装饰,不免显得唐突而鲁莽,心中有些过意不去,但要她住在“金屋”之中,实在是万万不能。
毕业后艰难的维生道路使她成为一个俗世中人,怕穷,怕苦,怕死,怕没面子。但她从小又爱的是嵇康阮籍那样的人物,建安风骨,魏晋风流。
所以她是矛盾的,一方面她理直气壮地贪财,一方面她又不屑于烈火烹油般的富贵荣华。
这个举动自然不可能不报告给温玄公子知晓,彼时公子正在案前看书,读的是经济一篇,页眉页脚字儿缝里插满了他的朱批,听完侍从的叙述,他连眼都没抬,只说了四个字。
“故作清高。”
一针见血地说到了点子上。
不过第二日侍从竟又来报,说这位宴乐姑娘死活不肯按常例吃四十九样菜,说每日至多送三道菜,她一人吃足够了,说什么……什么……
“再这样下去,我选择困难症都要被你们逼出来了!”
侍从惟妙惟肖地学着她的口声。
温玄这会儿倒是有些茫然,“选择困难症?还有这种病症?”
千劝万劝之下宴乐小姐愣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硬是不肯退一步海阔天空,温玄只得吩咐:“顺着她罢。”
终于可以好好吃饭的宴乐松了一口气。
温玄公子却禁不住细细想,这姑娘怕不是傻了?
要少不要多。
大约是荒僻渔村来的小丫头,没什么见识,看见这个阵势,脑子转不过弯来。
但他又想起她的眼睛。
是一双很美的眼,瞳色不是完全的黑,眼睫长而密,扑闪扑闪的时候好像能带起细弱的风,她眼中的神采空灵而执拗。
刚到温家那会儿,他从马车中探身而出,正要以贵公子的仪态搀扶她下来,她却在车台之上伫立不动,那有如睥睨一切的神态,不像一个年仅十五六岁,来自穷乡僻壤的没见识的小姑娘。
倒像极了……像极了成竹在胸的主宰。
这姑娘到底想着什么呢?
能叫桓亦不惜忤逆兄长也要保护的小丫头,大约总有些不同寻常之处吧,除了那一个听着光鲜的“日衍”之名。
“万载。”
“小的在,公子有什么吩咐?”
“我今日去瞧瞧母亲,如何?”
“公子乐意去,夫人当然高兴,公子夫人高兴了,我们这些底下人自然也跟着高兴。”
温玄有一下没一下地研着墨,不知在想什么心事。
忽然廊下架子上的鹦鹉忽然扑腾了几下吃翅膀,高叫道:“高兴,高兴!”
他回神,听清鹦鹉所言,眉头一舒,笑道:“它学起舌来倒快。”
半下午的时候,宴乐已经和院中诸人混熟了,正与小丫头早季坐在廊下翻花绳玩,其时可巧一只小狗儿跑来咬她的裙角,她掰了些白糖糕给它吃,一抬头便听见有人说:“温玉小姐来看姑娘了。”
早季一听忙把花绳放下,端端正正地站好,一面向宴乐道:“姑娘快整整衣裳,一会儿见了小姐可别轻慢,言行也该得体些才是。”
宴乐心底好笑,这丫头自己分明还是个孩童模样,说起话来却活像长辈。
想来是这半日相处下来,自己毫无仪态架子,错被当成了没有规矩的小姑娘,这才特意出言提醒。
但宴乐其人,玩闹归玩闹,正经起来还是像模像样的。
她大学选修过中国古代礼仪,而小说中的那些个礼节,总脱不出华夏泱泱古国源远流长博大精深的模板,故而早在桓家,她就把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摸得一清二楚。
这会儿见了温玉,到底也没失了体统,寒暄答话也颇得体雅致,把几个小丫头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和之前吵着闹着不肯吃四十九样菜例的傻姑娘还是同一个人吗?
温小姐是家主温守唯一的女娃娃,自小被合府上下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她这人,什么都好,但只一样,占有心极强,自己喜欢什么,若不抢在手中誓不罢休。
寻常有贵族女儿的礼仪教育掩盖,别人倒看不出什么端倪,即使看出了,因着她的身份,多半也叫她遂心称意,故而她长到这个年纪,还从来不曾为了什么忧虑烦扰,浑是一派天真。
前几日听六哥说四哥带回来一位美人,她便立意来瞧一瞧,结个玩伴,一见宴乐,就更是欢喜,好漂亮的姐姐。
所以不一会儿就赖在炎华院不肯走了,她看着廊上放了一个半成的花环,便拿在手中细细看,“这是谁编的?”
宴乐笑道:“是我。”
她便笑盈盈地说:“好姐姐,送我罢。”
宴乐说:“你来,我现给你结个更好的,用蝴蝶兰和绣球花如何,颜色最娇艳好看。”
温玉便把这个环儿随手一丢,喜滋滋地凑到宴乐身旁,说:“好,好,我最喜欢粉绣球。”
她转了转眼珠,指着早季等人吩咐道:“你们几个快去采花,要采最最好看的来。”
早季抿着唇看看被小姐丢在地上的小白梨花环,那本是宴乐特意编给她的。
然而小姐在跟前,她不好乱动,只得当做没看见。
谁知宴乐忽而状似随意地拾起地上的花环,一面说:“小姐不知,这采花大盗的行当,还是亲力亲为,才有乐趣。”
一面把花环往她手里一放,“东西总是乱放。”
她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耳语声向早季说话,还轻灵的眨了眨眼睛,顽皮又亲切。
早季心念一动。
倒是个有心人。
温玉只是天真烂漫地问:“什么采花大盗?”
宴乐说:“你跟着我,保准有趣。”
对好玩有趣情有独钟的温家小姐跟只小猫似的,乖乖跟在宴乐的身后,一起采花去了。
系统嘲讽她:“你这人哄骗小孩的本事真是一等一的高明,前有桓家双生子,现有温家闺门秀——你够可以的啊!”
宴乐谦虚道:“哪里,哪里,唯熟练耳。”
系统君:脸呢?被狗吃了?
#这里是脸被系统君吃掉的女主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