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春光》白燕川

6、吾名宴乐 总裁夫人到

　　宴乐有点被吓到，瑟缩着往后退了一步，正要开口说话，却被一阵儿有规律的敲门声打断。

　　“桓歆桓止在这儿吗？”这是桓二公子的声音。

　　“怎么不应声？”希映在旁嘀咕。

　　“是我，开门。”

　　宴乐眼皮忽而一跳，一天没见人影的男主桓嘉终于现身了。

　　她拍了拍脑袋，跑去开门。

　　紫檀木雕花门缓缓开启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的响，屋外已是星辰点点，流淌的夜色从门外扑进来，一寸一寸地沿着门槛、门框静静悄悄地爬到屋里。

　　宴乐有这么一种感觉，站在她面前的是三个黑乎乎的鬼魅的影子，是黑夜中化出的使者，甚至他们根本不曾存在，他们即黑夜，黑夜即他们，所以她眼前只有一片漆黑。

　　一声蛙鸣。

　　这时黑影开口了，是个千娇百媚的女声，“姑娘怎么连灯也不点？”说着，她探手，屋外的灯就全部亮起来，而方才宴乐亲自点燃的那盏小灯，反而熄了。

　　“大哥，二哥。”两个小萝卜头都站起来，他们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大哥，你看！”齐刷刷地往边儿上一指，指尖的末端正对着娉婷而立的女灵。

　　三人皆是顺势望去。

　　桓嘉大惊，“阑珊！”

　　他像个疯子一样地冲过去，绝望与狂喜在他身上融合。

　　“你回来了，阑珊。你终于回来了！”

　　可女灵只是沉默。

　　“阑珊，阑珊，你看我一眼，阑珊！”他伸出手去，想抱住这个满含悲怆的凄艳魂灵，但是手却穿透她泛着白色光芒的虚空的身体。
　　她是个没有实体的影子。

　　他的眼角闪现着泪光，在百般的呼喊皆无效用之后，在数次尝试触碰皆失败之后，他像个孩子一样捂住脸，发出一种近乎受伤的困兽的呜咽声。

　　桓亦轻声问宴乐：“这是‘引灵’？”
　　她被眼前这阵势吓呆了，半晌才无意识地点头。

　　“他也曾试过很多次。”桓亦说，“阑珊刚……离开的那会儿，他没日没夜的结印伽，只是为了再看看她的模样。但是从来没成功过。”
　　他一顿，望向她，“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其实全是无心插柳，现在也不知怎么解释，只好随意含混过去。

　　好在桓亦并不深究，他只是盯着狼狈无比的桓嘉，叹了口气，说：“也不知道今日再见阑珊，于他是好是坏。”

　　宴乐神色有点古怪，“他对阑珊姑娘用情很深？”

　　“深到难以想象的程度。你很难想像一个人可以这样的爱着另一个人，似乎她就是全部的世界，而他活着的意义，因为她的存在而存在，也因为她的消亡而消亡。”

　　听起来很感人。

　　但宴乐想起她被桓嘉带回来的那天晚上，他在疏星淡月下说，我要娶你。
　　那这算什么呢？

　　阑珊的魂灵忽而化作一阵烟，复归于虚空。

　　桓嘉眼睛一黯，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眼角的泪痕分外醒目，而眼中满是不顾一切的疯狂的光芒。

　　“是你吗？”他说。
　　“是你吗！”

　　他一个箭步来到宴乐的面前，他大而宽厚的手按住她的肩，大幅度的摇晃着，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压抑的痛苦和焦急，“你引来了她的灵？”

　　宴乐头昏眼花，气都喘不上来了，何谈答言。

　　“住手，大哥！”
　　桓亦好不容易把宴乐从他的手中解救出来，“你弄疼她了。”

　　事实上这个时候桓嘉已经丧失了所有的理智，根本听不见人家在说什么，即使听清了，也无法思考其中的意义。

　　他只是捂着脸喃喃自语，“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这TM又是什么神展开？
　　旧情难忘，道阻且长？

　　“我不明白。”宴乐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如果你哥对阑珊姑娘用情极深，为什么还要把我从花楼买回来？”

　　桓亦皱眉重复，“花楼？”

　　希映也问：“什么花楼？”

　　宴乐茫然，有些迟疑地说：“就是那天晚上，他在飞烟阁——”

　　希映笑了笑，“飞烟阁是花楼？若娘要是听见，非得气死不可。”
　　“它可是大燮最大的珍器行。”

　　“珍器？”

　　希映见她一脸茫然，只好解释：“像你这样拥有顶级天赋的‘祭’，经过锻造，可以收集魂魄，重塑肉身。”

　　“你可以复活阑珊。”

　　宴乐还是不明白，“复活阑珊？”她顿了顿，“那我呢？”

　　“你就成了阑珊呀。”

　　宴乐在心中问系统，“这是个什么逻辑。”

　　系统半天没说话。
　　倒像是，做贼心虚。

　　宴乐想了想，说：“听你的意思是，我会变成阑珊的躯壳，没有自主，没有思想，可——我不是阑珊。”

　　希映说：“‘祭’原本就是天然的容器，不需要自主的。”

　　宴乐额上的青筋蹦了一下，这是什么鬼设定？

　　她昂起头，直视着希映，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祭品，我是人，我不是造人的材料。”

　　桓嘉恢复了清明，说：“谁说你是材料？你就是阑珊，我会让你记起来。”

　　感情这哥们儿逻辑更强大，直接就把女主看成替代品。
　　宴乐有点怒了。

　　“我不是阑珊。”宴乐说，“我来自西北的一个小渔村，不曾学过任何术法，更不可能认识桓家家主。我跟阑珊没有任何关系，我就是我，可笑也好，愚蠢也罢，绝不会变成另一个人。”

　　“我不明白你们的规则。看起来你们对拿人当祭品这件残忍至极的事情宽容度很大，但是我宁可用自己的名姓走向死亡，也绝不会充当他人的躯壳。”

　　“你们听好了，我的名字叫宴乐，才不是什么阑珊！”

　　好不容易耍了回帅的宴乐被囚禁了。

　　桓嘉最后向她投来的决绝的一瞥，而桓亦趁着他们都走出去的当口儿，无声地对她做口型：
　　“我帮你。”

　　屋门被他们以术力锁住的那一刻，宴乐只是漠然地看着地上跳动着的小蚂蚱，这是被桓歆留下的小家伙儿。

　　大约是因为小孩子灵力不足的缘故，它也没能陪伴她多久，一错眼的功夫，青绿青绿的小生灵就化作一阵儿青烟，不见了。

　　【系统：刚才我没来得及说……这本小说的设定里，女主确实叫阑珊。】

　　宴乐异常冷静地说：“你很了解剧情大纲，对不对？”
　　她淡淡地分析：“你分明对人设知道的很清楚。”

　　“你不够真诚。”

　　系统陷入了沉默。
　　就在宴乐以为他不会答言的时候，低沉的电子音再度响起。

　　【系统：抱歉。你说的对，我有所隐瞒。好吧，这其实是本虐文来的。】

　　宴乐面无表情，靠，她就知道。

　　所谓虐文者，虐身虐心，多的是因爱生恨，求而不得的桥段。
　　虐文的女主，跟甜宠文里的女主基本上是两个极端的生物，宠文女主有多苏爽，虐文女主就有多惨。

　　【系统：之前我们也匹配了好几个女主，一看人设，哭着闹着不肯写。问题是这本书的设定是我们总裁夫人写的，我们哪儿敢废啊！只能重点跟进。】

　　宴乐一愣，“还可以拒写？”

　　系统咳嗽了一下。

　　【系统：这个，原则上，可以。】

　　“你没跟我说。”

　　【系统：我这不是看你天赋异禀，一看就是能成神的料吗！】

　　宴乐冷笑了一声，说：“成神？你知道我什么现在脑子里什么想法吗？”

　　【系统：？】

　　宴乐：“去你妈的！”
　　“Fuck!”
　　“Kao!”
　　“你妹！”

　　“什么垃圾玩意儿！老娘不干了，妈的，人与人之间基本的信任呢？这他妈就是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妈的！老娘长这么大，还没被当成过祭品呢！我是猪是牛还是羊啊？这是谁写的破设定啊？这么个垃圾还当宝贝呢，这能有人看吗？不是我说，你们这总裁夫人有病吧！”

　　【系统：……是是是，有病，有病。姑娘您消消气，消消气。】

　　“这气我消不了！”

　　“我告诉你，麻溜儿的把老娘送回去，不然我拼上这条命，也跟你们死磕到底！咱们走着瞧！”

　　【系统：姑娘啊，姑娘，你听我说，哎呀，现在是真回不去了！你刚刚那一下把主线走向都给改了，现在这本小说只能由你创作，我们也没有办法……】

　　“哪一下？”

　　【系统：就是你说自个儿叫宴乐的时候，后台的世界线忽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把我吓了一跳。】

　　已经怀疑人生怀疑理想的宴乐觉得他仍然在撒谎，因此毫不买账。

　　“别装模作样了，你之前还说设定没法改呢。”

　　【系统：姑奶奶，我骗你我就是个棒槌。千真万确！全改了……给我们总裁大人知道还不知怎么着呢。】

　　宴乐只是冷笑。

　　【系统：出了这么大变故，姑娘你再闹罢工，我这饭饭饭碗不保啊。】

　　宴乐皱眉：“系统还能被炒鱿鱼？”

　　【系统：何止是被炒！只要改了编程，重新命名，我就彻底挂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宴乐：……

　　系统通过探测器感知到宴乐的情绪有所缓和，于是连忙抓住时机卖惨。

　　【系统：姑娘，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我还是个刚面世没多久的系统，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为网文事业的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谁想摊上这么个破事——我的命，实在太苦了！】

　　他发出了低低的呜咽声。

　　宴乐一再提醒自己，别心软，别心软，还是没敌过心中泛滥的同情心。

　　“那好吧。”宴乐闷闷地说，“之前的事，我就不追究了，但是——”

　　【系统：那你答应写了是吗太好了这是大纲和人设你看看吧。】

　　宴乐：？？
　　说话这么流利一点儿都不像刚刚哭过啊！

　　系统矜持地表示自己是一个高度智能化的，并善于调节情绪的，孩纸。

　　控制条中的小白花上显示了一个红点，重度强迫症患者情不自禁地点开了面板，找到邮箱。

　　点开一看，宴乐傻眼了。

　　光人物大纲就有四十八页，世界观设定的文档大小足够单独集结成册。

　　#总裁夫人到底是有多热爱写大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