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春光》白燕川

4、被搭讪了 女主光环普

　　梳妆打扮完毕的宴乐临水照花，心情颇愉快。

　　大侍女向她一福身，说：“姑娘要不要出去走走？今日天气好，这会儿东苑的桃花开得盛，运气好的话，还能摘到早熟的小桃。”

　　宴乐是爱桃花的人，听了这话岂有不应的，当下就请她带路。

　　天气确实极好。

　　高升的太阳赶跑了山庄中常年缭绕的森森的雾气，这里随处可见花树，随处是芳园。小路上时不时蹿出一头小鹿，或一只肥兔子，都不怕人，由着人抚它的软毛。一时享受的够了，便甩甩头，一蹦一跳地或前行，或跳回林中。

　　两人一前一后，有一答儿没一答的聊些散话。
　　或是问“今年多大了”，或是说“当心脚下”。

　　那姑娘很文静，时不时抿嘴一笑，渐渐也消了疏离，偶尔显露出一派少女的天真，这儿掐一朵花，那儿摘一枝柳，双手便灵巧地编起花环来。
　　她手势换得极快，宴乐看得眼花缭乱，不由得赞叹出声。

　　小姑娘羞赧道：“这算什么，一点儿小玩意儿，编给姑娘玩儿。”

　　“你慢些编，也教教我。”

　　于是两人坐在小桥边扎草环，不亦乐乎。

　　“大功告成。”宴乐小心地将末端受住，一个还算看得过眼的花环宣告完成，往对面只顾精工细作的小姑娘头上一戴，惹起一声惊呼。她笑说，“送你的。”

　　这姑娘推辞不过，只得收下，说的是推脱的话，眼角眉梢里的雀跃欢喜却藏不住，像极了一只躲躲闪闪的小兔子。
　　怪可爱的。

　　“再走一会儿，就是桃花林了。”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落英缤纷，芳草鲜美，中无杂树。
　　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

　　她脑海中反反复复地蹦出有关描写桃花的诗词歌赋，最后归于两个字，清艳。

　　再没有一种花属能将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如此巧妙绝伦地融合在一起，若你只看见她的妩媚，或只看见她的冲淡，都未免没有看尽桃花之美。

　　从花心深处透出的浓郁的娇粉渐渐蔓延，散为疏淡，甚至透出一派全然的天真。风过处，落红成阵，于是粉得几乎透明的桃蕊就汇聚在一出，如可袖手珍玩的玉片。

　　侍女笑道：“这花竟比昨日开得更好了，大约是知道姑娘要来的缘故罢。”

　　于桃林之中漫步，看着鸟雀轻轻扇动羽翅，从这个枝头飞到那个枝头，神色自若地歪着头四下里看一会儿，随即又向上一窜，不知匿到哪里去了。

　　“姑娘，姑娘。”有人在唤。

　　“你听，什么声——”

　　“姑娘。”由远及近，是个温和的男子声音。宴乐回过头去，只见一位公子匆匆赶来，形容倒像是刚睡醒的模样。

　　宴乐不禁细细打量，眼前这人生了一双微微上翘的桃花眼，唇红齿白，衣锦绣，履木屐，腰白玉之环，端的是位玉树临风的贵公子。

　　“在下桓亦，家中排行行二。”他一拱手，颇为踌躇道，“敢问姑娘芳名。”

　　宴乐：呃，这是男几？

　　她只是这么一迟疑，眼前的公子就闹了个满面通红，一迭声道：“是在下唐突佳人，该死，该死。”

　　他不敢看宴乐的面孔，却只望她身旁的桃花树，“只是姑娘面生的紧，敢是来此做客？何时来的？可还住得惯？住多久？”

　　宴乐被这一连串的问搅懵了。
　　什么情况？

　　【系统：你还没看出来？人家看上你了，在跟你搭讪呢。】

　　#女主光环普照四方#

　　“诶？所以我这个时候该怎么办？”
　　宴乐有点小紧张。

　　【系统：当然是欲擒故纵，欲语还休，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宴乐颇嫌弃，“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绯红着脸，也没拿眼看他，只用余光瞥他白底银纹的衣袖。

　　有风自西，芳菲落于肩头，竟连拂去也不敢，只是两厢对立。

　　桓亦却偷眼望她发间的玉钗，飞鸟衔珠，微动，似欲振翅而去。

　　他平常倒没有这样胆怯。

　　这桃花林是他日常读闲书的地方。今日他恰好得了一壶上好的酒酿，便趁着闲云花影自饮三大白，谁知醉了，伏在石桌上浅浅睡去，不知时移。

　　也是方才悠悠醒转之际，见灼灼桃华之下，有一素衣女子，身姿袅袅如豆蔻，乌发如云翳，如梦似幻。

　　桓亦半梦半醒，脑子还昏昏沉沉，心道：“神仙？”

　　这样一想便醒了，其时宴乐正转身同侍女说话，秋波流转，顾盼神飞，又忽嫣然而笑，其明其艳不可言状，远胜桃花十里。

　　他原只顾着呆呆地看，一时宴乐似要走开，才惶急地过来探问名姓，实乃情之所至，并无一丝狎昵之心。

　　这时见宴乐久久不言，真正是又惊又怕，唯恐她将自己看作登徒子，想开言解释，却是越急越乱，说不出半个字;要落荒而逃，又终究舍不得。

　　便僵立着，不肯挪步。

　　这二人都不说话，小婢女又岂敢多言，故而一时竟没人打破僵局。

　　宴乐：被搭讪以后对方就是不肯说话是个什么情况？

　　她心一横，正准备尬聊，却见这位衣冠楚楚的贵公子，把外袍一掀，在腰间随意打了个结，噌噌噌的上树了。

　　宴乐目瞪狗呆。

　　半晌风中凌乱地问身旁的侍女，“你家二公子日常爱好是爬树？”

　　侍女忙为她家公子正名：“不不不，亦公子从不爬树。”

　　宴乐：“那爬得还挺好的，很有天赋。”

　　听见自家公子被夸有天赋，侍女忙不迭点头应和，随即惊觉，堂堂桓家二公子，有爬树的天赋，只怕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吧……

　　桓亦只是想起书中投桃报李的典故，一心只顾着挑一个卖相好的早熟的青桃赠予美人，表明心迹。
　　却不知自己已被定义为一言不合就上树的奇特少年。

　　拿到毛绒绒的小桃子，宴乐心中的第一想法是，好卡哇伊。

　　“给我的？”她问。
　　桓二公子矜持的一点头。

　　宴乐正要开口说话，谁知那里来了一个陌生的女子，着乌衣红裳，上绣牡丹七朵，错落而布，栩栩如生。她熟稔而随意地同桓亦打了个招呼，宴乐听见他唤她希映。

　　是个颇霸气的女子。

　　这时她才向着宴乐开口道：“你就是桓嘉从飞烟阁带回来的姑娘罢。”

　　宴乐还没答言，桓亦已经不由得皱眉，“飞烟阁？”

　　他望向宴乐，抿着唇，半晌道：“你就是那位‘日衍’？”

　　宴乐给绕晕了，不知怎么答他，只好含含混混的糊弄过去，一面在心里问系统，“‘日衍’是什么？”

　　【系统：勉为其难给你解释一下，这个小说世界的有钱人都会修炼自己的术力，正如现实世界有智力等级的区分，这里修炼也有天赋之别，‘日衍’就是拥有顶级天赋者的代称。】

　　宴乐一听乐了，“这女主原来这么牛啊。怪不得在飞烟阁大家都抢着买了……不对，他们买女主干什么？帮他们打架吗？话说我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会沦落到被当众拍卖的地步啊？还有还有，为什么那些术力我一点儿也使不出来？”

　　她有一箩筐问题随之而来，把系统问了个措手不及。

　　【系统：这个，主要还是设定的问题。】

　　在小说世界，设定就像支撑楼房的框架，只有依据设定，才能发展出各式各样的情节；如果小说是一棵树，那么设定就是主干，枝叶固然好看，没了枝干就没法存活。

　　设定有大有小，大至世界观，小至一个配角的人设，都是非常必不可少的。

　　在莫种意义上来说，设定是这个世界的铁律。

　　你尽可以扭转某些情节，尽可以变幻一些无关大局的轨迹，但是即使是女主也无法改变设定。

　　宴乐提问道：“作为一个推动剧情发展的女主，我能算是作者吗？”

　　【系统：严格来说，你不是这本书的原作者，因为你是被匹配来的女主。这本书在你进入系统之前已经被设定完整了，所以你无法改变它的设定。】

　　据系统描述，这本书的于女主人设是，天赋极高；但属性上又有一个强大的限制，所以虽然法术学的快，但是无法修炼到非常厉害的水平。

　　就好像我们说一个人吃饭的速度快，非常快，超过99%的一般人，可以说是天赋异禀；可他的胃却非常小，即使吃饭速度极快，却装不下多少东西，所以仍然是一个瘦子。

　　宴乐：这个设定就是在坑爹啊！

　　【系统：至于你为什么使不出术力，这和女主设定中的幼年经历有关。飞烟阁的人是偶然的在一个小渔村发现了女主，在那个落后的地方，没有精力和机会接触修炼，所以你就是张挺稀有的白纸。】

　　“还是不怎么经用的那种对吧？”宴乐忍不住自己吐槽。

　　不对啊，宴乐忽然皱起眉头。
　　“你说女主以前生活在落后的小渔村？”

　　【系统：是啊，怎么了？】
　　“我怎么记得男主说他们以前认识？”

　　系统：……
　　“这是个Bug吧！”

　　【系统：大概，也许。】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心虚，宴乐忽然发现有哪里不对劲，狐疑地问，“你好像对这本书的设定挺了解的。”

　　系统君缄口不语。

　　宴乐：“那男主人设呢？其他人的设定呢？快告诉我！”

　　【系统：我、我不知道！我就知道女主的。】

　　可疑。宴乐眯起眼睛，非常可疑。

　　这边桓亦见宴乐不答“日衍”之问，便要转个话头，希映却死咬着这个题目不放，“怎么，你是从哪儿听说的？你不是一向不关心这个。”

　　桓亦冷笑道：“今儿一早赶巧听说了。”

　　“你倒消息灵通。”
　　“过奖。比不得你耳听八方。”

　　希映的笑容有点过分的灿烂，宴乐察觉到这种夸张下的僵硬。这两人刚刚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现在看起来有点针锋相对的意思？

　　希映立即转头向宴乐道：
　　“姑娘你看看，他只会拿话噎人，我们不理他，你随我去清凉苑玩罢，那里虽然不比此地繁花烂漫，却也古朴雅致，我们坐着下下棋，岂不比吃些半生不熟的桃儿回去闹肚子来的妙些！”

　　桓亦被这样一激，倒将心思收拾妥帖了，不紧不慢道：
　　“姑娘不若随我到苏合馆小坐——我昨日才得了一点儿尚可品赏的茶叶。姑娘方才吃了青桃，难免积存，喝点儿茶水化一化，舒和肠胃，也好消了希映的后顾之忧。”

　　希映闻言点头道：“是该饮些茶水，只是我那里也还有些绝品的贡茶，不劳桓二公子费心。”

　　桓亦道：“别人犹可，这位姑娘我是一定要费心的。”

　　希映咬牙：“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桓亦一笑：“字面上的意思。”

　　火花四溅。

　　宴乐扶额，相爱相杀，看来这一对，才是官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