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春光》白燕川

19、凤凰苍灵 这只凤凰真

　　休息时间即将结束，宴乐盯着神秘兮兮的[线索提示]，毅然决然地点击了使用。

　　一阵儿华丽而浮夸的风铃声响过后，她手中赫然出现了一张信笺，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香，宴乐定睛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凤凰涅槃，苍灵出世。
　　朱血凝魂，七日续命。
　　深山幽谷，兀兀玄机。
　　其貌不扬，其心不忒。

　　宴乐把这几句不文不白，故弄玄虚的话翻来覆去地读了好几遍，明白过来那只丑得惊天动地的小鸡的确就是凤凰苍灵，它的血能起死回生，但不是立即见效，有效疗程为一周。
　　她先是松了口气，还好，挺简单的。

　　接着脑子里浮现出掉毛鸡的那副尊容，感到一阵儿寒颤，无论如何也无法把它和“凤凰”中的任何一个字联系在一块儿。

　　但是，宴乐想起它那被烧焦的屁股和羽毛，的确是刚被烈火□□后的模样，提示也明明白白写着苍灵“其貌不扬”，除了它实在不做他想。

　　于是回到小说世界的宴乐做的头一件事，就是寻找刚刚被她吓得躲在草丛里骂娘的小鸡。

　　这只丑凤凰只是被割了个浅浅的口子，就觉得受了世间最不可忍受的伤害，老觉得头晕目眩，四肢僵硬，下一刻就要香消玉殒，魂飞天外。

　　想它一世英明，本是九天之上自在翱翔的神鸟，却因为第三次涅槃的时候出了点岔子，不知怎么没重生成功，反而成了个半灵半神，左右逢源的异类。

　　说它是灵，它又有实体，能修行;说它是神，又迟迟无法恢复原身，无论怎样化形都是这副德行，叫人好不气恼。

　　不过它生性散漫，又志得意满惯了，看不见自己形貌的时候，老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威风凛凛的东方神鸟，生着五彩翎羽，光芒万丈，受万鸟朝贺。

　　这日它正在荒山上跟另一只杂毛猫打架，不知怎么，忽然被吸入法阵，再出来，就到了宴乐跟前。

　　它盯着这人看了看，术力低微，人又瘦小，一看就不是什么厉害角色，只配给它提鞋，便趾高气扬的一通刁难。

　　因它化为半灵之后除了荒山哪儿也去不了，所见的大都是些弱灵小兽，满以为天下的动物都不堪一击。
　　在它眼中，人跟猫跟狗没什么区别，只有鸟类才是世界上最美丽高贵的物种。

　　但经受了接连不断的精神以及□□上的摧残，它顿悟，这种又高又扁的生物是不好得罪的，和熊和豹子一样，虽然又蠢又丑，但高贵的它不能和它们一般计较，只有敬而远之。
　　但思绪纷纷的丑凤凰一见黑黢黢的茫茫四野，便顿住了预备迈开的脚，晚上乱走不安全，万一遇见鬼了怎么办？

　　鬼这种东西的确没有什么可怕的。
　　不过它的生命比较珍贵，还是不要冒险为佳。

　　所以它就怡然自得地待在草丛里，雏菊的香气熏得它想打喷嚏，但它懒得挪窝，就一个劲儿地抚摸着自己新添的伤口，忧伤而哀愁地咒骂这不公正的命运。

　　正数落到天命不公的第三条铁证时，恰巧宴乐缓步而来的影子蒙上了它的鸡头。它以为是山中的鬼怪自个儿找上门来了，吓得两眼一翻，晕了。

　　第二天凤凰苍灵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要不是因为它腹内空空，饥肠辘辘，在睡梦间闻见一阵儿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也许它能够睡到黄昏薄暮才悠悠醒转。

　　循着香味而去，它遥遥望见罪恶之源，昨日那个瘦弱的小姑娘正端端正正地坐在火堆旁，翻烤着刚刚不劳而获的山珍——
　　一只本该出现在“守株待兔”成语故事中的倒霉兔子，脑袋抽了，当着宴乐的面表演了一个三级跳，末了正撞上坠毁马车的车辕，一命呜呼。

　　丑凤凰见状不紧不慢，领导巡视似的踱过去，一屁股坐下，涎皮赖脸地预备坐享其成。

　　宴乐没理会它，专心致志地招呼着手中的珍馐美馔，适时地添上一把用积分兑换的椒盐，再佐以紫苏碎叶，在火焰的作用下，香气四溢，兔腿滋溜溜的直冒油，把个昨晚上饿着肚子入睡的凤凰看得眼冒金星，只差把“我想吃肉”写在脸上。

　　宴乐瞥见它的神情，心中好笑，知道时机已到，便一本正经地说：“饿了？”

　　苍灵一听见问话声，便忙不迭地点头，却想起这是个它瞧不上的人类，心里觉得不该失了颜面，遂收敛了快突破牙关的口水，面无表情地望着河流。

　　它是一只有原则的凤凰。

　　对于人类，它可以行权宜之计，恩威并施，但决不能予以颜色。

　　究其根源不过是它曾在左丘山之麓遇见过一个柴夫，而那人目不识珠，竟敢把它当做妖怪之流，吓得惊惊战战，拔腿就跑。

　　它不过是毫无恶意地想跟他讨点吃的罢了。
　　真是岂有此理。

　　打那儿开始，苍灵就对愚蠢的人类没有一点儿好感。

　　所以这会儿即便佳肴在前，它也岿然不动。

　　但这位曾经的百鸟之王挺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
　　偷眼瞧着啖肉吮指的宴乐，咽了起码一百下嗓子，忽然福至心灵，感到应该“与民同乐”，上位者偶尔的纡尊降贵并不损害它的熠熠神威。

　　于是它眼疾手快，一把抢过宴乐手中的兔腿，撅起屁股就跑，一口气躲进马车的残骸中，对着烤肉就是一阵狂啄。

　　宴乐没料到这个没脸鸡会来这一手，愣在原地半天没动弹，待反应过来，忍不住恨恨地跟系统君吐槽：“这只凤凰真是成功的集万千槽点于一身。”

　　系统君笑得停不下来，“我——我居然挺喜欢这种类型的，贱得很有水平。”

　　闻言，宴乐也扑哧一笑，她一想起昨晚它被吓得四脚朝天的蠢样，就忍不住捧腹。

　　身份尊贵的凤凰吃饱之后，便闲庭信步地走出来，没事人似的跑去河边喝水去了，把宴乐闹得咬牙也不是，大骂也不是，只好饿着肚子把另外的半边兔腿重新烤过，充当午饭。

　　有了这么个恩怨情仇，之后宴乐一把抓住苍灵的动作也就分外迅捷，分外不讲情面，一刀划开它的小翅膀，挤出几滴鲜血喂给呼吸和心跳已经恢复的温玄。

　　苍灵不敢置信自己竟然在同一个泥坑跌倒两次，满是怨念地盯着宴乐，仿佛要把她盯出个窟窿。

　　宴乐怂怂肩，说：“我给你做饭，收你一点报酬。”

　　苍灵很是嫌弃，你这点烤野兔值多少，本尊一滴凤凰血又值多少！
　　这有可比性吗？
　　它吃亏吃大发了！

　　它准备趁宴乐不注意的时候溜之大吉，但是它理性地分析了一下，那女孩的腿长足足是它的十倍，贸然行事显然不够周全，因此只好静待时机。

　　宴乐情知这只丑鸡多作怪，妄图它乖乖待着，大概也是异想天开，便开始了她的怀柔政策。

　　所谓“怀柔”，即临溪而渔也，渔者歌也;酿泉为酒也，饮者乐也。桃花流水鳜鱼肥，风清月白春酒美。
　　悠哉悠哉，自得其乐。

　　故而凤凰苍灵原本预定的逃跑计划，往往因为烤鱼和酒香而告搁浅。

　　明天，明天一定走！
　　苍灵一边吃鱼，一边坚定地想。

　　结果第二天又有一只野山羊奇奇怪怪地撞死在了宴乐眼前。
　　所以今天吃烤全羊。

　　苍灵流着口水，急吼吼地蹭到宴乐身边，早把它的出逃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小剧场】
　　《凤凰娱乐》的后台采访。

　　记者：苍灵你好，请问你怎样看待自己在书中的表现？
　　苍灵（吃着烤羊里脊）：哦……我的表现非常好，嗝，如果非要用一个词，嗝，来概括的话，那应该是完美，嗝。
　　记者：那么你对接下来的剧情发展有什么期望？
　　苍灵：希望作者别让躺地上的那个男的醒过来。

　　记者：你和他有什么个人恩怨吗？
　　苍灵：我怎么知道！后面的剧本还没给我呢。
　　记者：为什么不期望他醒来呢？
　　苍灵：他不醒我才能一直有好吃的啊，你是不是傻！
　　记者微笑。

　　记者：你之前说，住在邕州之巅的时候天天吃山果，口味应该比较清淡，这几天却大鱼大肉，不会吃不惯吗？
　　苍灵：如果在邕州有大鱼大肉，谁吃那些破烂山果啊。
　　记者再度微笑。

　　记者：呃……请评价一下女主宴乐的表现。
　　苍灵：谁？哦，你说我的那个厨子啊，马马虎虎，还过得去吧。但是有的时候盐放得有点多，齁人。

　　宴乐面无表情地走来，一把抓住苍灵，转身就走。
　　记者：诶，我们这儿还没采访完呢！

　　苍灵（嗷嗷大哭）：不就是吃了你点东西吗？闹得天天都有血光之灾，我容易吗我？

　　记者思索一会儿，得出一个结论，女主的厨艺肯定不错，要不然苍灵怎么可能宁可天天挨刀，也要蹭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