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恶男》多滋鱼

37、那个夏天的台风（二）

　　“是谁？！！——”
　　惊恐的双眼直直地盯着那个黑影。
　　她一点点地往后挪着。
　　黑夜里，看不见挂在她脸上，还来不及去擦干的眼泪。
　　“是我。”
　　有人回答她。
　　瑞雪的身体却忽然一颤，紧抱住枕头的手松了下来。
　　黑夜里，黑暗的房间里忽然亮起了火光。
　　小小打火机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
　　瑞雪完全呆住了。
　　“元圣……？？”她喊出了梦寐以求想要喊出的那个名字。
　　突然！！又是一声怪响，接着整个房间通体明亮，瞬间出现的光芒刺痛了她的眼睛。瑞雪的眼睛轻眯着，却不愿闭上。
　　眼前有些模糊的身影，此刻却是越来越清淅。
　　真的是元圣！！
　　瑞雪的眼睛睁得好大好大，惊恐的目光马上转为惊喜。
　　可是，她的眼泪却再一次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
　　瑞雪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忽然——
　　元圣来不及反应，一抹娇弱的身影便冲向他！！！下一秒，他的身体就被这突如其来冲击力量撞得后退了一大步！！！
　　雪白的藕臂紧紧地圈住了他的脖子。
　　圈得好紧好紧。
　　“呜哇……”她大声地哭着，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沾湿了他肩上的衣裳。
　　瑞雪身上穿着白白的睡裙，底下光着脚丫，长长的黑发也有些凌乱不堪。她知道，她此刻的样子会是多丑。她也知道，这样突然的动作也许会吓到他。可是，她就是要把他抱得紧紧的，紧紧的不放。因为她觉得，好像从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很想这么做了。
　　元圣的身体却一直僵硬着。
　　沉默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害羞的微红。
　　当然，元圣有些窘迫的表情，瑞雪丝毫看不见。
　　瑞雪再一次把他抱紧。
　　“呜呜……”
　　她只懂得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元圣惊讶了片刻，僵硬的身体这才放松了下来。他伸出正在轻颤着的手掌，轻拍着她的背。
　　他安慰的动作却更刺激了她的眼泪，瑞雪哇哇大哭，像是哭得从没试过的这么凶。
　　元圣有点吓到了似的停下手上的动作，最后，有些无奈地垂了下来。
　　他叹气，就那样原地站着。
　　哭吧哭吧，让好她哭个够。

　　台风夜里。
　　狂风暴雨依然肆虐着这座城市。
　　夜越深了，风越来了，院子里的小树摇晃得很厉害。
　　此时，瑞雪的房里。
　　瑞雪坐在床上哭，用来擦眼泪的面巾纸丢了一地。
　　元圣背靠着门板，皱眉地看着她。
　　瑞雪仍在哭，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泣着。这边厢一直在擦眼泪，那边厢却一个劲儿的盯着元圣看，生怕他逃了似的。
　　其实瑞雪很担心他会逃。
　　元圣依旧沉默不语，那仍在紧锁着的眉心却透露了他无奈又有点烦躁的情绪。
　　“哭够了吗？”
　　他翻翻白眼，没好气地瞪她。
　　话说，她哭了已经有大半个小时了。
　　他的耳朵也被折磨了大半个小时……
　　“谁……谁让你吓我……”她哭着，含糊不清地说。
　　“我……”
　　元圣先是愣了愣，像是一时之间想不出来要说些什么。随后，他又撇过头看着黑漆漆的窗外，冷言冷语地说着：“我不是道过歉了吗？被你扯着哭了那么久，你还要我怎么样？”
　　瑞雪带着怨气的眼神瞪他，依然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泣着。
　　不想要他怎么样，其实她只要这样近近地看着他。
　　他不会知道，她哭得那么伤心难过，其实不只是因为害怕这个台风之夜。那哭声里有着她怎样的心情，他更加不懂得理解。
　　瑞雪咬咬唇，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高瘦的身影。
　　她看到他浅灰色衬衫的左肩上湿了一大片。
　　那湿意让衣服的颜色加深了一倍。
　　台风夜里，狂风暴雨躲都躲不及，但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你……”
　　瑞雪看着他，似乎举言又止。
　　“你……的衣服湿了好多。”她莫明其妙地说得有些愧疚。
　　元圣没答她的话，依旧看着那扇窗子，动也不动，像块木头一样杵在那里。
　　其实，她很想问他在这个吓人的台风夜里为什么会来。可是，她忽然又觉得问这种问题很多余。
　　“元圣……”
　　“没事早点睡吧。”他说道终于挪动了他的身体，往门外走去。
　　“你要去出哪里？”瑞雪吃了一惊，急急地说：“外面风大雨大，你不要出去！”
　　他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瑞雪也怔怔地看着他。
　　“今晚我不会走。”
　　他说着，语气忽然变得轻柔。

　　房间里，灯光很耀眼，照亮了那层彩色的墙纸。
　　墙纸上的小雏菊看上去既清纯却也很柔弱。
　　瑞雪躺在床上。
　　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耳边听见的都是那阵狂风呼啸而过的声音。重重复复，一声又一声传进她的心里。
　　恐惧仍然潜伏在四周，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转身又转身，被窝下的她紧紧地咬紧唇，忍受着那种挥之不去的不安。
　　直到嘴唇快要被咬破，她只能放开，换作咬住自己的手指。
　　终于，瑞雪敲响了元圣房间的门。
　　她站在那里，想等他来开门，可是当她扭动门把时，发现那扇门并没有锁。
　　轻轻扭开门把，她看到元圣房里亮着灯，他躺在床上，宽阔的背部对着她。
　　“睡着了吗？”她轻轻问。
　　他仍旧躺着，一动不动，也没有回答。
　　“元圣……你睡着了吗？”她又问了一次。
　　“进来吧。”
　　他说着忽然叹了口气。
　　内心有一阵狂喜，她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轻轻地伸出脚步，迈进属于他的天地。
　　他翻过身子，抬起眼帘看她：“有事吗？”
　　瑞雪被他一问，像是一下子慌了神，想说的话全部忘得光光，只是睁着一双大眼傻傻地看着他。
　　元圣的眼睛又黑又亮。
　　“我问你，三更半夜跑来我房间做什么？你难道忘了我警告过你——”元圣的话说着突然中断，没有再说下去。
　　“算了。”他突然撇过头去。
　　瑞雪还是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她当然不知道元圣其实想说的是什么，只是把怀里抱着的枕头抱紧了些，打算着如何说出那句难以启齿的话。
　　“那个……我……”
　　瑞雪微红着脸看了他一眼，又把头低下去。
　　他回过头来看她。
　　“我……”瑞雪紧张得不知该往哪儿站，只是用力勒紧了那个有小雏菊图案的枕头。她突然抬起头，勇敢地对上了他的眼睛：“我今晚可不可以跟你一起睡？”
　　“啊？！！”这次轮到元圣吓了一跳！！
　　他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咳了几声才回过神来，却是一阵莫名的窘迫，脸比瑞雪的还要红。
　　“你……你……我……”
　　还有点语无伦次。
　　“怎么？……不可以吗？”瑞雪咬唇，不安地看向他，眼里难掩着失望的心情。
　　“你……”他还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瑞雪忽然“啊”的叫了一声，再次把他颤抖的心吓了一跳！只见她的脸更红了，那急切得如热锅中的模样又是叫他很疑惑。
　　“对不起！你一定误会了！我的意思不是那样！我只是说……我……”话到最后，她也变得像他那样语无伦次。
　　元圣那双深沉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说出下面的话。
　　“我……我是说……我可不可以睡这里……并不是说和你睡在一起……”瑞雪红着脸，头垂得低低的。噢，天知道她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把这段话说完。
　　元圣忽然什么话又不说了。
　　像是过了好久，他说：“那，你要睡哪里？”
　　听见他的话，瑞雪抬起头，往房间里四下看了看。她看到整个房间只有一张床，连张沙发都没有。
　　因为他的房间有点小，所以放不下更多的家具。
　　眼光忽然睹见书桌前面的那张椅子。
　　“我睡那儿。”她说着指向那边。
　　元圣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那张椅子。但他很快便把视线转了回去。
　　“随便你。”他语气冷冷地说道。
　　“哦。”瑞雪听到他的回答，那冰冷的声音却又让她的心情一阵失落。
　　于是，她就躺在那张皮椅上，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努力地寻求进入梦乡。可是，任她怎么换姿势，还是无法找不到她想要进入睡眠的舒服感觉。
　　椅子被她弄得吱吱响。
　　听到这种怪怪的声音，元圣皱起了眉。
　　他转过身，看见她在那里像跳蚤似的动来动去，让他心情大为不悦。
　　“弄够了没？”
　　静静的房间里，元圣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她回过头来冲他一笑：“对不起……吵到你了……”
　　“上床来。”
　　“诶？！！”
　　“别装了，你不是早就打这个主意吗？”
　　“喂！我不是——”
　　“话真多。你到底上不上？”他很不耐烦地说着。
　　“我才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辩解的话在看到他让开床右边那一半的位置时，声音嘎然停止。
　　她忽然心跳得很快。
　　是的，其实她早就是这么想的，她想更加靠近他，更加亲近他。所以，她今夜很害怕，都是因为她想“上他的床”。
　　不知不觉，她走到那张床前，看着那个再度背对着她宽厚的肩膀。
　　她轻轻地躺到床上，轻轻地盖上被子。
　　里面全是他的气息，他的味道包围着她，奇怪的味道，却很奇怪的好闻。

　　“喂，你知道吗？”被子盖在胸前以下的位置，瑞雪明亮的眼睛望着天花板，露出甜甜的一笑：“我觉得我们这样好奇怪。”
　　元圣背对着她，依然沉默。
　　“一开始的时候，我们总是吵架，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你老是欺负我，那时候我很讨厌你。而且，我还诅咒过你。”
　　“可是为什么我们今天会在这里？真的好奇怪。有时候想想，好像是昨天发生的事。”瑞雪说着转过身，面对他宽阔的看上去有些僵硬的后背。
　　眼光扫过他背部起伏的线条。
　　瑞雪怔怔地看着，出了神。
　　窗外的狂风大作，点点雨滴重重地拍打着门窗。外面院子里的小树大幅度地左摇右摆，更是沙沙地响，不断有东西掉落的声音。
　　“元圣，谢谢你。”她依旧看着那个背影：“谢谢你今天出现在这里。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怎么办。”
　　“知道吗？我很害怕这样的台风天。每一年每一年，是我最难熬的时期。”
　　元圣的身体动也不动，依然不言不语。
　　“每次在我最难过的时候，都是表哥在陪我。”她说着，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更加明亮：“可我很庆幸这次有你。在我最想见到你的时候，你出现了。”
　　“所以我很谢谢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轻轻的。
　　一阵翻身的声响，她慢慢地转回身，眼睛又望着白色的天花板：“我之所以会害怕台风天……”
　　话停顿了，她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咬紧了唇。
　　“我之所以害怕台风天……”瑞雪用力地呼出一口气，也不管他有没有在听，把话重复了一遍。
　　她试图说过那段沉重于她心中的那段往事，很久很久以前的往事……
　　“那是因为，在我6岁那年……”她的眼睛依然一瞬不瞬地看着天花板：“也是一个台风的夜晚。我发高烧，很厉害，过了40度。”
　　“就在那个晚上……就在那个晚上……”
　　瑞雪声音开始哽咽，眼里的雾气开始凝聚：“爸爸妈妈因为担心我，连夜开车送我去医院……”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是颤抖着的。眼里的水雾越来越多，就快要溢出。
　　元圣的身体忽然颤了一下。
　　望着天花板的眼睛里，泪水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
　　“然后……路上出了事故。”瑞雪终于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她的面颊：“就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都是因为我……”
　　瑞雪的话忽然说不下去。
　　她哭了，眼泪不断地流下来。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唇，绝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瑞雪抱紧自己的肩，转过身把脸埋进被窝里，只露出瘦弱的双肩在哭泣中不断的颤动。
　　元圣转过身来，黑亮的双眸也染上了悲伤的色彩。他只是看着那双抖动的肩膀，依然沉默。他有些愣愣地看着她，说不上一句安慰的话。
　　原来，这才是埋藏在她心底的伤。
　　耳边忽然想起了她曾经说过的话——
　　“为什么不杀了我？”
　　“请你……把我杀了吧……”
　　“因为，我是个该死的人。”
　　看着她剧烈抖动的肩膀，她死死忍住的哭声，他没由来的心疼，有股冲动想要把她抱紧。那无关情欲，只是想抱着她，把她收进自己的怀里哭泣。
　　当然，他没有这样做。
　　他只是这样看着她，看着瘦弱的她紧抱自己，独自一人哀伤，却无动于衷。
　　直到她哭够了，最后沉沉地睡去。
　　身边传来她均匀的呼吸声，元圣轻轻地扳过她的身体，把她往自己眼前拉近。瑞雪的脸渐渐地贴上他的胸膛。他小心翼翼，害怕自己强烈的心跳会把她惊醒。
　　元圣伸出手轻轻抹去她眼底的泪痕，俯下头，轻轻地在她额上一吻。
　　她睡得很熟，身体很自然地向他偎去。
　　于是，他把她抱紧。
　　心中祈祷着，但愿他的心，不会让她听见……
　　夜里，窗外的风雨依然呼啸着。
　　狂风肆虐着这个城市，整整一晚都不让它安宁。

作者有话说

　　感觉这一章好韩味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