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绮梦》爱嗑瓜子壳

3、相思不相忘 何时归

　　六
　　南京市扶风村的村尾住着一个疯老头，整日里穿些花里胡哨的衣服，咿咿呀呀翘着尾指唱旁人听不懂的怪词。他不爱出门，只在院里养了些花草。
　　□□的时候破四旧，这个旧社会的戏子必须得挨批斗，他的腿就是这样废的。
　　村里的大人都不让自家孩子靠近他家，不单单因为他疯，更吓人的是，他是个二踢脚，是个喜欢男人的精神病！可越是不让干，孩子们越喜欢干。偷偷爬到他家墙头上去，遇上他在外面就拿石头砸他。
　　“疯子疯子，看这边！”“哈哈哈我砸到他的瘸腿了。”“看我的！”
　　疯子左躲右闪，好不狼狈。等孩子们玩够了，才大发慈悲的放过他，嬉闹着走远了去。
　　那疯子也不恼，这么多年，只有顽童愿意离他近些，只是那些顽童长大了，就再也没来找他玩过。
　　疯子就着暮色回屋，点着了煤油灯。□□之后又开始有了典当行，他的日子才比从前好过些。可是，东西也快被他搬空了。
　　他珍而重之从床铺底下取出一柄珠钗，插在那一头乱发里，披上破旧的戏服，对着空气作了个揖：“小子寒生，今日要为张公子献一出《西厢记》。”

　　斜屏半倚拉长了光影
　　重彩朱漆斑驳了画意
　　一出纸醉金迷闹剧
　　一袭染尽红尘的衣
　　唱罢西厢谁盼得此生相许
　　灯下的影粉饰着回忆
　　老旧唱机轮回了思绪
　　一封泛黄褶皱的信
　　一支勾勒眉角的笔
　　花腔宛转着应和陈年的曲
　　他还演着那场郎骑竹马来的戏
　　他还穿着那件花影重叠的衣
　　他还陷在那段隔世经年的梦
　　静静合衣睡去
　　不理朝夕

　　七
　　1987年，一个中年人快步走进一栋洋房。74岁的老将军倚躺在藤椅上，收音机里放着昆曲，而他目光迷离望向北方。
　　“将军，政府允许回大陆探亲了。”
　　一滴浊泪爬过满是皱纹的脸。
　　你，还在等我吗？

　　你是人间乍暖还寒时候
　　你是悠悠之口欲说还休的梦
　　你是月色朦胧如同虚构
　　你是心事两重曲中谁敢惊动
　　你是她或他或某个有缘才碰上的吗
　　你是真是幻是卷中流传了千年的画
　　你亦仙亦鬼亦众生中最适合我吗
　　你在明在暗在戏文里能求一面吗
　　你或喜或悲的妆面下仍不动声色吗
　　你不言不语只放下杯盏就此离席吗
　　你云罗香帔珠璎锦裳皆一一扮上
　　你以笑以泪成全不过戏中的聚散
　　你分明在琴瑟笙歌中
　　又仿佛在云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