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木有枝》闲闲囡囡

3、相依为命

　　5、
　　“醒了？”那人从阴影里走出，一身蓝色劲装，惨白面具，只露出小半张脸，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什么。顾长安认出那是伤过叶修远的暗器。他不动声色地挡在叶修远身前，镇定道：“我们与阁下无冤无仇，不知阁下缘何无故伤人？”来人听见什么笑话似地嗤笑了下：“无冤无仇？藏剑山庄庄主叶知秋和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他老子欠的债，做儿子理应当还。”若说之前还心存侥幸，听罢顾长安整颗心都沉了下去，但转念想，这人到现在都没动手，说不定还有回转的余地，还未等顾长安开口，杀手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在想如何为他求情？他之前不要命的救你，你又这般护着他……倒是听说藏剑山庄少庄主与万花谷弟子走得近，没想到，你们是这般关系——这般，情深意重。甚好，甚好……”男人喉咙里发出低沉地笑意，顾长安却听得毛骨悚然，自己任何心思在这男人面前都无处遁形，男人仿佛猫逗弄老鼠般，看着他在希望与绝望间煎熬，无比享受。
　　当利刃刺向叶修远的时候，顾长安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却自发地扑了过去，刀快，顾长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比它更快。预料之中的痛楚没有到来，顾长安睁眼，匕首堪堪停在眼前。杀手收手，顾长安感觉脸上轻微刺痛，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什么感觉？我最后一次见我的爱人，他已经被一群猪狗不如的畜生生生折磨得不成人形，最后一口气也在求着我了结他。哈哈，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人是什么感觉？全都是叶知秋那个畜生的错！我恨不能吃他肉饮他血！我爱的人死了，被他当作弃子不闻不问，而他依旧是他的浩气盟指挥，浩气凛然的九州大侠，藏剑山庄庄主，人人敬仰 ，妻子和睦。”杀手一字字嚼着，仿佛生啖仇人血肉：“你说，我是把他儿子根骨全废了，让藏剑山庄少庄主做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连常人都不如的废物，还是让我爱人死前曾受的，让他儿子也一一受过？不是说叶知秋最宝贵这个儿子了吗，视若珍宝的东西被人弃若敝履死劲践踏，我曾经多痛，也要让他千倍百倍的偿回来！只是死，呵，太便宜了。”顾长安听得全身发冷，他抱着昏迷不醒的叶修远，一副保护者的姿势，却害怕得直掉眼泪，一边摇头，一边说着“不要”，人拼命地往后退，仿佛这样就能拒绝不想发生的事情。男人隐在面具下的脸看不出表情，他不急不缓地往前跨步，顾长安如受惊的兔子，单薄的身子上前挡在男人与叶修远之间：“求求你，不要……你有什么仇什么怨，都冲我来，你怎样对我都没关系，不要伤害修远，求求你……”

　　6、
　　那天在顾长安的记忆里，是无穷无尽的雨，噼里啪啦炸了漫天漫地，炸得人眼冒金星，识海空白。撕裂的痛楚，蔓延的血花，最后唐无殇喊的陌生名字，都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殷红的血迹也被冲得淡去。顾长安筋疲力竭地陷入黑暗，灵魂终于得以安生，漂浮在暗无天地的混沌迟迟不愿醒来。顾长安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直到“叶修远”这个名字突然冒出脑海，他一个激灵，醒了。
　　依旧是空荡的大房子，月亮浑圆悬挂在窗口，空无一人。顾长安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没见到叶修远，让他害怕得灵魂都在颤，不顾浑身被碾过般的疼痛，跌跌撞撞地赤脚冲出门外。他沿着走廊一直跑，推开一扇扇紧闭的门，嘶哑的声音叫着“叶修远”的名字，脚步声回荡，诺大的庭院一片死寂。直到唐无殇悄无声息地出现，顾长安终于抓住最后的稻草，哀哀地望着他。
　　“我让他去杀人，死或不死全看他造化。”
　　叶修远一身黑衣回来，待见顾长安，皎皎月光下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就如同年少时寻常的每一天。但是顾长安隔老远就闻到了叶修远身上浓厚的血腥气。隔近了看，才看得出黑色被血浸得深浅不一，有些地方早已和血肉凝结在了一起，难以撕开。顾长安处理到一半眼泪一滴滴往下掉，叶修远倒是笑了，抬手给他擦眼泪，道：“长安怎么像个姑娘似的爱哭鼻子，以后没了我可如何是好。”没想到顾长安眼圈顿时更红了，不是在意他笑自己，而是听不得半点离别的可能。叶修远连忙插科打诨，顾长安突然说道：“修远，你不要回来了。”叶修远动作一顿，顾长安又重复了一句：“修远，下次他再让你去杀人，你就不要回来了。”叶修远揉揉他额头，叹气道：“长安你脑子里都在瞎想些什么，你可是我总角之交、救命恩人，我这条命都是你的，又怎么可能做出丢下你独自一人离开的事，你以后若是再说这话，我得生气了啊。”顾长安还欲说什么，被叶修远整个人圈在了怀里，额头抵着额头道：“我累了，长安陪我睡觉吧。”叶修远果真闭了眼，可怜顾长安整个人都绷得直直的，等到叶修远呼吸平缓起来，顾长安才恢复过来。他看着叶修远近在咫尺的睡颜，小心翼翼地呼吸着叶修远身上的气息，明明是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少年，肩膀并不宽阔，身形也未完全长开，可是在他怀里他却感受到了从所未有的安稳。无论是当总角之交也好，救命恩人也好，叶修远不想要，顾长安就将那些不能付诸于口的心思永远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