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世流云》尹寒臻

71、71

　　越水以南为越，以东为昭。两国交界处乃是拜月王朝的边境，越水缠绕而过，肥水滋润，万物生长。
　　拜月边境有一处高山，名曰苍梧。此山青峰入云，高耸无尽，山上有一处瀑布，常年不枯，水声如雷，涛涛而下。
　　而此时的苍梧上瀑布让正站立了两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只要他们抬手一挥间便可决定他人命运跟国之走向。
　　他们就是东昭帝慕容珂，南越王宇文宗政。他们今日在此会面只因为多日前东昭帝收到的一条消息。
　　“越王好手段，竟然将太子穆逼至绝境而逃出升天。”
　　东昭帝一身暗金色蟒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踏云浪纹靴踩着脚下高地，负手而立，仪态端倪。
　　只见他嘴角含笑，三分笑意，七分嘲弄。看向越王宇文宗政的眼神里也满是嘲笑。
　　对东昭帝来说这确然是件值得一笑的事情。君王对付太子，国之不和，民心动荡。
　　越王眉眼微拧，不欲去与他多费口舌，只斜睨了要问他：“你难道只是来看笑话的吗。若是如此，寡人不欲奉陪。”
　　越王答应见面不代表就可以任由东昭帝来嘲笑，显然他可是很不悦。
　　东昭帝见他动了怒，扯了扯嘴角，收敛了神色道：“越王何必恼怒，寡人不过是开个玩笑。”
　　玩笑？
　　一点都不好笑。
　　“那便是东昭帝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约寡人来此究竟所谓何事？”
　　“宇文兄何必着急呢……”
　　对于东昭帝一再的卖关子，南越王十分的不满只见他眉头越楚越紧，只差甩袖走人了。
　　“寡人不过是有用比买卖想跟宇文兄做个交换。”
　　“什么买卖？”
　　“听说宇文兄今日找到了东昭的三公主昭云，可有此事？”
　　“你那昭云公主不是早就死在和亲路上了吗，当初寡人任由你在南越境内大肆派兵寻找，你也确定了她的死讯，如今又跑来问寡人是何意？”
　　“越王何必隐瞒，那日与太子穆一起的人可就是昭云——”
　　“那又如何？”
　　“寡人说了是买卖，自然少不了好处。如果越王能助我找回昭云，寡人可以帮你解决心腹大患……”
　　南越王的心腹大患莫过于穆流殇的存在，只是他对于慕容珂这只老狐狸绝对不会相信的，谁知道他又再盘算着什么。
　　“寡人凭什么相信你。”
　　“宇文兄难道就不想知道拜月的真正秘密？你那个太子也是当年拜月的血脉吧，听说你将穆挽青囚禁多年始终没有得到拜月的秘密……”
　　闻言，越王出声打断。
　　“哼，比起你的手段，我不过是将人囚了，倒是你都将人逼死了，还得不到半点好处……”
　　当年之事多半做的隐秘，只是这二人却是再清楚不过，拜月的灭亡也多亏了他们二人的精妙算计跟推波助澜，只是算来算去，最终却依旧未能如愿。
　　关于幽昙的死，至今都是一个谜，没有人知道东昭帝是如何将她带回国都，也没有人知道幽昙之死。
　　十五年后的一场葬礼，让原本已经消失的幽昙公主再度出现，以东昭三公主亡母的身份，这无疑是在昭告天下，拜月之事将再起风云。
　　对与幽昙之死，越王很想知道其中因由，世人也想知道，只是真正的原因恐怕只有东昭帝心里最清楚吧。
　　“宇文兄若是没有诚意，就当我今日白来一趟。”
　　说道幽昙公主之死，东昭帝显然也开始不高兴了，那场葬礼原本是他设的一个局，没想到却昭云有了逃脱的机会，若不是这次越王不小心暴露出来，怕是要真的以为昭云已死。
　　闻言，越王倒是气定神闲起来。看着东昭帝不愉的面色，缓缓道：“大家彼此，有些话莫要说的太过。”
　　这算是给东昭帝一个教训，越王当年的事情做的不地道，并不代表你东昭帝就做的光彩，大家都是心怀鬼胎之人。
　　“闲话莫说，究竟意下如何？”
　　东昭帝也失去了与他周旋的耐心，既然二人都是扯了那张虚伪面皮，那就直截了当一些。
　　“愿闻其详……”

　　话说另一边，西楚境内。洛轻云回到枫无涯的茅草屋已经有两日了，那日枫无涯丢了颗不知道是解药还是毒药的药丸给她之后就再也没有理会过她，自顾自的饮酒吃肉，时常酩酊大醉不知去向。
　　“丫头，让老夫看看你的琴技如何。”
　　枫无涯今日没有饮酒，显然神智清晰的很，很有些为人师表，指点学徒的意思。
　　“师父，我有名儿的。”
　　洛轻云这两日摸清楚了他的脾性，一边取了瑶琴过来，一边楚着眉认真的纠正。
　　“额……小莲……”
　　枫无涯使劲回忆了一会儿，然后脱口而出。
　　“小莲是山下酒铺老板的女儿，师父若是想续个师娘，徒儿倒是可以帮你去说媒的。”
　　知道洛轻云是取笑他，枫无涯有些恼，凶巴巴的问道：“那你叫什么？”
　　哎……
　　洛轻云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都告诉您多少遍了，我叫洛轻云，洛河的洛，翩若轻云浮动的轻云……”
　　“那就叫小云吧。谁让你的名儿那般复杂，记不住难道还要怪我不成。”
　　得……跟他理论根本就是浪费口舌，洛轻云无声哀叹，打消了跟他理论的念头。小云就小云吧，总比今日小花明日小莲的好。
　　 “是是是，师父说什么都是对的。”
　　洛轻云将琴摆好，揉了揉十指准备弹奏。枫无涯要她弹奏的目的应该是想看看她的控琴之术在各种程度。
　　那日皇陵树林里，她曾借了他的瑶琴来以琴音对付那些追来的越兵，虽然当时身体的寒毒发作，内力不济，但是效果却不错。
　　当然最后的结果是洛轻云强行催动内力导致气脉逆流而昏厥。
　　食指压弦，双指挑拨，铮铮琴音从指尖缓缓流出。这是洛轻云最擅长的一首曲子，也是最适合在围攻中使用的音律。琴音争鸣，如马蹄踏来有着滚滚山河，波涛汹涌之势，紧接着万马奔腾呼啸而过让人闻之如身临其境般热血沸腾……结尾处高音迭起，如鹰击长空，辽阔绵长。
　　一曲终了，枫无涯惊奇的发展洛轻云的琴技十分精湛，方才一曲弹奏的是血脉喷张，恨不能去战场上斩杀仇敌。这曲中意境已经被她控制的淋漓尽致，若不是他内力深厚，定然会被琴音所控制。
　　“你这曲子可有名字？”
　　名字？这是上一世洛轻云在被雪域围攻之时，情急之下弹奏而成，当时她内力深厚，这音律之气犹如刀剑一般锋利，割破无数人的喉咙，她才得以捡回一条性命。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内力不如从前，运用起来也不如那时杀伤力大，但无事时还是时常会弹奏，却都不曾想到要起个名字，如今被枫无涯一问，倒觉得确实该有个名字。
　　万一他日用起来，也好有个叫的出的名字。
　　“战歌。”
　　洛轻云想了想回道。
　　“倒是贴切。”
　　枫无涯会意的点了点头，觉得这个名字起很不错，既霸气又贴切。
　　“丫头，接好——”
　　洛轻云只觉得眼前一花，空中飞来一物，不偏不倚的砸中她的额头，拿下一看竟是一本内功心法，随手翻了几页，里头有一套修炼内力的功法，另一本是则是一本撰写的琴谱，看这笔迹跟记录章法应该是枫无涯自己撰写的。
　　“你的琴技虽好，但是内力总归是差了一些。这本内功心法是我多年修习所记，融合了多家之长，去粕取精，你好好修炼。待你内力有长进之后便可以内力催入琴音，控人心神也能事半功倍。”
　　“师父，你这么快就把压箱底的东西给我，不怕我欺师灭祖吗……”
　　他这个师父总共就拜了三天，怎么这突然有种交代后事的感觉。
　　“我本四处云游，行踪不定。若不是正好遇到你，我这琴魔的本事怕是要失传了。如今给了你也好，只是你定要勤加修炼，不然我哪天找上门去发现你偷懒，为师就要清理门户了。”
　　额……
　　刚刚还煽情的师恩情重，这会儿就要清理门户了，这人还真是善变。
　　“师父，那徒儿怎么找你呀？”
　　“找我做什么？”
　　“自然是传道受业解惑啊……”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嘛，自然少不得要给您老人家添麻烦，这琴魔的名头在江湖上可是很好用的。
　　“为师很忙的，你还不要找我麻烦的好——”
　　“哦……对了，师父你真的是琴魔？”
　　“这还有假？要不要我现在就一掌气死人，好让你知道为师是真是假。”
　　“我不过是随口问问，师父莫激动……”
　　洛轻云吐了吐舌头便是自己知错。枫无涯也不多追究，眼神要在这个半路徒儿身上停留，她的身上似乎总有个熟悉的影子在跳跃，一颦一笑都那样的相似。
　　难道是自己太过想念与她了，才会在这么个小丫头身上看到了她的影子。
　　看来，是该去看看了……
　　“丫头，你母亲是何许人也？”
　　“啊？”
　　“啊什么啊？”
　　洛轻云有些警觉的抬眸，将防备的眼神压在眼底，露出一副天真的模样道：“母亲是东昭人氏，早年间亡故了。师父怎么会想到问这个？”
　　“没什么。”
　　枫无涯闻言，脸上竟有几分失落。 自己究竟在希冀什么，就算她真的还活着，自己能有什么脸去见她……
　　她的心里怕是都是恨自己的吧。
　　“你这两天就下山吧。”
　　“师父要云游去了？”
　　“算是吧……”
　　枫无涯眼神落寞，思绪早就飘向了远方——那个崇山峻岭的地方。
　　所以回答的时候显然神思不在，洛轻云疑惑的看了他一会儿，决定明日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