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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免职 ...

  •   户外炎热潮湿,此时的蝉翼阁内,却被季大总管下了命令,按照隆冬时节的取暖标准去配置,所以热的程度,能让进来过的人产生一种立马自己就能被烤成火球而燃烧起来似的错觉。
      林渊燕起先,甫一被送到这里来的时候,寒毒就发作了,所以他挥退了所有的人,命令暗卫皆退守阁外。
      其实暗卫,在这个几乎完全安全的浩玉山庄里并没有多大的发挥余地,因为在这里林渊燕的威望很高,所有人都爱戴他,他的仆人,工人,佃农,甚至灌输他们的下一代不是出人头地的思想,而是希望他们也能有像父母辈这样的福气为庄主继续效劳。
      因为林渊燕虽说是个寡言薄情的人,但他却不吝惜手上所拥有的财富,他乐意让愿意拥护他的大厦的人拥有普用人羡慕的生活水平和幸福指数,这一点上,林宇也不得不承认,他父亲是一位具有美德的古代大地主。
      至于林渊燕怎么会拥有如此之高的地位和偌大的财富,林宇迄今为止掌握的信息就是三个点:土地是钱圈下的;经商才能持续的完成钱生钱的任务;至于最神秘的武功根底,八成是因为以林渊燕为首的浩玉山庄不像表明上看起来的这么男耕女织安乐繁荣,而是在背地里还经营着某种秘密业务,这种任务可能就是用暴力与金钱供奉起来的东西。不然他爹手下的人怎么会个个武功高强,这山庄又怎会安防很强。
      这一点,林宇不得而知,他只是猜测。当然他也不会傻到去向别人询问关于这点,因为没根没据的猜测就算是他师父,该说的不该说的,他林宇心头都有一套根深蒂固的清醒认识,他始终不会忘记:他师傅是他爹的忠心奴仆。

      林渊燕此时正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软和的床榻上,身体凝固成一个蜷缩着的蚕蛹的样子,默默忍受寒毒发作时寒气侵骨的煎熬。
      他心里在咒骂:那在门口说话的师徒俩怎么就那么难舍难分,难道都没一个人足够善良,想到要走进来看看他们的庄主的死活吗?想到这里他就莫名来气,季如海这些年对林宇那孩子几乎好的视如己出,林宇十五岁了。林允也转眼十四了,那个秘密不知道还要他隐瞒多久才算够,他早就忍不住对林宇的想念了,却还要装的嫌恶他,刚才把那孩子推在地上,他的心中也跟着挣扎了,他怕再这样下去,林宇就真要恨他了。

      季如海轻轻的推开门,他没敲门因为知道不用。一进来,被房间里的这股热气熏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但马上也就适应了这里的高温。
      在这空旷华丽的大屋子里,他一眼就看见床上那个安静的像死人一样的人。身影向前晃了晃,季如海的脚步有那么半拍的停顿,他当然能够察觉到对方传来的紊乱的呼吸节律,他知道那人的生命力还强着呢,他不会轻易地被任何东西给打倒,他武功可是相当高的,可是这回居然带着一身的余毒回来了,这多少在五天前听取死士带回来的消息的时,令他心生不安。
      这种不安难以形容,就像过于平常的日子里突然发生了那么一件看似不那么平常的意外一样,无故的让人心生不安。
      安静的空间被来者的脚步声扰乱,季如海在心中催促自己向前。
      于是抬脚从容的迈步,“庄主,”就停在离床前一米远的地方。季如海恭敬地行礼道。其实这个时候留下这一米的距离,多少在这种预先知道的情急之中,显得季如海这个人往往拿捏分寸寸拿捏的有些过了头了。
      床里的受寒毒浸扰的人急需他的献技,拿出自己的纯阳真气,便可暂时提他化解某些痛楚。
      可是因为一些原则上的问题,季如海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要打破了自己一直守着的某些界限。
      可是床上的那个人可不认为他们之间又什么界限。
      “佑谦,”床上那人发出颤抖的声音,“我说过了,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平时在人前你如此这般疏离客气,我不计较,现在,这屋里只有我们两人,你为何还这般疏离。你就是要死板到连我的死活也不管了吗?”兴许是受了伤,也兴许是背对着那人的缘故,说了这些逞伤要挟的话。换做平时,他也不想几次三番的对季佑谦低三下四,好像坚持要回到过去的只有自己,忘不掉过去的也只剩自己一样。
      “你只记得自己下属的身份,我却记得待我外出学艺归来,再回到将军府时,你陪伴我的那段时光。”林渊燕心里哀伤的想到,“这十几年转瞬而过,白云苍狗,自己和他都老了,物是人非,当年亲手铸就的这个大错,自己现在也无法原谅自己。”

      因为活着的人还不肯原谅他,而死了的人又已经再也无法把他们的心意转达给自己,折磨煎熬和忍耐在他这张伪装的很好的寡言少语的面孔下,没有人有那个幸运揭开。理所当然林渊燕也没那个幸运得到心灵的抚慰,而知晓旧事的未亡人一直冷眼旁观的在离他身边最近的位置惩罚着他。
      有时对季如海的恨意,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血溅三尺,那种忍无可忍的心理爆发,令他更加觉出自己的冷血和丑怪。
      这么多年,佑谦对自己对这个山庄鞠躬尽瘁,衷心耿耿,大家有目共睹。但是也仅仅是忠心而已。
      矛盾若是和现实之间的冲突始终不可调和,那么爆发是它解决的唯一归途。
      “庄主,佑谦怎敢,在无人时就更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季如海声音平稳,冷练。彼此都心知肚明的,旧事触及太难堪,您不是也一直在逃避面对吗?他在心里理智的想。时光不能倒流,再何必又坏了现下好不容易种植起来的篱笆?
      季如海稳稳的一副样子,安然自若。
      “你来干什么,看我毒发的丑态吗?”林渊燕的声音也坚冷起来,顽固的像一块坚硬的批满青苔的深褐色岩石,仿佛被逼到了连自己也都懒得伸出一只脚踩在上面的地步。
      一个人若不爱自己,那他一定会把这份嫉妒转移给身边幸福的人身上。
      刚才林渊燕就听见,他和属于自己的儿子窃窃私语,那份投合令听着他们所有对话的林渊燕感到心如荒草,长满囚牢。
      叹一口气,季如海终于挪动了脚步,来到林渊燕的床边。
      他俯下身,用有力的两臂将蜷缩成一个蚕蛹的林渊燕稳稳的扶将了起来,一只手掌在肩头,另一只伸进对方厚重的外衣下,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给对方渡去自己的真气。嘴上也开始问起这次中毒的来龙去脉。语气稍有变化。
      林渊燕在季如海纯阳真气的相助下,渐渐觉得身体舒服了些,肢体也恢复了活动能力,自己动了动身体盘腿从床上做起来,脊背挺直,好方便季如海继续为他施功。片刻后,林渊燕手脚皆能动用自如了,身子也没方才那么冰凉了,多亏了季如海的纯阳真气输注到他体内才暂时压制住了身体里的寒毒。
      林渊燕长舒一口气,对坐在身后的人说了声,“多谢。”
      “这是属下的本分。”季如海收手,下了床,重新站在了刚才的位置上。
      “嗯。”气氛绷紧中又透着适宜的张力,季如海已经适应了现在的有时候跟对方会绷得很紧会不舒服会使人感到紧张的相处氛围,与其说是风险大于刺激,毋宁说是一场舒缓神经的享受,像那恼人的秋风,带走地上打卷的黄叶,生气消失之后,带来一股落空的秋凉。再多一份或是再少一分都不会让他觉得享受。

      片刻冷寂之后,林渊燕想起方才季如海问他这次是怎么出的这码事情。
      “这次我亲自出马,为皇家的人跑去塞外,本是十拿九稳的买卖,只是没想到浣花楼也派了人马前去夺那千年雪参,我遭人暗算......在客栈里被人抢去了到手的千年雪参。”
      林渊燕转过身来,眼睛盯住季如海的脸,像是讲故事似的等着看听过之后的人会给他什么反应。
      草草描述的三言两语,不知简化了多少叫人猜想的细节。

      浣花楼,江湖中的近年才兴起的组织,这个组织好像是从塞外进入到中原的,从来不与中原武林打交道,独来独往,我行我素,虽然不合群,但是也没做过什么触犯中原武林人的事,所以还算安分。季如海以他对林渊燕的了解,知道几乎没人可以在他手里抢走东西,只是这次到手的东西,怎么偏偏会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教派给夺了去?季如海左思右想,想不到任原因。
      脸上还是毫无情绪。
      “ 那你又是怎么受的伤?”季如海问。
      林渊燕笑看着他,将自己的脑袋调笑似的左右晃了晃,加上他肥重的动物皮毛的裘衣,令他看起来像个化成人形的山里的熊精。
      歪着脖子盯着他,不置可否的笑出声来,“那浣花楼里都是美丽的女子为弟子,其中有一个人长得很像凌波,她勾引了我。”说着勾引的话语,眼睛也挑逗的盯着对方期盼的看着站在那里一直保持着冷眼旁观的理智的男子。
      猛地,对方脱下衣衫后温暖的躯体,跳进了他脑海中的那幅画面。
      室内的烛火都罩着精美的灯罩,看不到烛火灼灼跳动的颜色,但那种向上跳动着燃烧的姿态,此刻却忽然闪现在季如海的脑海之中。
      所以他尽力压抑着情绪,启唇用早已遗忘般的语气挑明道,“凌波已经过世很久了,宇儿也已经长大了,你好好看看他,能不能别再拿凌波当借口,整日花天酒地,上女人的当了!这次碰到长得像的就中了毒,那下次是不是就要丢了性命?”讲到这里,显然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已经超过了进来时最初维持的初衷,于是立马脸色不佳的刹住口。

      虽说嘴上没再对那个人说,但他心里仍在推测,他才不信林渊燕能被人伤着,除非他故意要以身试险。这样令人为他担心,真是摸不透他想干什么。
      一股恼怒的情绪突然冒了出来,打碎了他努力维持的表面下的平和。
      这些年,他越来越捉摸不透这个旧时好友了,因为他自己太过专注埋头过日子,而没有空闲分出时间来分给他想要的半分的怜悯。
      是他自己太无情了吧?林渊燕在心底责问着自己。

      这么多年来庄主已经娶了好几十房小妾,只要长得像当年的凌波,他就将人放在山庄,有名分的没名分的,统统收入后院,搞得浩玉山庄为了容纳那些夫人们,几乎每年都在扩大规模。
      他并没从过去走出来,季如海在心中叹气。只是这个人选择了自己的方式来面对这一切。
      爱女人没有错,养小妾也没有错,可是对那些女子,他哪怕是付出过半分的真心,季如海都不至于会在心底瞧不起他。
      说瞧不起这个把自己变成断袖的男人,他从来都不想承认,但是在心底,在那没人去过的心灵深处,季如海知道是谁栖居在那里。

      林渊燕眼睛盯着季如海,表情玩味,心里正还盘算着怎么抓住他的把柄好好奚落他一番,毫不知他想撩拨的这个人已经陷入了深深地痛苦自责中。

      “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在你眼里,我根本就不配当你的主子是吧?只是为了答应你爹的承诺,所以才继续留在浩玉山庄为这个山庄卖命的对吧?你为什么不娶妻,不近女色?是因为不想再留下后一代,让他再像你们季家的祖祖辈辈那样,一生都为林家的男人誓死效忠是吗?还是就那么一回情伤,就断了你的情种,绝了你的情根?哈哈,你还真是足以让人一笑。”林渊燕尽力说着挖苦人的话难听的话给他听,却用小孩得逞的目光看着他。
      只抬头朝那人的位置望了一眼,季如海就没觉得这种的侮辱有什么了。他还不至于这都不能包容他。
      但是林渊燕这话说得确实难听也确实是扯远了,季如海不想听他说这些,他不娶妻只是因为不想娶妻,至于季家的男人世世代代效忠于林家,他根本就没觉得这样是屈辱,至少他踏踏实实在践行他的职位。他不想多说,对于那些过去的烂事他也根本不想再想。
      心里这么想着,季如海觉得自己现在对生活的热情基本是到了麻木的程度,对人也是。他真的不想为一些不能改变的事打破平静的生活。
      耳朵里听着林渊燕嘲弄的话,季如海原本动容的表情,逐渐松弛下去了,他的眼睛内露出了一种非常平淡的光芒,“庄主言重了,属下只是一介平庸之辈,没有智慧考虑这样深谋远虑的事,至于娶妻,只是还没有中意的人罢了。”
      季如海说话时低着头,林渊燕盯着他开合的嘴唇,手指不断的在自己的大腿上弹着思虑着,忽然脸上的神情一凛,抢白道,“你要记住,宇儿不是你的孩子,我虽然不太管他,他也与你这个师傅亲近,可你不要以为拥有他你就能拥有什么,而且,”说到这,林渊燕故意做出轻蔑的表情,他要好好地让季如海面对现实,“你也只是占时的拥有他,别让这可笑的母爱变成你聊以自慰虚无缥缈的寄托!”
      季如海猛然从林渊燕口中听见此话,即刻就有了剧烈的反应。
      喉头几番滚动阻碍,他反倒只好静静地这么问出一句,“不知庄主您说的这句话是何意思,如果您希望我不再做大公子的师傅,你愿意亲自教导他的话我待会回去就去告诉大公子这个好消息,如果您是希望我娶妻的话,我觉得您可以暂时不必考虑这个问题,正在伤中,还望保重贵体,勿动思扰。”
      “哼,”林渊燕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咀嚼着对方那软绵绵的回答,冷笑连连,“季如海,你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我难道还要受你言语上的威胁?你真是越来越会花言巧语了!至于林宇,从今往后不用你给他教习了,你这个做师傅的可以暂时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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