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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入了冬,纷 ...

  •   入了冬,纷纷雪掩去尘嚣。长廊檐上,无不披霞皑霜,远视苍茫。
      都城的冬季向来是寒的。
      我与主上相对而坐,她沏了一壶茶,为我斟上。青装妆迤逦,不知者只谓之一幅素雅倾君颜。不想竟是哪般的一颗心,配这花想之容。
      她淡然问我,笙儿,可还记得,当年为何领你入我浮音阁。我并未木讷,抿了口茶,摇头否认。他笑,隐约有些轻蔑。
      “笙儿啊,大仇不报,怎能活得安生?”
      大仇?我细细寻思,想她所指。
      若是指多年之前被害家破人亡的仇……如今,我怕是没了资格去报的。我未曾数清害的多少人同我一般家破,也不知他们是否也选了与我同一条的路。也许有人如我一般选择遗忘;但定也有人会记着一生,迟早寻来。
      然而我乏,乏这样心逐角斗,乏这样恩怨成结,股股死扣。
      主上笑意不减,睨眸望向阁外城垣,你这性情,我倒也懂,只是今时这人,不仅是你的仇人,更是我浮音阁的。
      我不明,也不求明了——
      “你何需同我而言这些?明知即便无意,我却也是会从你的命。”
      “从我的命?不,我并不想杀他。”
      她渐敛了笑,眸中似漾有寒冰:
      “我只想他,活着体会比死更可怕的绝望。”她说,“既然他自恃一生孤高傲岸,我便要看着他于我身前堕下深渊,万劫不复。”

      曾有佳人作一支曲,名为《梨花叹》。曲意悠长,韵味蜒远。道是一首离别诉衷情,表天涯肠断之曲,极尽悲情,抚琴者低眉拭泪,闻曲者拂袖唏吁。
      只可惜,我并没有做戏子的天赋,即便曲子的韵意到了,泪却也是流不出的。
      “这支曲也算盛行一时,在下曾听多人奏过,虽是无一人琴技胜的过姑娘,但论情感拿捏,姑娘还是逊了一筹的。”
      座下男子,一手把玩着手中杯盏,一手支于矮桌之上,撑着半个脑袋,姿态散漫,神色慵懒。
      满头青丝只合了条玉带,衿前两丛墨竹环过前衫,坠了大半青衣。他明眸浅笑,宛若星辰皓月。
      星虚是那三分顽劣,皎洁是余下七分俊秀朗然。
      “寄情于曲又有何用?”我抬眸与他相视,“无处去的情,本便无需生。”
      他含笑望我,良久间相对无言。从他神色读不出他所想,我知他只面上桀傲不羁,内里反是心性缜密的。
      终于他移开目光,拿过一盏空杯挽袖满上:“姑娘所言甚是,只不知这世间有几人能为此。”
      “公子不正是吗?”我拿捏陈腔,如是反问。
      我确实未在以寻仇的姿态与之相交,只到底还是好奇,今时的洒脱萧然如何配得他当年的徒手血腥。
      不知他是否读懂了我话中蕴意,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再度满了杯,而后拂手端起,递至我面前。
      “若我确是,可还算与姑娘投缘?”
      我抬手接过,纵然饮尽,算作回答。
      他眉眼如画,笑容明亮,恍如初春斜朝缱绻着我一生的明媚。
      他说:“浮笙姑娘,在下君言,既道是,君无戏言。”
      想来已是许久之后,我才悟得,他此言并非寻常话之,谓是这一生,与我不曾半句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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