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生死别 未眠什么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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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陆遇冬在这里？
是这个医院？
她看新闻，并没有注意有没有爆料是哪家医院。
当年陆遇冬受伤，在B市治疗稳定之后，回到A市，确实是在这家医院接受后续治疗的。
A市第一附属医院，一直以来是整个A市医疗资源最好的医院。姚宛这这里，也说得通。
等待电梯的人有点多。未眠混在人群里，隔了三五人，被推搡着进了电梯。
那个人没有按层数。
从负2层到1层，只几秒钟的时间，那人越过自己，走了出去。
幸好有几个人同下，未眠磨蹭到最后，赶着电梯快要关闭，连忙下去。
医院的一层大厅，导医台，挂号，门诊预约，一侧无人问津的中医药柜台，两三个护士坐在一起聊天。
寻了一圈，竟不知那身影消失在哪里。
她总觉得不对劲，很不对劲。
她想要联系陆遇冬，可并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打开微博仔细搜了新闻，确实有爆出医院，但不是这里。是距离姚宛住所比较近的人民医院。
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这样那个人，应该不是为了陆遇冬而来。
大厅暖气开得很足，应未眠热得喘不过气，索性开了羽绒服的拉链，边走向楼梯边给应女士打电话。
未料一连打了三个都无人接听。
明明说今天中午没有安排手术的。
她走疏散楼梯上了三楼骨外科室，不见应女士的身影，可见没有坐诊。
未眠认得办公室的一个阿姨，是应女士的同事，人好心善。一番打听，才知道母亲的是被一通电话叫走的。
接过阿姨递过来的体检表，应未眠认命地开始跑上跑下，各种检查。
她还是像往常一样，将抽血化验和腹部彩超放在了最后。
抽完血，回到母亲的办公室，人还不在，电话也没有回复。大概是真的有很紧要的事吧。
一口气喝了两大杯水，未眠撑得快要吐了，还要不停地走来走去，利尿啊！
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应女士非要她每次都做腹部彩超，光憋尿这一项，她就受不了。
她至今还记得她母亲当时的话:“想要不做腹部彩超，可以，做个□□彩超和子宫附件检查也行。但你还有那层膜，除非你不要那层膜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妈妈？
当时应女士和未眠说的时候，并未抬头，而是边翻着病历边说的，有点敷衍，却全是医生的正经话，丝毫没有任何的羞赧。未眠当时还在想，是不是当了医生的，都拿人体的器官只当做是器官，没有其他的了！
应女士听到这句嘟囔之后，反倒是认认真真说了一句:“在医生眼里，人的身体，不管什么部位，都是十足尊贵。我们不会轻视，更不会嘲笑。”
打那之后，每半年一次的体检，未眠早已习惯了憋尿这项对她而言浩大的工程。
没有吃午饭，直到下午两点钟，未眠才顺利检查完毕。
她先去卫生间解决了需要，盘算着给玉致打个电话，看能不能要到陆遇冬的电话号码，经纪人的也行。
她刚要走出卫生间，却听到了应女士的声音。
“还是需要尽快手术。”
这是七楼，妇产科，应女士怎么会在这里？
她没有着急出去，隐隐约有个男人的声音，话很少，大多都是“嗯”，“好”。她察觉说话声音有些远了，探头往外看，只来得及瞥见一片衣角。是件黑色大衣。
回到办公室，应女士已经回来了。看到未眠，只说自己之前有急事一直在开会，没有看手机。又问未眠体检做完了没。她拿着体检单，递给应女士。
应女士接过来，粗粗翻过，随手放在了抽屉。
两个人都没有坐下，相差不多的身高，未眠要高一点，但是常年为医的气质，应女士气场更盛。母女两个，一个冰冷，一个清冷，相似，却也好区分。
此时两人都有话要说。
应女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有些难以开口。
可是女儿已经二十六岁，她有权利知道。
从女儿上了大学开始，她们两人几乎都是互不干涉，无话不谈却不会主动相探。
就在应未眠思索了思索，想着如何向母亲开口询问和她在妇产科的男人是谁的时候，应女士已开了口:“未眠。”
“嗯？”下意识地答应。可又觉得不对，应女士什么时候会用这种语气说话了？有点严肃，有点正经，有点不忍，也有点脆弱。
“你父亲，病重。”
应未眠只觉轰的一声，惊雷炸开。
十年，十年她不曾从母亲口中听到关于那个人的事情。初中毕业，她就随了母亲定居A市，B市的人和事，早和她们母女无关。母亲不说，她也不问。心里知道就好，并无他求。
如今，竟是这样的消息。
未眠心中，只剩唏嘘。
“怎么了？”气氛有些凝重，应女士眉宇间并不舒展。
“胃癌。大概要切除大半的胃。”
是个痛苦的病。
应女士看着眼前的女儿。这些年，她对女儿的教导，从来都是讲道理，不隐瞒。所有的事情都是开诚布公地谈。女儿也亲眼目睹那些年自己在B市的遭遇，女儿寡淡无谓的性子，说白了，都是自己的影响。
或许她的未眠不该是这样的。
“应医生，院长请您去一趟办公室。”
是护士。
未眠知道她该走了。可她还是想问清楚，以前母亲不会等自己问，现在，有些不同了。
“需要我们过去？”
应女士摇了摇头，她没有多余的时间解释，言简意赅地交代:“你是他女儿，代我去看一看。也只是看一看，就当是个普通朋友。我打过电话，三天后清晨的第一台手术，手术有七成把握。你只看一眼，略坐一下就好。”
未眠明白。人情而已，并无其他。
她点了点头，转身就走。走至门口，倏地又转头，直接问道:“刚才在七楼妇产科门口，和你说话的那个男人是谁？”
应女士有一瞬间的怔愣，女儿怎么会知道？不过她应该没有看到那人的正面。但她还是回答:“是病人的家属。”
未眠点点头，走了。
依然走楼梯。二楼是儿童内科。嘈嘈杂杂，全都是小孩子在哭哭啼啼，嘶声裂肺。据说二层的装修是整栋大楼隔音最好的，吵闹得再厉害，离开这里就什么也听不到。
这是谁说的鬼话？未眠觉得她已经下到一楼大厅了，耳边还是轰轰的孩子哭声，夹杂着大人与医生的争执，吵闹不止不休。未眠像是又回到了那年的十五岁，也是这样的天气。不，那时候是寒冬，B市早已下了雪。她活了十五年，妈妈说时间太快，眨眼她就长大了。可她来不及高兴，就度日如年，恨自己，活够了。
也是嘈杂的儿科，未眠陪在5岁的男孩身边，急性白血病，刚刚确诊。男孩一无所知，只是有些虚弱地笑笑，笑自己终于见到了姐姐。无论是九十年代的医学发展，还是如今的医疗水平，白血病，都不是简单的病。
一连三天，未眠都会在早上九点准时出现在病房，也不说话，只翻出沉沉书包里的厚厚卷纸，开始一张一张地写。
她写得认真，男孩也看得认真。
直到第四天，濒临疯狂的女人闯进来，拽着未眠的头发就往外扯，疯言疯语的“狐狸精”“害人精”歇斯底里地吼出来。
男孩哭得不能自已，除了未眠，没有人注意但他的不对劲。未眠疯狂挣扎着，大喊着，想要救他，也想别人也救他。可是无济于事，她的挣扎换来更加残暴的对待，她的大喊被湮没在无尽的咒骂声里以及护士、医生和那个男人的劝说声中。
不知是谁，甩了男孩一下，男孩痛苦倒地，再也没有爬起来。
也没有再醒过来。
未眠永远忘不了他倒地时的苍白脸庞，不是一个五岁男孩应该的朝气。从确诊到去世，只有不到四天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生死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