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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断脉难怀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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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过半,前院的庄子里热闹非凡,莫阑风抱着儿子挨个挨个给侍卫们介绍。连带着又喝了些酒,便醉醺醺得傻乐。
时辰到了,莫和宣让庄子里的嬷嬷带着去睡了,莫阑风倒是还继续再喝。
他是个喜酒的,今日里却有些愁。
“庄主,您心头有事儿?”有人问他。
莫阑风手里攥着酒壶,微微抬了抬眼,朦朦胧胧地看见,他也能分辨出那是个小丫鬟,周身一股胭粉味,衣衫半解,在这院里也不嫌冷。
“你是谁啊?”莫阑风醉醺醺地问。
小丫鬟见侍卫们都醉酒散去,便也不顾尊卑,在他身旁坐下来,眉目里带着点勾人的诱惑,“庄主,我是后院伺候的云儿。”
云儿……
莫阑风笑了,“名字倒是好。你一个后院儿的,来,来前院干,干什么……”
“云儿是来服侍庄主吃酒的。”
“哈哈哈,我这个庄主几时要过人伺候,”他摆了摆手,“去二庄主院子里伺候罢。”
丫鬟听了他这话一喜,喜得却是莫阑风口中叫的是‘二庄主’而非‘庄主夫人’,本以为庄主改了口让庄里的人都唤二庄主为夫人,可看来二庄主是当真不讨喜的,没见这称呼又变了回去麽?
“云儿不去二庄主院里,”丫鬟顿了顿,双眼转了转,“是二庄主唤云儿过来伺候庄主的。”
莫阑风举着酒壶的手一滞,“当真?”
丫鬟一愣,忙点头。
莫阑风惨笑一声,猛地酒也就醒了,他站起身,“够了,你回后院去吧,我去二庄主房里歇。”
丫鬟脸色一白,“您……”
莫阑风虽然醉了,走路却是很稳,他回头看那丫鬟,叹了口气:“这风行山庄哪个不晓得要巴结的是二庄主,你这丫头,却是弄错了人。”
以往他几年他都在江湖里闯,给那个人找药,一年也回不来几次。庄里事无巨细都是朝云在管。比起自己来,朝云在庄里的威慑力可厉害的很。
这丫鬟,就是存了往上爬的心思,也不该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且念在你叫‘云儿’的份上,便饶了你这次。日后不可在满嘴胡话,你家二庄主可不会找个丫鬟来伺候我!”莫阑风倏地想起来那人吃醋的模样,心想,他也该去哄哄了。
哪怕那人总是不信他的话,总是不信他无论怎的,他也只要他戚朝云一个人。
云儿腿一软,刚想跪下求饶,谁料方才还醉醺的人已经没了踪影。
虽夏风轻弄,却寒意入骨。
……
莫阑风带着酒意去了戚朝云的院子。
满夜寂静,星月相栖。
莫阑风翻墙而入,入目就是戚朝云。
他抬眸看去,正是戚朝云坐在房顶观天象。
这是朝云的爱好。
也不由地让莫阑风想起幼时他常带着戚朝云上房顶看月亮,后便养成了戚朝云喜观天象论命理的兴趣。
说也好笑,他不过是给他讲了一个牛郎织女星的故事,朝云却较真去将师父留下的天象书籍给阅了个遍,不仅如此,连师父竟也说朝云是可造之才。
莫阑风踏风而上,伴他身侧坐下:“看出什么来了麽?”他说天象。
戚朝云颔首,“七煞、破军、贪狼日渐聚合,天下易主之日不远。朝廷是真要变天了。”
“这是谁的紫薇命格?”莫阑风笑笑,满天星斗亮如白昼,将这人眉目都映照的清楚,险些就迷了眼去。
“七煞为搅乱世间之贼,破军为纵横天下之将,贪狼为奸险诡诈之士。这紫薇命格,是戚龙照的。”
“为何不是你皇兄戚龙霄?”莫阑风挑眉,他没想到紫薇命格竟然是戚龙照的。
戚朝云垂眸,“戚龙霄没有上过战场,幼时……最差的便是兵法,从小就不是将才,还将父皇险些气得吐血。后来父皇找来测命格的,算出来戚龙照的紫薇命格,也是那时候起,把戚龙照这庶子当作嫡子来养。也是可笑,不过是一个天象,就连皇帝都轻易信了。”
“你不信?”
“不信。杀破狼之合预示天下易主,可世事难料,谁说得准这紫微星就是天下之主?”戚朝云看着天上,满是嘲讽。
“你想助你皇兄夺位?”莫阑风问他,声音渐沉。
戚朝云神色复杂,“戚龙霄与我一母同胞,即便只是为了母后,也不可能任他最后尸骨无存,”他顿了顿,“我手下还有些势力,你且放心,风行山庄是不会被卷进皇位之争的。”
“戚朝云,你当我莫阑风是什么人!”莫阑风低喝一声。
戚朝云似是被吓住,怔怔望着他。
“你到底不信我!”他失望地看了戚朝云一眼,起身要走。
朝云下意识拉住他,“何意?你说清楚!”他恍然看见莫阑风眼里的失落、失望,转身就走的背影,他惶恐、慌乱。
“你要走?去哪里?不在庄里了麽,又去闯荡江湖,把这偌大的庄子丢给我,把我丢在这里?莫阑风,你休想!”
“你既是信我,还不要风行山庄的势力,你在此事上排我这个外,不就是不信我?”
“你既是信我,怎不信我的话,我可曾有说过一句你若不给我生个孩子便是不孝?三年无所出不过是当初你我心意未定,你今日气恼离去难道不是为了这个?”
戚朝云讶然地看着他,呐呐不语。
“你既是信我,怎今日我会在前院看见那个叫云儿的丫鬟,别说此事与你毫无干系,这庄子里没有你使不动的人!”
戚朝云抿唇辩驳,“我不曾想将那丫鬟推给你,做小侍什么的……不曾。”
“没有你的允许她能进前院?戚朝云,你敢说你存的不是让那丫鬟怀孕的心思?”
戚朝云被他吼得眼眶一红,起身与他平视,声音竭力,“是,可我也未曾想过让你娶了她,此事……是我做得不对,应当先知会你……”
“你闭嘴!”莫阑风气得想打人,“你当你好心,却满是不信我。我不曾与你说过此生不娶侍妾不要庶子吗,不是你戚朝云生的,我莫阑风哪里稀罕!”
莫阑风是真气得狠了,可看着他红着眼泫然欲泣,又狠不下心来多骂他一句什么。
戚朝云咬唇,拳握得紧,不知是想到什么,脸色也发白,他蹲下身来,双手捂住脸,声音颤抖,“我,我信的……可是,可……”
莫阑风赶紧蹲下身,“什么?朝云你怎了?”心头一慌,哪里还有什么怒气。
戚朝云往前一扑,死死抱着他的腰,一字一句犹如泣血:“莫阑风,我脉成断象,不能怀子,不能替你生孩子!”
莫阑风手一颤。
难怪今日清竹那般说,朝云会气得转身就走。
沉寂了半晌。
戚朝云不敢抬头看莫阑风,怕从中看出哪怕一丝的嫌弃。
莫阑风叹气,轻轻抚了抚他的发,“是不是因为幼时身子不好所以……?”
戚朝云将唇咬出血来,自己又咽下去,满口血腥让他险些作呕,“是。”
戚朝云幼时在皇宫中被奸人所害,落入寒谭,便染了寒气,寒气入了肺腑,常年不根治,便成了寒毒。
在风行山庄养了十年,方才解去寒毒,身子却一直不好。
想来他说断脉难有子嗣一事,也是这个原因。
“傻朝云。”
“?”戚朝云听着他宠溺的唤声,小心地抬头,却忘了擦去满脸泪痕。
莫阑风心疼地给他擦去泪,“是我疏忽,忘了告诉你,我以前也看过大夫,大夫说我精气不足,生不了孩子的!”他嘴角荡起笑,亲亲他的眼睛,“所以我和朝云刚好是天生一对,地上一双。”
戚朝云霎时间泪如泉涌,“你胡说……”他是大夫他怎会不晓得莫阑风的身子如何,而且他们……做那事的时候他完全没有感受到他哪里精气不足!
莫阑风按住他被咬得开裂的嘴唇,颇责怪的看他一眼,“以后可不准咬了,都破了。”
“莫阑风你……”
“好了,没孩子就没孩子了,你以为我是计较这些的人麽,而且今日我也与你将此事坦白了,生不了孩子的事不怨你,也有我身子的原因,就莫再自责了。况且如今我告诉了你我身子虚,你再找几个丫鬟我也没法让她们给我生儿子,以后这些事就莫再提了,晓得了?”
他说了一串,戚朝云就傻傻地听着。
哪里,哪里有这样的?
“还有,谁说没儿子的,和宣可是姓莫的。”莫阑风嬉笑着捏捏他的脸。
却是换来戚朝云破涕而笑,“你当姓莫就真是你儿子了。依我皇兄的性子,和宣迟早是要回王府的。”
莫阑风耸肩,“好吧好吧,亏我把那小子养得圆圆胖胖的,罢了罢了,没孩子闹腾更好,你我二人过足个二人世界。像雷龙岛那两位前辈一般,年老了就收个徒弟,有个小辈给盖棺材也就行了!”
戚朝云说不过他,便呆呆地点了头。
莫阑风忍不住又在他额上印了一吻,唉,他家朝云这傻傻的模样也忒招人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