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疾而终》涉水

1、第 1 章

　　空气中漂浮着大量的水分，随便吸吸鼻子就可以感觉到那种粘湿的气味，隐隐地，有青草腐烂的味道。
　　浔抬起头望望天空，恩，不会下雨。嘴角浮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他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覆盖着他的眼睛寂寥的眼神带了一些捉摸不定的犹疑。
　　“咦，浔？”浔闻声神经质地打开快要阖上的眼睛，眼里的冰冷在这一瞬间迅速退隐，取代而出的是一层薄拨的雾气，看来是温和的样子，还有一种天真的迷惘。“浔啊，”说话的是浔的同班同学，基，“你哥今天不是打比赛吗？你怎么没去看啊？”他一边高声嚷嚷一边称兄道弟地拍着浔的肩膀。浔不舒服地转动身体。“你哥打球很强的，哪天介绍我认识......”基没再问下去。浔也只是哼哼啊啊地应付了事。
　　“没有去啊，因为…”浔轻轻地嘀咕。
　　天暗了的时候，门外响起开锁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房门被笃笃地敲了两下。虽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但高个男生还是径直进入。浔桌上的纸张在灯光下投落一片阴影。浔没有理睬，笔尖继续在纸上不紧不慢地滑动着，似乎眼下除了他自己没有其他任何的存在。
　　“今天你为什么没来？”沉稳的声音，隐忍的怒气。浔停顿片刻，扬起头，眼睛雾气弥漫，眼瞳的颜色也模棱两可。“我忘记了对不......”“你用这种理由骗我？”乍听之下极戏谑的语调，实际却透着鄙夷，细细听下，甚至让人不寒而栗。浔突然笑了一下，之后沉静了一会儿，等他再次抬起眼，仿佛恶作剧一般，浔的脸孔并没有改变，但却是另一个人了。他的眼睛不再有茫茫雾霭，眼瞳深处透出纯净湿润的绿，如同平静的湖水，但眼里的光芒分明像是尖锐的剑，不带任何犹豫和感情地笔直投入对方的眼底，那种仿佛撕裂一切伪装的残酷，使人周身迅速浸入没有尽头的冰海中，彻底地冻结。
　　被他如此咄咄盯着的漆黑漆黑的眸在许久之后才熄灭了瞳中灼灼的火焰，好象坠入沉沉黑暗。浔静静地听着脚步声消失在房门外边，闭起眼睛，眼前一片漆黑，然而意识却出乎寻常地清晰，涉眼睛里传达出来的叹息始终萦绕。
　　你，终于要习惯了吗？
　　浔的心里流出悲伤的黏液，连呼吸都缠绕，混乱。浔关上灯，停止思考，整个人被抛入无尽头的黑暗，一如涉的眼，令人窒息。

　　涉这两天的心情格外明朗，这个沉稳的人竟在脸上画上愉快的符号，实在令人吃惊。
　　这场选拔赛虽说是校级的，但育南高中是市里有名的篮球强校，这次也是为了选拔出最强阵容去市里比拼。最近这几天班里的男生女生们只要一谈起这次球赛就热血沸腾的模样，这么一来浔的冷淡就很明显地格格不入了。
　　“我说浔啊，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啊，照正常人的话，这么有刺激的比赛无论如何都会成为话题的啊，更何况……，”基压低声音，“更何况你哥哥是其中的风云人物哎，这次连那个嚣张的异步都对他俯首称臣呢，要是大家知道他是你哥，还不……”基正想继续下去，却触到浔死寂的眼神，不禁哑然。“喂，你以后不要在我面前喋喋不休地‘你哥你哥’的，很烦知不知道？”说完他一下站起来走了出去。“啧啧，好脾气的浔竟然生气了，真希奇啊。难道说……”回过神来的基眼里突然放出异样的光芒。
　　放学的时候突然下起雨来，雨滴细密的掉下来，令人浑身粘连的芜杂感。
　　浔正在犹豫要不要等雨停再走，这时碰到了基。“喂，阿浔。”基似乎对中午浔的态度毫不在意，仍然热情地招呼着。“是你……”浔皱皱眉头。这一阵子他整天不停地讲述着赛况如何，涉又如何出尽了风头，虽然觉得厌烦，但又莫名其妙地感到开心，尤其见到涉的笑容，心情就更是说不出的复杂。现在很自然地将责任推在了箕的身上。
　　“我有伞，一起吧。”“这……”“别罗嗦了，走吧。”
　　浔拼命压抑着别扭的心情，默然地顺从了他的邀请。
　　基果然没有吸取教训。“赛前体育部发起的有奖竞猜你知道的吧。异步那帮人彻底被踩在三年9 的脚下了，因为你哥的缘故，他们的支持率竟达到了……”一路上浔始终缠绕在基的唠叨当中，他紧紧地抿着嘴唇，看来精神高度紧张。“隔壁班的紫桃，这么清高的一个大美女，竟然放话说要为本次比赛的优胜者筹备庆功宴哪！啧……”“你这家伙给我闭嘴！我告诉过你不要再罗嗦吧?”浔突然吼道。一向冷淡的浔会有这种激烈的反应，谁见了都不会不吃惊吧？”
　　浔加快脚步往前走，他不敢也不愿想基吃惊的样子，也顾不得下着雨，只是想着，或许自己厌恶的人是自己也说不定，刚才那种失控的样子……思维进行到此被强行中断了，他的手臂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扯过去，身体因为惯性不受控制地向旁边趔趄，毫不客气地狠撞在路边的围墙上。
　　脊背上传来尖锐的疼痛，一时间眩晕。有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浔勉强用手肘抵住粗糙的潮湿的墙，睁开眼睛。
　　喘着气，抬起头。
　　浔渐渐瞪大的眼睛毫不掩饰地露出巨大的震惊，惶惑与愤怒彼此纠缠的神色。
　　笔直地立在浔的面前的人，是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