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歌尽》公子浅

2、九歌舞——上

　　“让他进来吧，不过，既是应了别人，我断不会自毁约定。”我接着倒了杯水：“可借往生镜让他知晓一二。只是不知他受不受得住。”
　　话毕，一白衣男子立于洞外，俯首作揖：“在下昆仑山白泽，谢过上神。”
　　“先别谢，我可不白帮。”
　　“不知上神有何要求？”白泽抬头看向我。
　　“应我一件事。至于是何事，待我想到再告诉你，你应还是不应？”
　　“应。”
　　礼数倒是周全，本想着刁难一二，实在没什么借口。只好老实地拿出往生镜，片刻，镜中景致浮现，旁边一直默言的男子露出一丝悦色。
　　薄暮笼着昆仑之山自山顶倾下的蓝花楹，生意沿着远山漾去。一白衣男子立于碧水之际，身旁簇拥着的蓝花楹，紫云满天。这样看，白泽倒还真是顺眼。真是一幅美景，青山碧水，美男，就差一佳人。我才那么想，只听轰一声，从天上掉下一不明物体正中白泽，紫色的花瓣漫天飞舞。着实把我吓得一跳，看着幻境里的白泽也吓得不轻，本以为是什么暗器，许是感觉到没什么杀伤力，狐疑地低下了头，怀中一只瘦巴巴的，眉心生有奇怪秃鸟瞪着大眼望着白泽。
　　“这鸟真丑。”我实诚地评价，不明白这往生镜为何出现如此场景。排除往生镜坏了的可能，那么就是说，九歌和他应该是从这开始的，可又为何是从这破鸟开始？实在让人不解。我转头看了看白泽，他也是一副不知所以的模样。
　　“它不是鸟，是只凤凰。”耳边传来宜苏淡淡的笑声。眼神投来一股“没文化，真可怕”嘲笑。
　　我转回头，不再理会宜苏。
　　十君殿内，白泽低着头，模样认真而专注地给这鸟喂着谷粒，小家伙好像十分不满，控诉般地在白泽怀里扑腾。白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盘子放在台上。“你若这般，我只好把你丢出去了。”声音轻而缓，随意之极。话声刚落，小家伙停下来，怯生生地爬上石台。
　　“你确定这真是一只凤凰？”我着实没见过这么没脾气的凤凰。想那凤凰一族极为傲气，既不臣服仙界，也不与魔界为伍。独立于三界，处于西山之巅。相传，有一仙君与魔族首领大战，战火延至西山。其实也没多大点事，不过就是烧了凤穴前的几棵花草之类。凤皇领着凤凰们直逼天魔两宫，朱火蔓延三界。最后仙魔两族个自忙着回家收拾烂摊子，这战争也就停了。提及凤族，三界无不礼让。
　　“啾啾……”小家伙讨好似地用头拱了拱他。白泽嘴角微扬，把小家伙放在怀里。“给你取个名字吧。”小家伙像是听懂一般冲白泽啾啾两声。白泽皱眉思索，忽地舒眉而笑：“就叫九歌。”
　　耳边传来，杯子四分八裂的声音。
　　不知道彼时的九歌有无神识，又记得多少？耳边回响起九歌轻声的哀叹：“大概就是没有缘分吧。”也不是全无缘分，这样的初见就像是上天精心安排，九歌没有掉进水了，没有摔在石头上，而是就这般入了白泽怀中。起初我觉得吧，白泽是只神兽，食肉科。天上掉下一坨肉，哪有不吃的道理？白泽没有把九歌当野味煮了，也是种缘分啊。应该是这样的薄缘，承受不住九歌的情深，纵使逆天改命，也未续上这缘。
　　凤族衍下后代极不容易，因此极为重视。我突然不明白了，作为凤族公主，为何刚出生的九歌会从天上掉下来？
　　几日后，凤皇出现在昆仑山，许是见到陌生人过于害怕，九歌颤巍巍地躲到白泽身后。作为十大神兽之首的白泽自然见过凤皇，正正经经行了晚辈礼，拱背作揖。凤皇悠悠上前，步伐中透着说不出的优雅，高贵。三言两语道明来意，白泽也被惊到，天下大概也没谁在吹风的时候捡到一只凤凰。九歌趴在凤皇怀中，水汪汪的大眼睛望向白泽，白泽看着凤皇的身影隐于山水之间。
　　日子无恙，又过了数百年。西山凤穴，一红衣女子躺在桃枝上，柳丝柔垂。娇红的花瓣纷纷而下，落在女子雪白的脸上，忽地睁开眼睛，黑亮的眸子灿若星辰。她一个转身，一袭轻纱自桃枝旋转而下。片刻，稳稳立于树下，惊起一树桃色。初见九歌，我就知道她是个美人。我见过许多美人，一笑倾人国，再笑倾人城。而九歌，立在那儿，静静的，便是一种风情，美人在骨不在皮，那种骨子里透出的美，当真令人无法忘却。我目光斜看白泽，他的眸子有微弱的亮光。
　　“殿下，仪式快开始了。”旁边不知何时立着一个人做礼低声道。我知道那天是九歌及笄，凤族迎来第一个帝姬。同时我也知道，那一天，凤族的帝姬不见了。倒也不是我有什么通天的本领，因为在那一天，我也到场。我平日不理三界事，无奈凤皇曾有恩于我，这番人情又推却不掉。
　　我等百号仙家在西山碧池坐等半日，茶水一盏一盏地换，如厕一波一波地去，场面颇为壮观。最后，凤皇取出西山佳酿碧瑶醉赠与各位仙家，众人欢喜地散去。不用继续应对这繁杂的场面，还有碧瑶酿此等品，我自是再欣喜不过，乐呵呵地走开了。
　　昆仑之山，漫天紫鸢中一袭红衣格外刺眼。昆仑山一如当年，又不同于当年。九歌站在蓝花楹下，花瓣落了她一身。百花繁木窗内，白泽低着头，棱角分明，专注地写字。明明是一扇窗，却像隔了两个世界。
　　西山凤穴，九歌跪在洞外，一天，两天，三天。“女儿愿拜昆仑为师，请求父君成全……………”
　　十神殿中，凤皇将九歌交给白泽。“劳烦神君了。”
　　九歌大致是我见过资质最差的神仙了，一个幻术整整学了三百年。相传凤皇出生一两百年，相当于凡间一两岁的稚童，便会点石成金之术。五百年之后就成为凤族法术最高且最好看的战神。白泽为此每日领她昆仑之巅打坐，无奈她一点长进都没有，眼睛笑着看向白泽，道一句：师父，这个真的好难，我学不会啊。白泽转身，身后的女子追了上来，拉着白泽的衣角，探出头怯生生地问：师父生气了吗……
　　一团白衣混着红衣消失在十神殿中。
　　大抵那是九歌最快乐的一段岁月，眼睛里都装满了笑意，快要溢出来一般。白泽写字，九歌笑嘻嘻地在一旁研墨；白泽侧躺在塌上看书，九歌恬静地在一旁温茶；白泽闭目打坐，九歌悄悄睁开眼，笑着望向白泽……
　　凡人常说，一生一世一双人。
　　凤族内乱，九歌被召回西山。这样一个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姑娘，连幻术都不通的小姑娘，竟然在一个月内平息战乱，令所有人惊叹。眉宇间透出的傲气，真真正正是一只凤凰。
　　西山凤穴张灯结彩，昆仑之山张灯结彩，红绸覆了满山的花。

作者有话说

　　那样的女子，说是聪明，又不太聪明。世间女子，不过想求一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