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凡》我还是喜欢哦漏

23、送心归 我是你丢在

　　元引依旧住在鼓楼里，可是自七夕以后他就病了。整日的发热，高烧不退。原本就白的面皮更加的惨白。街坊邻里又有人聚在一块说这元大善人也是没能逃过九王爷的纠缠，大概没几天就要一命呜呼了，还是乘早准备好吉祥木厚葬了的好。本就谣言四起，最近却又填了一道口舌之事。
　　说着有一天晚上，打更的更夫走在幽深的巷子里，忽听见远方有两块长布迎风飘展。待走近了才看了个清楚，可这一看却将打更的吓了一跳，这哪是长布，明明是地府的黑白无常啊！只听这二鬼用凄寒诡异的声音唤道：“黑无常，白无常。世事无常。抓贪官，索清官，官官不护。”
　　打更的吓得腿发软，哭爹喊娘的往回跑。跑了没两步，听见鼓楼墙头有人在笑。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病了多日的元引大善人，打更的也是个心实的大好人，想回去叫元引躲上一躲，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脑门大颗大颗的汗珠往下流，他吓的双腿直打哆嗦。
　　这边听见元引在说：“二位鬼君，你们何处去？”
　　“自然是索命去。”白无常血红的舌头耷拉到了脚上，他抬着头回元引的话，倒也没着妨碍。
　　元引又笑，问道：“那本君的命你也一并索了去吧，左右不过这些时日。”
　　黑无常高高的帽子上写着“一见发财”四个大字，但万年不变鬼气森森的脸却足够吓人。他说：“你的命，归天管，归地管。却不归我地府管。地藏王菩萨的灭定业真言，天可听，地可听。万鬼可听，你却听不得。”
　　元引苍白着脸，再也笑不起来。有些沮丧的说：“万人有轮回，唯独我，来得了，归不得。”
　　二位鬼君举着白幡又往前走，越过打更的身边，打更的便晕了过去。第二日鼓楼周围的人都炸开了锅，又说道：“完了，完了！这元大善人昨夜怕是被九王爷上身，这九王爷幡然悔悟要回地府，可黑白二位鬼君不要他。完了完了，若这九王爷一时想不开，想要将这苏州城闹个鸡犬不宁怎么办啊？”
　　“是哟，是哟！今早我家的狗就叫个不停。诶，这元大善人怕是活不长久了！”
　　众人在鼓楼周围叽叽喳喳的聊了半天，忽见着一个癞头和尚疯疯癫癫的往鼓楼张望，这癞头和尚身边牵着一个三岁的女娃，粉嫩的面容，两只大眼睛打量着周围。小手扯了扯和尚的衣角，和尚俯身下来侧耳听她讲话。不知这女娃说了什么，就见这癞头和尚边拍掌边哈哈大笑，疯癫至极。说道：“妙极！妙极！”
　　那女娃一乐，露出没了门牙的小嘴。癞头和尚高声喊道：“卖心肝喽！现挖的心肝喽！”
　　众人瞠目结舌，这演的哪一出？有人问道：“和尚，我看你一身破破烂烂，两手空空，何来的心肝？莫非你要现挖自己的心肝？”
　　癞头和尚比着女娃，献宝一般说道：“这不就是心肝！”
　　“这是心肝？哈哈哈哈...”众人哄然一笑，一人说道：“你可别蒙我们这些个赤脚佬，这是个大活人怎么会是心肝？”
　　癞头和尚一摆手，撅着嘴说道：“诶~这就是心肝，是住在这座鼓楼里，那个病的半死的元大善人的心肝！”
　　众人又是哈哈大笑，骂道：“你这疯癫和尚，怕是拐了哪个人家的女娃娃到这苏州城来卖吧。我告诉你，出家人应是菩萨心肠，你快把人送回去，莫要伤天害理。造作了人命！”
　　癞头和尚又笑，也不回答。只继续喊着：“卖心肝，卖心肝。现挖的心肝，死人得了心肝，起死回生。病人得了心肝，活蹦乱跳。”
　　众人依旧看着癞头和尚叫卖，忽然鼓楼的大门打开了。一位公子被搀了出来，他问道：“大士，你将她吹鼓的有‘起死人而肉白骨\'之效。实在缥缈了些吧。”
　　癞头和尚摇摇头，说道：“不得，不得。本大士从不说假话。箩官，你且上去回话。”
　　被唤作箩官的女娃娃上前看着元引，笑道：“我是你丢在玄光帝君那不要的小孩，你可知道？”
　　元引也笑。回道：“即是丢弃的，那便是不要了。如今你巴巴的往回跑，我也是不要的。”
　　小孩看着元引，看着看着突然一把抱了上去。委屈的哭了，说道：“哥哥，你别不要我。我母后不要我，姐姐也不知道在哪。我只有你了，你要是不要我，我就没地去了。没人要的孩子是多可怜啊，我多可爱啊，吃的也不多，不烦不闹。又不会埋怨，我多好养啊！你不要我，以后谁抱你啊！”
　　“唔，说的也是在理，你这么乖，要流落在外面我也招人话柄，倒不如将养在身边。四书五经的教导着，你说如何？”元引笑的无害，手怜爱的抚摸着箩官的头。
　　箩官僵硬的扯了个笑，说道：“哇，好...好不错的主意呢。”
　　她转头哭丧着脸对一旁喝酒喝的欢畅的癞头和尚说道：“我找到哥哥了，你便回去吧。”
　　癞头和尚看看元引，眼中闪过不忍。终是转身乐悠悠的颠着酒壶往人群外走。又笑唱道：“女大不中留，留也留不住。不如放，不如放啊！自古红颜爱郎君，哪知红颜害郎君！要不得，要不得呀！”
　　元引笑的和畅，箩官却一头雾水，嘀咕道：“这老头，又抽的什么风！”
　　元引朝着人群之外那个背影，喃喃道：“不过是舍不得，不得舍。”说完转身回来鼓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