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勇者的读档》白盐霜

7、07 卡琳娅

　　按照一周目制定好的日常计划，现在开始训练的时间应该有些太晚。

　　大概是因为晚上光顾着飘散思维结果忘了时间，都晚到了让伽亚过来敲门邀请的地步。

　　话又说回来，那计划也是时候改一改了。哪怕只为了兼顾交朋友等影响剧情的人际角色关系，也应该调整一下一周目狂热训练的时间表。

　　不过再怎么说，还是需要适度的训练，毕竟她可是勇者。

　　就算魔王光一根指头都能把她捏死，也不能自暴自弃丢掉基础的魔法只顾攻略剧情。

　　对着新的场所里，完整无缺的石板地，卡琳桠再次拿出魔杖。

　　刚刚枯竭到底的魔力，重新强迫身体又一次地制造出来。

　　【您的魔力值已耗尽。】

　　不顾系统对状态的透支提醒。

　　【您的魔力值已耗尽。】

　　一次又一次地，一点一滴，挤压着能量。

　　和刚刚的大规模展示练习不同，这次在系统面板上选择的技能精准度更高。

　　精准度高的魔法技能，不用特别集中注意力就能灵活地控制，靠余量很少的魔力也能造成惊人的效果。

　　更何况她现在正在聚精会神地运用，精确的程度当然得到了大大提高。

　　操纵着从缝隙中钻出的植物，让叶脉以及叶片上的纹路与褶皱，一点一点地生长。

　　直到变成想要的样子为止，少女不断地灌输着魔力。

　　【您的魔力值已耗尽。】

　　也只是发出提醒而已，系统不是在进行什么危险警告，更不会对此强制停止。

　　魔力仍然在源源不断地被压迫出来，不是吗？

　　实际上，游戏里甚至可以说有过暗示，这是最快提升实力的方法。

　　因此经历过一周目的卡琳桠，习惯了这训练的模式，继续着以强烈不适感为源头的支出。

　　只有付出了一定的代价，才能得到回报。

　　不在最大限度的压力逼迫下，进步不会多么明显，所以这给身体造成的压迫越让人承受不住反而越好。

　　从握住魔杖的纤细手指就能看出，隐隐若现的血管中，流淌的颜色越来越明显。

　　与之相对地，魔力的容量也越来越宽阔。

　　气力表面上是变弱，另一方面反而又在变强，于这身体关于真正重要的潜力值来看。

　　所以，一时半会儿的虚弱算不上什么。

　　只是短暂的不适，就能得到如此巨大的回报。

　　相反地说，就是拥有可以选择交换力量的权力。

　　作为能进行选择的人，玩家是多么幸运啊！

　　为了更加地拥有保护其他角色的能力，为了保护游戏里那些设定为弱者的生命，这种程度的付出当然十分值得。

　　这么说来，驱使着她自己的，难道混杂了某种自我牺牲的陶醉情绪吗？

　　不可能。

　　刚窜出这个念头，就被彻底否决。

　　卡琳桠明白，换作那些在战场上和魔兽们战斗的士兵，如果可以如此交易，肯定比她愿意承受更多痛苦。

　　相对地，她只能做到这么一点忍耐，也太浪费能力了。

　　退一万步来讲，即便是看在她已经尽了力的份上，这种情况又何谈什么牺牲？

　　不过是一点疼痛而已，又不是需要付出什么生命的代价，说什么伟大的献身也太厚脸皮了点。

　　不是献身，而只是在尽最起码的义务。

　　与其说出于自我感动的奉献感，不如说，是在被深厚的负罪感推动，才这么做的。才用切实的痛感抵消精神上的动摇。

　　虽然透支的身体受到折磨，哪怕只是看着魔力增长的系统数据，一直以来迷茫的内心就能得到无比的充实与安定。

　　这感觉真好。

　　在努力的感觉真好。

　　所以她一周目时才会把所有时间都花在训练上，被魔力增长的满足，被感觉自己在努力尽责任的安慰蒙蔽了理智吧。

　　与之相反，轻轻松松就觉得已经尽了责任，才是不负责任的表现。

　　若是能就这样轻易地用训练完成剧情的需要，通关的条件也太简单了。

　　所以这一次，不能得意忘形。

　　若是因太过得意而盲目行动的话，就无法阻止第二次毁灭。

　　真正面对这世界，接受这里的一切后，如果还是迎来毁灭的话，失去的事物恐怕会更加更加地引发己身的绝望吧。

　　这翻倍的恐惧，带来的动力将多么强大呢？

　　与恐惧成正比的，是身体深处涌动的剧烈痛楚。以及虽达到临界点，但仍不断从内部滴落的魔力。

　　一边挣扎在恐惧中，一边利用着这份恐惧来变强，并为之而安心。

　　为了能够消除恐惧而变强，到头来又为了能够变强而保持恐惧。

　　结果就变成了死循环啊，一开始到底是想怎样，现在也弄不明白。

　　矛盾的心情，大概变得有些不正常了。

　　连这不正常的状态也不想改变，因为这同样又是另一种利用行为，利用这份不正常的心态来将负面情绪持续转化为动力。

　　就算不正常，也没什么不好。

　　看向成果，极度脱力的卡琳桠略有恍惚地想着。

　　经过了不知道有多久的魔力输出，那些叶片上的花纹终于凝聚完毕。

　　一个字母又一个字母地，拼合而出一句句文字的形状。

　　“……？”一直等待着他魔力的恢复，同时于一旁安静看着的伽亚，忍不住露出迷茫的神色。

　　不过没什么关系，就算被他看见了，他也无法理解。

　　对于叶片上面显现的“剧情”，这世界会自动将除卡琳桠以外的认知屏蔽。

　　现在能够勉强回想起来的剧情碎片，也就只有关于某几个角色隐隐约约的那么一点。不过梳理清楚也比没有强。

　　记录下来的，是那些死者的名字，中间被剧情抹杀的人物的名字。

　　虽然名字尚不齐全，时间线也没有框架，但在仍有印象的时候还是记下来比较好，免得忽视了那些事情。

　　放在训练场地的角落里，作为警示。作为上一周目，通关失败的警示。

　　那叶片上，也好像有着斑驳陆离的血迹一般。

　　真想背过身去。

　　反正连同血迹在内，也都是些模糊不清的东西……

　　但是，不正面看着那些字不行，不正面看着那些血迹的幻觉不行。

　　都第二次了，必须要直视现实啊。

　　“勇者大人？”

　　来自身边的关心，打断了卡琳桠的出神，“那个……没事吧？你的脸色很不好。”

　　“嗯，稍微、有点累。”

　　略为艰难地发出稳定的声线，少女慢慢摆了摆手，“不过，极限的训练，才更有效果。”

　　“这样啊……”

　　因低头而看不清脸上带有的情绪，伽亚语调不明的嗓音有些喑哑。

　　和之前的激励一样，他大概也能得到些感触，因眼前的事而有所觉悟吧。

　　她先带头做好榜样的话，这孩子肯定同样会比上周目更努力一些。

　　虽然也没怎么期待伽亚的力量能对游戏结局影响多少，不过，身边供协助的小兵更加强大总是好的。

　　作为勇者，集结身边的伙伴去打败邪恶的魔王，真是发展成这样的故事了呀。

　　最后，大家一起过上幸福安宁的生活……

　　与其说能不能做到，还不如怀疑有没有可能做到。

　　好了好了，怎么又开始想这些不可能预测的东西了，做好现在的事才是实际啊。

　　恐惧又开始蔓延。

　　【您的魔力值已耗尽。】

　　以往零零碎碎的记忆，忽隐忽现地出现在脑海之中。

　　黑色、红色，阴影笼罩下来。

　　那些停止生命活动的人物，那些血，那些焦土、粉尘与灰烬。

　　全部都是，哪里都是……深藏于眼底的，毁灭光景。

　　无法逆转的毁灭光景。

　　【您的魔力值已耗尽。】

　　世界曾经一度消亡，因为勇者没有尽到其应尽的义务，因为她没有尽到其应尽的义务。

　　哪怕新的一轮已经开始，过去也无法简单被抹去。

　　以无用为名的、软弱之罪，始终紧紧跟随着，和记忆中的劫难一起跟随着。

　　哪怕时间已经轮回，也不会消失。哪怕没有任何证据留存，也不会削弱。哪怕一直一直悔恨也不会减轻。

　　【您的魔力值已耗尽。】

　　正因为知道那份背负，所以对现在的事，才要更加地做好。

　　就算这次能拯救大家也无法有丝毫弥补，是明白的。但为了现在，才要更加地做好。

　　在二周目里，在全新的尚未破败过的世界里，必须承担好勇者的职责。

　　看着在风中轻轻摆动、带字的叶片，卡琳桠感受着心中膨胀的恐惧。

　　【您的魔力值已耗尽。】

　　不够不够不够不够，还远远不够。

　　无论对这世界的爱还是恐惧都掺杂在一起，又或是别的什么对游戏的恨意，乱七八糟地混合成一团。

　　【您的魔力值已耗尽。】

　　对力量的欲望，一股劲地倾泻。

　　魔力也，随之而增长着，和并非为常态的满足一起增长着。

　　【您的魔力值已耗尽，请立刻停止支出。】

　　……哎？

　　这是什么提醒啊？是透支得太厉害了吗？

　　的确，虽然比起一周目一次性扩充过的魔力算不上最多，但对比现在弱小身体的能量，应该透支比例是最大的。

　　没想到还会出现这种警示，原来也有一定的限度啊。

　　【您的魔力值已耗尽，请立刻停止支出。】

　　不再是什么温吞的通知——数据面板上，她的生命力竟然在隐约开始下滑。

　　好吧，很遗憾，的确是不得不收手。

　　先，停、下来……

　　放松肌肉的那一瞬间，巨大的眩晕伴随痛苦与酸麻袭向神经。

　　但不会有事，不会有事的。

　　因为生命值的显示在做着证明，她还不至于晕倒。

　　因为她是受到眷顾的、强大的勇者，不会因为一点疼痛就倒下。

　　现在还是过于勉强了啊。后期等各项数值再强些，就不会这么容易被系统强制停止了。

　　稍稍摇晃一下身体稳定平衡，卡琳桠很快忽略了这点不适，转而计算起魔力值的增长程度。

　　由于虚弱到没工夫关注，也就没有看到一旁伽亚脸上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