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居》呲呲西那

2、chapter2 清居五点钟

　　清居五点钟下课之后，来到了和好友莫羡约好的饭店。
　　喜堂，很有意思的名字，也是一家很贵很贵的饭店。这里一餐饭可以吃掉她三分之一的工资。
　　在地下停车场停好车后来到电梯等候室，清居脑海里浮现出莫羡那奸笑的脸，知道接下来钱包要大出血，难免呲了呲牙。
　　算了，她安慰自己，生日好好吃一顿吧。
　　莫羡跟她说，过几天她很忙，没空给她过生日，所以今天提前吃个饭庆祝一下。
　　抬手按电梯的她，透过镜面看到了刚好来到身边的男人。很高的个子，清瘦的身型。身上的家居服和帽子无疑透露出主人此刻穿着的随意。
　　她注视着他，觉得他有点眼熟。
　　察觉到有人在注视，男人抬起了头。
　　眼神干净清澈，面无表情。
　　清居想起来了，是今天在办公室被舔屏的温林。
　　她没想到居然出来吃个饭也能看到大明星。而且还是穿着如此生活化的温林。
　　清居看着他白皙的面庞，心想，怪不得这么受欢迎。
　　原来真人还真挺好看的。她犹豫，要不要凑上脸去要个签名呢，如果给办公室的小翁，她肯定很开心。
　　“叮。”电梯的声音。温林移开目光，没有停留，擦肩进去了。
　　清居只看到他的下巴线条，干净利落。
　　清居看着他的背影，耸了耸肩。算了，恐怕是一鼻子灰，温林即使是对粉丝也冷漠拒绝的传闻可不是空穴来风的。那是多少人惨痛的教训。
　　更何况，她还算不上是他的粉丝。充其量就是个路人粉而已。
　　她也走进了电梯间。
　　她看到温林按完数字后，又靠在了墙壁上。帽檐被拉得很低，只看得到下巴和抿着的嘴。
　　看着他写着生人勿进的脸，纳闷这种性格怎么还那么多粉丝喜欢。
　　她总听到小翁感慨，温林下了荧幕完全就是另一个人，不喜与人接触。遇到粉丝，不签名，不微笑，不握手，不参与粉丝俱乐部的任何事物。截然不同的画风，反其道而行之，自成一家风格。
　　在清居出神的时候，一个数字的灯灭了。是她的楼层到了。
　　算了，明星嘛。
　　没有再多想的清居，哼着小曲儿去了莫羡定的房间。
　　在清居离开后的电梯里，温林摸出了烟。
　　放在嘴边的时候，念及在电梯里，遂又放下。
　　手却颤得厉害，夹不住烟，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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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厢里的清居和莫羡在吐槽最近看的国产剧，说到好笑的两个人还要来个情景剧，玩的不亦乐乎。
　　两人玩的累了，靠在一起开始喝起了酒。
　　“清居我之前写的剧本要拍了。”
　　“好事儿啊。”清居喝的有点醉醺醺的。“主角儿定了吗。”
　　“定了。男主温林。女主王语嫣。”莫羡满不在乎。对于影帝温林来演自己的剧本没有任何激动之情。
　　“下个星期我可能要跟组。”她皱皱眉头，一听就是个苦差事儿。
　　“这么厉害，我们的编剧小姐。居然能让温林做主角儿。看来能一炮而红。”清居调侃，却是真心为她高兴。
　　莫羡半年前才写好《心结》这部电影，机缘巧合下被导师推荐给刚回国发展的徐导。看剧本的当下，徐导就决定了要拍这部剧，连连拍大腿说了几声好。好的不得了，孤独与追捧，自卑与骄傲，珍惜与失去，集齐各种矛盾于一身的男主陆川，演绎难度直升五颗星。这么优秀的剧本只有优秀的演员才配得上。徐导脑海里立刻搜索年龄外形与演技各种条件匹配的男演员，只有温林一个人适合。没有犹豫，立刻联系温林的经纪人王意，说只有他的艺人温林才演的出这个角色。
　　“我不迷温林。”莫羡摇摇头。嘀咕道“之前特讨厌他。”
　　“我刚刚好像看到温林了。”清居没听到她说话。
　　“说话了吗。”莫羡在给自己倒红酒，听闻，从红酒杯后看她一眼。
　　“说啥，要签名吗。”她瞄她一眼，打趣。“不过，我真觉得温林挺眼熟的。”清居皱着眉头说，然后在她仅有的五年记忆里搜索这个人。
　　“这五年里，我绝对没见过他。”
　　“这么肯定？”
　　“这么帅的人，当然一眼就记住。”清居一脸这不是废话吗的表情看着莫羡。
　　“在你那失去记忆的人生片段里，可能温林是你的男主角。”莫羡绘声绘色。
　　“编剧小姐，还能再恶心点吗？”清居给她一个白眼。
　　“破碎的记忆被调成一个乱七八糟的颜料盘，温林是那其中最鲜艳的一道眼色。”莫羡没理她，继续画出一幅宏图。万千少女的梦。
　　“。。。。。。”清居已经懒得理她了。
　　“呵，谁知道呢。”莫羡笑。
　　她把手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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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刻，喜堂的另一间大包房里，坐了足足有十个人，大家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在低低地讨论着什么。
　　接着房门被推开了，站在门口的温林环顾一圈，皱了皱眉。房间里的吵闹远超乎他所料。不仅如此，角落里还摆着几个摄影机。
　　经纪人王意赶紧上前把他引到了自己的位置旁。
　　在把温林介绍给众人之前无语咆哮。“天啊，你怎么能穿成这样过来。你他妈的以为下楼买菜吗！”
　　温林好像没听到他的咆哮，自顾自的皱眉看这房间。
　　王意转头时已经一脸专业笑容，对着座位旁这个笑得非常和蔼的男人。
　　“徐导，这是我们家温林。接下来的日子请多多指教了。”
　　“没有没有，久仰温林先生大名。出道算起来我还是温先生的后辈，叫我阿徐就好。初次合作，一定很有意思。”
　　徐导是温林新接的电影的导演。人虽年轻，比温林大不了多少，出道也晚。在这部戏之前主要是在国外发展，早已斩获国际上多项奖项，算是才华横溢的杰出之辈。其挑剧的眼光，和选角的严苛性，让他在影视圈有很高的口碑。这部电影心结，算是他转型国内的第一部作品。
　　“你好，温林。”温林礼貌颔首。
　　“没有想到真的能请到你，当初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发去了剧本。”这么说实在是很含蓄了，当时徐导简直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了温林身上，他看过温林的所有作品，认为在现在的演艺圈里，只有温林才是个真真正正的演员。温林的各种迹象，都让他觉得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他很开心，能让温林出演，已经可以算是成功的一半了。
　　“剧本很特别，是我想尝试的风格。”温林淡淡说。
　　打过招呼后，温林就坐下用餐了。除了拍剧，其他的工作安排，如时间和住宿安排都是全权交给王意来负责。他这个甩手掌柜，当的非常彻底。
　　想到剧本，他记得，编剧是莫羡。
　　他并不陌生。
　　餐桌熙熙攘攘，这部电影的主要演员基本都在这里。本意是想私底下借这个机会大家相互认识。温林安静地坐在人群中，兀自出神。他的思绪飞过房内摆盘精致的餐桌，穿过门外的长廊，来到了电梯，刚刚短暂停留的电梯里。
　　温林仔细地回想着。一个很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想。
　　“温林哥。我是语嫣。第一次合作，很高兴也很期待。”很温柔很轻的女声。是他旁边的女人。
　　温林抽回思绪，抬手喝了一口水，没有回头。
　　他知道她，是这部戏的女主角。
　　相比于这部剧的出彩的男主角设定，女主角这条线的结局就有点让人唏嘘了。因为男主角是个毒品枭雄，最后狗急跳墙的仇家把男主角的女人绑架了，在无人的街道把她□□了。一场注定悲剧的人生。
　　一旁的语嫣没有看到他的冷漠，紧张地搓手，从温林进来，她就一直在纠结，在忐忑，直到现在才鼓起勇气主动搭话。“温林哥，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可以出来一起聊聊剧本的想法。”期待的小眼神看着温林。
　　声音大了点，周围的人都好奇地看过来了。
　　温林这次回头了，对她说“对不起，我暂时没有时间。剧本的事情导演应该会安排。”声线低沉，黑湛湛的眼睛温和清淡。
　　王语嫣呆呆地看着他，温林的眼神太纯粹了。
　　干净的面容，望着你的眼神里没有厌恶，没有不耐，连拒绝你都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饶是演过很多戏的小童星，也无法避免地在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晃了神。
　　她突然想起来，网上对温林这个人的评价。
　　“当温林拒绝你的时候，才是他最真实的时候。”
　　对，他就是这样，即使身居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他都可以保持孑然一身。不因为外界的权贵和世俗而委屈勉强自己。不愿意的事情，他拒绝地从不拖泥带水。
　　温林没有再说话，转头对王意说自己有事要离开了。
　　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他拿起帽子就起身了。

　　走进电梯的温林没有按下一楼，凝眉思索片刻，选择了楼下楼层的按钮
　　这层楼每间房的装潢与刚才楼上的稍有不同，小而精致，更适合密友。
　　温林走在走廊上，长而深邃的走廊没有一个人，温暖的灯光照射下来。房间里的客人都在用餐。偶尔经过的服务员神色匆匆却不失礼貌，这里经常都有明星出没，所以他们并没有对被帽子遮住大半个脸的他报以奇怪的眼神。
　　厚厚的地毯掩盖了他的脚步声。一间一间的喧哗吵闹，他很慢地走了过去，没有停留。
　　直到，他停在了一间微掩的房门前。侧头停留的温林似乎是被房间里爽朗的笑声牵绊住。两个女孩的玩闹声如银铃般悦耳。
　　停留片刻后，他就离开了。
　　再未留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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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风卷席，吃饱喝足的两个人准备起身回家。
　　“今天我请客，你生日。”莫羡按住清居，笑眼盈盈。
　　愣了一下的清居，然后笑着点头说好。没有拒绝，心知莫羡是故意说来喜堂吃，然后自己买单给她庆生。
　　看来这家伙还是挺有良心的嘛。
　　“那我去一下洗手间。”
　　坐在房间里的莫羡等待结账。
　　服务生进来后对她说。“您好，已经有人替您结过帐了。”
　　莫羡愣，“谁？”她怎么不知道还有别人请客？
　　“他留了句话，‘带她过来’，说您会知道的。”服务生负责转告。
　　“带了帽子和墨镜。高高瘦瘦的一个男人。”她比划道。
　　莫羡很快反应过来，微笑对她说“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服务生走后，莫羡一个人留在房间里，收回了嘴边的微笑。垂着头，神色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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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拍完戏回到家的温林，接到了王意的电话。通知他明天下午的开机发布会。
　　因为有戏份在安排在黎山，所以这几天其实已经开机了，戏份不重而已。明天的发布会，相当于正式向外宣布开机的一个仪式。
　　王意在电话里不厌其烦地强调“明天你开车来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不要被拍到。就算被拍到，也一定不要摆臭脸。就算摆臭脸，也一定要穿的好看一点。记住啊！！记住啊！！听到没，记住啊！”
　　啊声戛然而止，电话被温林盖掉了。
　　王意咆哮了几声后发现，温林早就盖掉了他的电话，气得肉都抖了。
　　你说他容易吗！不仅当人家经纪人，还当人家奶妈。管吃管喝管衣服，就差把屎把尿了。还不是因为温林比较喜欢单独行动，他才叮嘱这叮嘱那的，偶尔还得负责他的心理疏导，唯恐出了半点差错，影响工作和生活！
　　这家伙还敢挂他电话！气死他了要。
　　“要不是你日收六位数，我才懒得！！”
　　王意看着通话被挂断的手机屏幕，突然发现上面显示的日期是六月十二日。
　　他抿抿嘴，没来由的就有点担心温林。
　　因为每一年的六月十二日，温林的情绪都会有点失控。
　　前几年的温林都会提前买好机票出国几天。今年到现在都还在国内，看样子还是在家，应该不会怎么样。他这样想着，安慰自己。
　　不搭理他的温林早早洗完澡后，就坐在家里的落地窗前。他看着楼下的霓虹灯，川流不息的车流，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上的尾戒。
　　他想，怎样才能度过这一晚呢。
　　这无止境的长夜，他快要厌倦了。
　　今年他没有去德国，因为他要看的人已经回来了。
　　在恍惚中，他听到有人在叫他。
　　“温林。”是记忆中软软的声音。
　　他猛然回过头，空荡荡的家，却只有他一个人。
　　他失神片刻。
　　转头俯看这城市。灯火似乎也让这黑夜有了丝温暖。
　　他沉默片刻，站起身打开了存在电视里的视频。
　　画面很快显示出来。拍摄是在礼堂里。
　　视角看不到观众席，只对着舞台，那上面放着一架钢琴。
　　棚顶的灯光柔柔地照下来，笼罩在坐在钢琴前的少年。
　　第一个音符响起，少年没有说话，开始弹奏。
　　琴音轻推慢陈，如倾斜一地的月光。照亮内心许久不曾触碰的角落，勾起回忆。
　　他的钢琴老师曾说，如果遇到喜欢的女孩子，就弹一首贝多芬的月光给她吧。
　　所以，他弹了。
　　这首月光，是一个人的演奏会。
　　那时候，有个女孩坐在下面，在听着他的告白。
　　他安静地听着。一曲终了。
　　昏暗房间里仅剩的视频光源也消失了。
　　温林闭着眼睛陷在沙发里，没有再看他的视频。
　　“温林！弹首曲子给我啦。”
　　他在黑暗中抬起双手，在空中表演他的月光曲。
　　没有钢琴，没有灯光，没有观众。他独自一人。
　　他安静地，无声地弹着。一曲终了。
　　他的月光比以前弹得更好了，可是，他却没有以前那么快乐。
　　“温林~~就当作这是我们的纪念曲好吗，以后一听到它，就要想起我。”
　　“温林？你怎么不说好呢？”
　　好，一听到它，就想起你。
　　孤独感更加汹涌地袭来，身体里有一种空洞在蔓延，仿佛他已经不存在于这个现实的世界。
　　“拜托。”残存的回忆变成尖利的长矛，刺穿温林的心脏。无声的尖锐同感袭来，将脊椎变成凝冻的冰柱。
　　“我快撑不下去了。”温林用手压住自己眼睛，不让它流露出太多的痛苦，和思念。那痛感始终以相同的强度留在那里。他屏住呼吸，紧闭双眼，一声不响地忍受着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