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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谁更有决不可败的理由 乌黑的天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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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草丛里,忽然站着一个人,真真切切的人,那个人正抬头望天,望天上的兹伯。
兹伯也望着他,心里却不愿承认这是真的。
“这不可能,你已经死了,和我一样,已是个灵魂,怎么可能像人一样站立,行走,眺望?”兹伯摇头瞪眼,嚷叫道。
刑雨目不转睛瞧着他,却兀自走向孤鸿与六灵魂,他脚步很轻,似灵魂一样轻。他只轻轻走了几步,却已鬼魅似的到了半空之中。
半空中咬住孤鸿的灵魂尚未瞧清来者何人,来者已以手做刀,旋身舞了几下,“呼呼呼呼”切断了他们脚下那六条光带。六灵魂如遭雷殛,抱头惨叫,浑身上下由外及内扭曲起来,如旋风一样旋入地底,不复出焉。
孤鸿轻飘飘掉落,刑雨伸出双手,却接不住。孤鸿穿透他身体,落在地上,疼得嗯一声,嘴角溢出鲜血,是再难动弹了。
刑雨望着自己双手,再瞧瞧孤鸿,摇头轻叹。
高空那红影,飘飘忽忽,眨眼来到他身后,与他远远对峙。
“刑雨大将军,许久不见,一见面就要坏我大事么?你分明是鬼,却要装人,可笑乎?”兹伯朝孤鸿指了指,厉叱道。
刑雨回转头,眼神光芒盛了盛,如果眼神能杀人,兹伯恐怕早已被千刀万剐了。
兹伯惊呼一声,做惊吓状:“哟,老朋友,你这是干嘛?”
刑雨道:“兹伯,你当年曾许诺我什么?”
兹伯皱眉道:“不是吧,几百年的老账,你要跟我算?”
“回答我!”刑雨叫道。
兹伯摇摇头,说:“你以什么身份要求我回话?”
“好!很好!我真没看错你!”刑雨怔了怔,怒极反笑。
兹伯说:“我所得到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努力得来,不是你给的!你以为你是谁,把天下交给人家后,又要夺回去?哼!败军之将,也敢言勇!”
刑雨道:“我前生最后悔的事,就是没能与你在战场一较高下!”
兹伯哑然笑道:“你当年就算在场,结局也不会改变多少。”
刑雨道:“过去无法改变,现在却未必不行。”
兹伯笑容敛去,冷冷地说:“你主人是谁?我主人是谁?想与我一决高低,你够资格么?”
刑雨摇头道:“以前不配,现在配了。”
说完大笑一声,向孤鸿投去!
“什么!”兹伯失声大叫,想阻止已是迟了。但见刑雨化做一道炫光,投入了孤鸿胸膛,与他合为一体!
兹伯就算料事如神,也万万没想到,事情竟会发展成这种模样。
孤鸿嗯的一声,突然浑身颤抖起来。
兹伯持长剑掠下,闪电刺出,心中却在想:“不要,不要。”
却与此同时,昏迷状态下的孤鸿,忽然梦呓似的,说出了“我愿意”三个字。
兹伯的剑已至孤鸿喉结一寸之处,忽闻“叮”的一声轻响,兹伯手臂大震,旋身闪到一边,剑垂直于侧,剑尖兀自晃动。
再看孤鸿,喉咙处不知何时已伸出半只红色的手,抿指一弹,便将兹伯剑尖弹了开去。一弹之后,孤鸿陡的睁开眼,跳了起来,仿佛刚经历了场梦魇,惊出一身冷汗。
兹伯冷笑道:“好手段,好手段!”
孤鸿微微一怔:“你说什么?”
兹伯却道:“刑雨呀刑雨,想不到你竟这么狠,宁愿牺牲自由,来换我一条命,只可惜,你未必能做到!”
兹伯明明看着自己,话却像是对别人说的。孤鸿兀自迷惑不解之际,耳边忽然响起一阵短促而有力的声音:“主人,莫要分心!”他大惊,转过脸看见一泛着红芒,样貌粗犷却英气逼人的灵魂,虚幻缥缈,与自己并肩而站,口中说着话,眼神却全力堤防着兹伯。
灵魂与某生灵一旦签订了协议,二者之□□,思想,已俱为一体。
因此一看之下,孤鸿便已知道了所有,包括对方的前世今生。
“刑······刑雨!”孤鸿睁大眼睛,惊讶之极,激动之极,眼前种种,如梦如幻,他正似经历着一场真实与虚幻,现实与梦境的永恒争斗中,有谁能相信,他竟在短短数十天之内,见识了万象的生命,体验了生与死的奇妙结合,认识了天地之间,那条永恒不变的生命轨迹?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啊!每个人的生命分明只有百年,原来本无可能用几百年的眼光,来审视这个人世间,可他此刻,偏偏正用着刑雨那双眼,看透了两种生命形态所经历的几百年时光。
世间昼夜更替,风雨变幻,云去云来,身边的人,匆匆忙忙,无休止的走动,做各自永远做不完的事,到头来却也不过是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所有事物都在改变,只有那太阳,永远东升西落,一切都敌不过时光,时光却一点不称霸,只会摇头叹息,它若有嘴巴,或许会说:
“渺小的人哟,你可知自己的渺小?无知的人哟,你可知道我每动一下,生命就变个样,可怜的人哟,睁睁双眼,看清那真正属于你的,是自你诞生之日,就一直陪伴在侧的那瓶生命之沙漏,它真正属于你,你却不曾拥有它,它只会一直流,一直流,直到······”
孤鸿刹那之间,闪过千百念想,心灵受到极大震撼,他怔怔的想,静静的去悟,他的思维,从未像此刻这样转得飞快,他似已忘了,对面兹伯已开始走了过来。
“主人!”刑雨再次呼唤,孤鸿迷散的眼神,终于聚拢到了一起。
他转头看,兹伯眼神似刀,朝他走来十步,长剑当胸,便是决一死战的架势。
“就算你们联手,我兹某又有何惧!”兹伯左手朝天一勾,自地表勾出三头无牙凶灵,环绕于旁。
孤鸿却深深叹息,忽然道:“兹伯,你这是为何?”
兹伯怔了怔,反问道:“你问我为何?我还要问他,为什么苦苦相逼!”他指着刑雨。刑雨也看着他,眼神却已与孤鸿一样,充满了柔和及宽容。
刑雨看了看孤鸿,微笑着说:“主人,你是知道我为何这么做的,我既答应了菩提救你,又要与兹伯决一死战,就只有这个方法。”
兹伯闻言,冷道:“原来你知道了。”
“不错,”刑雨说,“我知道了,一个人,不管他意念多么强大,他的□□,终究会有达到极限的那一刻,意志到头来,终究得臣服于□□之下,可灵魂不同,它脱离了□□这个累赘,就能完完全全臣服于意志之下······”
兹伯拍手,道了个“好”字。
孤鸿接口道:“这时灵魂谁有永不枯竭的意志,谁就不可战胜。”
兹伯道:“很好,很好!你说得很好。那你也总知道,我的意志是不可摧毁的。”
孤鸿点点头,不得不承认:“数百年光阴都不能使你称霸世界的野心动摇分毫,单凭这份执着,我不得不服你,刑雨也知道在灵魂层面上恐怕已无法将你击败。”
兹伯道:“难道多加你一个血肉之躯,会有奇迹发生么?”
孤鸿沉默半晌,忽然道:“不,刑雨是要借我之口,向你道清事物的真相而已,好叫你知道,你那份引以为豪的执着,不过是固执。”
兹伯顿了顿,忽而哑然失笑:“精彩!精彩!好一番谬论!刑雨啊刑雨,你终究还是有眼无珠,死前错信了我,死后又错信这小子,区区二十年阅历,却来对拥有几百年智慧的我说长道短,可笑呼,可笑哉!”
“你错了!”孤鸿说,“是比你多几年阅历的刑雨,外加十八年的我。”
兹伯笑声已顿,大声道:“好,一山不容二虎,你们竟然能把我逼到如此田地,我又何必再与你们客气!”
他笑了笑,说话间,周围荒草早已避得无影无踪,那一大片袒露的荒地,忽而扭动起来,原本平整的地表,竟逐渐像波浪似的,忽上忽下,越翻越快,不断朝四方蔓延。
一股淡如梦幻的光,也自地下泛起。三头缠绕兹伯的无牙鬼怪,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开始呜呜叫唤,一个劲往天上冲,冲至半途,忽然散开,分东西南三方掠开百丈之距,便自停止,漂浮着,嘴巴张开,大如脸盆,将地下那片梦幻般的光彩,有如青烟薄雾一样,吸上了天空!
“兹伯!”刑雨将孤鸿带离翻滚的地面,脸上无比愤怒,“你疯了么?此间被你搅得天翻地覆还不够,还要祸及另一个世界么?”
兹伯不予理会,身子慢悠悠飘向半空北方位,自顾自笑,自言自语道:“此役之后,我兹伯将是天地间唯一的一个,将一棵草原草捧上永恒宝座的人!这感觉,简直比自己得到还要痛快百倍!”
大地,翻滚不已,地表开始被强烈的扭曲撕裂成一条条裂缝,裂缝泛着幽光,深不见底。幽光之内,许多形状似人,却极度扭曲的幽灵纷纷冲破幽光的束缚,在躁乱之下,自裂缝穿梭而出,冲向自由自在的蓝天,如果……
此刻还有蓝天的话。
仿佛连太阳,也突然被这阵势吓住了,急忙揽过满天乌云来遮掩,保护自己。
幽灵肆虐时,乌云早已盖天。
孤鸿凝视着这乱哄哄的世界,呆住了,简直难以置信!哪怕亲眼所见,也绝难相信,眼前所有景物,竟在一个灵魂,一双手的操控下,于短短一瞬间,变得面目全非!
“刑雨。”孤鸿咬牙道,“即刻起,你将获得于兹伯同样的活动自由,你我不再是主仆,而是并肩作战的同盟,目的只有一个,无论如何也阻止他……这场生死决斗,我们……我们已决不能败了!”
刑雨目视前方,笑了笑,自信十足地说:“放心,我有决不可败的理由!”
孤鸿眼中射出异样的光彩:“我也是!”
刑雨一声断喝,自掌心亮出一把无柄长剑,原来此间人,一生只用一种武器,只用一种剑,剑有长短,却因人而异。但见刑雨跟兹伯之剑,俱都出奇的长。
长剑蓝芒缭绕,泛着寒气,与孤鸿手中热气腾腾的烫剑交相辉映,一寒一热,一长一短,一重一轻,明明是绝不相衬的意、形、势,然两者并肩,却偏偏有说不出的和谐,完美,似乎缺了哪个,都要少一点味道,少一分威力。
天地幽幽,孤魂漫天,到处充斥着愤怒与哀鸣。北天的兹伯不停唱和——
“孤魂哟!迷游四间,欲永恒哟,了断萦牵,心莫归属哟,与我心间,挡你路者哟,噬其魂焉!”
他颂歌朗朗,歌声似有一种魔力,使闻之者,心神荡漾恍惚,天上孤野游魂,更是纷纷掉转身,朝歌声传来的方向飘去,与此同时,东西南天三位吸食幽光之灵魂,嘴忽然张得更大,脸上神情更加痛苦,眼睛激凸,似要破眶而出。
游魂浑浑噩噩,向他们心中的救世主飞去,却不知已悄然间,落入了幽光圈套,正极速飞往之地,乃三位无牙鬼怪之口!
孤鸿怀中神令忽然聒噪不停,但觉一股热血自丹田涌起,充斥全身肌肉,他猛的一震,瞧自己左掌,竟兀自蠢蠢欲动,似有一股热流,自全身汇聚至了五指指尖。
刑雨微微侧眼,见主人眼神陡然一变,但闻“嗤嗤嗤嗤嗤”五声破空之声,五条气势如虹的气浪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自孤鸿五指发出,分击东西南三方——正兀自狼吞虎咽的无牙鬼怪!
这势之急也,连刑雨也忍不住喝彩,脱口而出道:“好快!”
那边厢,兹伯不见如何动作,中途杀将出来,但见一道红色闪电,以凡胎肉眼不可捕捉之速,在气浪和无牙鬼怪之间劈过。
红色闪电陡然间化为缕缕轻烟,分向东西南三方,那烟分明只轻描淡写地在三头无牙鬼怪身侧拂过,旁人眼光看,此举绝无可能令任何一方身上留下半分痕迹,可却偏偏怪异已极,他们在轻烟拂过之时,即刻如遭雷轰,同时凄鸣,口中幽光立断,显得痛苦之极!
这边厢,兹伯一伙遭遇重大变故之际,忽闻嗤嗤有声,数股热浪已朝孤鸿反噬了过来!
“小心!”说时迟那时快,刑雨光影旋转,已用全身护住了孤鸿,手中寒气长剑舞出一道道屏障。热浪余劲犹猛,冲破屏障,结结实实打在刑雨的红色光影上!
又闻两声巨响,孤鸿刑雨两个身影竟被震得不见了,他们已往地表掉了下去!
“切莫落入地表!”刑雨惊呼声中,人影已在中途生生顿住,双腿朝下,突然极速伸展,于千钧一发之际,夹住了孤鸿!
孤鸿坠落时,内心兀自如翻腾,起伏不定,只觉腹中有股热血,随时可能涌将出来。此刻腰际被刑雨一夹,再也忍受不住,“哇”的吐出来。当他脸色涨红,睁开迷离双眼,望见眼皮下,丈内之地,竟伸出一只只白森森的骷髅手,欲将他扯进那幽幽裂缝时,他似忘却了所有苦痛,脸色骇得由红转白。“啊!不!”他惊呼。
他当然没被骷髅手抓住。因为刑雨已将他拉回了半空。他惊魂浦定,刚欲道声“谢谢”,话到嘴边,突然变成“不妙”。
两人几乎同时,向旁边一闪,躲过一张大嘴巴!原来漫天孤魂,于兹伯施法被阻的刹那,已丧失理智,将满腔怒火,一致对准了他们。
幽灵之嘴呼啸而过,孤鸿凡人之躯,顿觉被一股阴风剥夺了几分元气。他深知破生技厉害,骇然之极,急忙聚敛心神,左腾右移,避敌锋芒,手中烫剑空有余威,怎奈无法施展?他一落下风,处处下风,急得满头大汗。那边厢,刑雨手持一柄寒气长剑,漫天播撒剑芒,怒喝声中已将气势最是汹涌的十几位孤魂斩于剑下,均化作星光,消失于天际。
“好!”孤鸿忍不住道声好,不料前头喝彩,心神稍有不聚,后头便闻有阵阴风吹了过来,寒得他直哆嗦。
“噗!”一只泛红的,扭曲的,无情的手,自他身后而入,胸前而出!孤鸿尚未来得及反应,四肢已自绵软无力,仿佛浑身元气精血,俱在此刻被夺去了。
烫剑已自手中滑落······
又有另一只手,向他胸前衣襟抓来!再有许多手,向他手腕抓去,腕上之物,已快要被夺走!
“不······不能······它······它······”孤鸿喘着气,眼神迷离。他手脚已被四位孤魂抓住,高举过顶,周围同伙纷纷围拢过来,张开各自嘴巴,好像一群饥渴难耐,吞食人肉的饿鬼,齐齐咬住了他手脚,争相分而食之!
孤鸿眼中光芒,竟如昼夜更替似的,忽明忽暗······
“我要你答应我两件事,你做得到么?”
意识最模糊之时,他耳边忽然响起了师父生神的声音。
“它象征着我神界的希望,神界的尊严······”
“孤鸿——”
“孤鸿——”
卓不魂呼唤他,一凡呼唤他。
他总还有许多关心他的朋友,许多爱他的兄弟姐妹,他总还有许多恩,未曾谢,许多仇,未曾报!
他怎能就此死去?神令怎能就此失去!
他生于自然,活于自然,他知道人实则与所有动物一样,被逼至绝境时,为了生存,往往总会迸发出不可思议的生命力!
孤鸿眼中原本快要消逝的□□,忽然再度燃亮!他佩戴神令的手,不知何时竟有了力量,就在神令将要被卸下之际,手掌一翻,五指神环扣住了要夺他神令的手!
他扣的明明是虚无缥缈的灵魂,但他却实实在在,的的确确扣住了,不仅扣住,还将那灵魂狠狠提了过来!
“休得动它!”他怒吼道。手脚猛的一挣,竟生生将咬住他的几十张大嘴挣裂了开。他满腔怒火,大手一挥,坠落的烫剑又再度回到了手上,剑光几度闪耀,被他抓于手中的孤魂立马成了剑下亡魂。此刻腕上的神令似乎也受到了某种感召,突然亮了炫丽夺目的圣洁光芒,光芒又似拥有生命的杀人武器,孤鸿眼中的怒火烧至何处,这些光芒就随之散至何处!孤鸿怒目横扫,七神令之光四面照耀,立围住他的几十个孤魂野鬼,在光芒的照射下,纷纷抱头哀鸣,这场景,仿佛阴煞阎王,突然于他们身上,燃起了一团地狱焰火!
乌黑的天又划过许多星光,像流星雨一样,预示着死亡,消逝,象征着每个生命结束前最后的灿烂光辉。那些孤魂,终究挨不住神令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