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铸刀魂》翡翠龍

86、孤鸿何处 瞧见了没，

　　此刻孤鸿，正站在另一个世界的群山之巅，强忍着泪，神色忧伤：“一凡我友，愿你安息！”
　　身后传来一把苍老之音：“祭祀完了，出发吧！。”
　　孤鸿抹干泪，点了点头，将烫剑高举过顶：“多谢您的鬼头武士！我心愿已了，放心，那片好山河，我一定替你们夺回来！”
　　······
　　故事还得从头说起。
　　泪痕山一战，生神救出孤鸿，逃至山谷水涧。他为保神令，孤注一掷，用毕生寿命创出虚幻之境，令爱徒孤鸿携神令一同前往，并寄予自己厚望。孤鸿悲痛欲绝，心中充满仇恨，坠入了虚幻之境的无边暗域。
　　直至他醒来，睁开双眼，眼中是熟悉的湛蓝色天空，三只秃鹰，于高空盘旋，数度欲冲还休，犹豫着是否要啄食眼下之人。
　　他正躺在一片绿油油的草原上。
　　孤鸿眼虽睁，却没有丝毫神采，他也看不见空中那些鹰，正对他极感兴趣。此际他眼中，满是师父前辈们，浴血奋斗，战败身亡的影子，以及杀人不眨眼的亡灵哑哥。他想着一幅画面：卓不魂和风灵，被哑哥双手高举，手心红芒大盛，罩住了他们，他们会在惨叫声中死去······不，卓不魂宁愿死，也决不会叫，他决不会在仇人面前惨叫，决不会！
　　那个世界的人，还有人活着么？他的挚友，前辈们，是否都已遇难？徒剩他自己，在这个孤独的幻境里苟且残喘？如果有的选，他情愿与大伙一同死去！
　　“不——”他咬牙，起身，将手下几株草连根拔起，道：“我要回去，我要报仇，我要练成‘破生技’，我要亡灵哑哥，血债血偿！”他悲痛万分，立在草原上，仰头瞪着那三头鹰。秃鹰忽然发出一阵凄厉鸣叫，飞走了。是否连它们也知，人在发怒时，它们这些低等生物，最好识相点躲开？
　　孤鸿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吼！
　　他打个机灵，正待转身之际，脑后已遭重物袭击。他双眼一黑，倒在了地上。
　　他是在朦胧中听到一阵絮絮低语的。
　　只听见两个小孩儿的声音，透露着胆怯，低声说着话。
　　一人道：“你去！”
　　而另一人立时道：“你去！”
　　他们像是犹豫了一阵：“好，别争了，我们一起去！”
　　孤鸿双眼微闭，假装未醒，心情却不自主的紧张起来，暗道：“他们是谁，谁袭击的我？他们想干什么？”无数疑问在他脑海闪过。
　　他不敢贸然睁眼，回想之前的一切，暗暗心惊，因为袭击他的人，显然是个极其强劲的对手！他们到底为何？一时间，闪过无数念想。
　　这时，身边声音再响：“啊！我不敢！”
　　“胆小鬼！这是我们的地盘。”
　　“你去！”
　　“哼，去就去，他还没醒呢。”
　　“啊！还是别去了，他会杀死你的！你忘了吗？”
　　“忘了什么？”
　　“他······他刚刚杀了两个。”
　　孤鸿听得莫名其妙，“我杀了人？还杀了两个，开什么玩笑！”
　　耳际声音又响：“他们是坏蛋，该杀！不然，长老才不救他哩！”
　　“啊，”孤鸿内心一动，“原来他们是救命恩人！”他睁开眼，翻起身，天色有些暗了，他正躺丛林一处草丛中：“两位孩子，请——”他话未脱口，已微微一惊，眼前树影朦胧，夜虫低鸣，哪有人影？可由两位小孩对话来看，他们应该就在周围两丈之内。
　　“两位小友，是不是你们救了我？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们，请出来见面，我要当面道谢！”孤鸿左右环顾，声音诚恳，极其温柔的说。
　　仍旧没有回应。
　　他有些失望，叹了口气，双手很自然的落在了腿边的小草上，身后立时响起了小孩的惊恐声：“还说不会伤害我们！”他大惊，连人跳起的同时头也迅速往回看。这一看，不禁倒吸凉气。
　　天，鬼影也没有！若论躲藏，他孤鸿也算个专家了，可方才声音明明从两丈之内传来，他回头只在千钧一发之间，哪怕是他，也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躲起来！
　　“小······小孩？”他吞了口口水，眼睛瞪得老大。他的观察力自然不差，可偏偏没发现人，这对有着极其丰富的丛林经验的他来说，简直匪夷所思！
　　没人回应。他试着向前走几步，看有无异常。
　　就在他准备再喊一声的时候。树影后面，终于传来了簌簌之声。
　　他长舒口气，这声音倘若迟来一时半会儿，他就要以为自己见鬼了。然而当他看到树影后面出来的“人”时，他也着实吓了一跳！
　　树后面出来的不是人，是一棵相貌奇丑，枝叶枯瘦的老树！树根宽而杂，盘在地上，伸展出来的树枝柔而长，有几分似人的臂膀。它挪了出来。
　　孤鸿一双瞳仁，不自觉扩大，鼻孔也撑开两个大洞，却没有空气进入，他感到窒息！
　　“你······你是什么妖怪？”他手一晃，轰天炮已揽在怀里，炮口对准了那棵“树”。
　　树干上的皮，开始褶皱蠕动，逐渐现出一双眼，和一张嘴。望见孤鸿手中兵器时，它陡然停住，挥动树枝捂住了“脸”，表情惊恐，发出人的声音：“英雄，你要打杀恩人么？”
　　孤鸿陡然一惊，手中“轰天炮”兀自颤抖，他不知眼前这树妖，是敌是友，更不知此刻身处的，是何世界。
　　“你，我恩人？”孤鸿伸手指了指它，再指指自己，连话也说不利索。
　　树妖向后挪动几步。树下草丛突然出声：“看，长老，我早说，他不是好人！”另一声音和道：“就是就是，要不是长老，你日间在草原，早被凶鬼斩杀了，呸，恩将仇报！”
　　两个小孩！
　　孤鸿眼神锐利，此刻终于发现树妖下，两株紧挨一起的小草，叶子轻微摆动。
　　“你们！”孤鸿愣住了。
　　“就是我们，怎样，你要敢伤害菩提长老，我，我就死给你看！”一株小草先是义愤填膺，说至后来，越没底气，至最后，竟嘤嘤哭了起来。
　　“哎——”孤鸿收起兵器，哄道，“对不住对不住，你别哭，我不伤害你们就是！”
　　那株小草原本有两瓣叶子捂在一起，恰似小孩哭泣时，用手揉眼泪，一听孤鸿话，即刻展开一瓣，半带哭腔道：“真的？”真是可爱之极。
　　他后退两步，以示友好。那树妖也舒展开了枝丫，小草也停止哭泣。
　　树妖眼睛上扬，呵呵笑了起来，它虽然拖着枯瘦、苍老之躯，声音却中气十足：“英雄，我是一棵菩提树，你可叫我菩提长老，看样子，你不是这里的人吧。”
　　孤鸿道：“不是。”
　　菩提长老又笑，伸枝捋捋它嘴巴下，缠绕下垂的藤蔓，那是它的胡子：“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人了！英雄，你怎么称呼？”
　　孤鸿笑了笑，他不知为何自己一直被称作“英雄”，于是道：“我叫孤鸿。”
　　“孤鸿，孤鸿。好怪的名字。”树底下两株小草，偷偷笑了起来。
　　菩提长老咳嗽一声，挥了挥枝干：“孤鸿英雄，你是否可以随我到另一处地方，因为这里，实在不好说话。到了那里，你有什么疑问，我也方便一一解答，如何？”
　　“好！”
　　夜已渐深。孤鸿随菩提长老向丛林深处走去。一路上，他发觉前方的路越来越难走，环境也很恶劣，再走几段，他甚至可以闻到附近死水恶潭散发出来的阵阵恶臭，令人闻之欲呕。
　　他皱了皱眉。回头看了眼两株小草，老实说，丛林夜色昏暗，杂草丛生，他哪能分清哪株是它们？
　　或许它们就没跟上来。他悻悻的想。
　　“看什么看！”小草叱道。孤鸿笑了，小孩儿装起大人一本正经骂人的腔调，总是有几分滑稽的。
　　“对不住！我不知两位不可以看。”他笑着说，转过脸，默默地走。他人虽向前，但他的耳朵，却还在背后两位可爱的小草身上。
　　他听见它们在窃窃私语。
　　“哥哥，还是你厉害，能叫他道歉！”
　　“那当然，弟弟，说话要大点声，声音大点，别人就怕你了。”
　　“哦。但他好像在笑！”
　　“你不知道吗？大人一害怕就爱笑，笑就是讨好。他刚刚想讨好我们，哼，我才不上当！”
　　“哥哥，这样不太好吧，菩提长老吩咐，他是贵人，要好好对待。”
　　“弟弟，你看他发狠的样子，多可怕，十足坏蛋！”
　　“现在不是挺好的么？”
　　“傻瓜，大人最会说谎了。菩提长老常说，大人最爱说谎骗小孩，小孩也最容易上当，尤其长得好看的大人，你看，他长得多好看。”
　　“但是······但是，他明明替我们除了两株坏草呀。”
　　“这个······这个······这也不能证明他是好人，或许他只是喜欢拔草！”
　　“啊······不，不会吧。那我们······”
　　“别靠他太近！没证实他身份之前，我们都要保持十分警惕！”
　　“哦。”
　　“嘘！他好像在偷听。”
　　“我们的话，全被他听到了？”
　　“嘘，若让他知道我们刚刚说的都是骗人的，那就糟了。”
　　“哥哥，你声音有些大——”
　　“嘘——”
　　孤鸿听得好笑。没有城府的小孩装起城府来骗人，手段也真是傻得可爱。
　　两株小草沉寂片刻后，又再度说话。
　　“哥哥，他走快了。”
　　“嘿嘿！他必定是被我骗到了。”
　　“你骗了他？”
　　“嘿嘿！他刚才分明在偷听。要叫他知道我们说他坏话，那就惨啦。”
　　“噢！所以你最后一句声音放大，是故意让他听到，我们说的那些坏话，都是假的！”
　　“嘿嘿嘿——”
　　“嘿嘿嘿——”
　　低笑声渐止。
　　菩提长老带孤鸿一路走来，来到一处小山坡，山上撒着斑斑月色，可月色下却是一片荒凉萧索之景。贫瘠的土地，生气奄奄的矮树野草，就连树枝上的几只宿夜猫头鹰，双眼之光也显得有些黯淡，无精打采。
　　菩提长老停止移动，回头朝孤鸿笑了笑：“到了。”
　　他一开口，坡上的所有生物，仿佛陡然间都活了过来。弯垂的植物挺直了腰板，鸟兽的眼也重新散发出光芒。这些光芒，大多数射在孤鸿身上。
　　孤鸿眼神四围一扫，忍不住警惕起来。
　　菩提长老挥了挥树枝，道：“各位稍安，此人就是我与大家提及的，少年英雄。上苍到底没把我们抛弃。”
　　整座山头，忽然之间骚动起来，继而，欢腾起来。树木乱摆，荒草晃动，各路生灵，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齐齐鼓噪不停，嗷啼不休。
　　孤鸿愣住了，疑惑之极。望着身旁一直颔首微笑，年长稳重的菩提长老道：“菩提长老，这是怎么回事？”
　　菩提长老清清嗓子，山头鼓噪声渐息，纷纷屹立，睁着各自的“双眼”，精神异常抖擞，一半望向孤鸿，一半望向他。
　　“难道要叫我们的英雄站着听？”他大声说。
　　话音刚落，山脚处即刻有一堆乱石滚了上来，其中一块不大不小，光滑平整的速度最快，最先滚到孤鸿脚下。
　　孤鸿吓了一跳，往后稍退。
　　“英雄，请坐！”那石头，忽然开口说话。
　　孤鸿瞪大双眼，张大口，指着石头，望着菩提长老：“这······这······”
　　菩提长老抚须笑道：“孤鸿英雄，不要枉费他的一番热情哦，请坐。”
　　孤鸿看那石头，侧身裂开的缝隙恰好组成了它的双眉和双眼，此刻这位“朋友”正眉毛高扬，眼神热切的望着他。
　　孤鸿不好拂它意，坐了上去。发觉坐得竟十分舒服。
　　座下石头得意洋洋，向没抢过它的其余石头大发声道：“瞧见了没，英雄都笑了，以后我要当头儿！”
　　山下那堆乱石没有意见，齐声应好。
　　孤鸿坐稳后，菩提长老示意众生灵围近，介绍孤鸿姓名后，便于山头柔和月色下，向孤鸿，娓娓道出了以下一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