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铸刀魂》翡翠龍

71、水族馆海象 他向往的，

　　头上的手松了。
　　他抬起头，赤疆致歉道：“对不住！老鬼吩咐。只好叫你出身冷汗！”老鬼走来，笑嘻嘻道：“感觉如何？”忘川取下呼吸藻，不知如何形容，只慨叹一句：“太奇妙啦！”舒娅和米粒也上来道贺。他小心翼翼捧着它，仿佛护住一块稀世珍宝似的，目光不忍离去。老鬼与赤疆交换下眼神，把呼吸藻放回池里。
　　“忘川！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回去好好休养，三天后，你就可以随我们一起下海了！”赤疆笑道。
　　“下海！”忘川惊呼，也不知是兴奋还是恐慌。米粒激动地说：“海面浮城只是灵界的躯壳，海底下，才是她的灵魂！”
　　于是，赤疆四人与老鬼一一道别后，离开了培育房，取来时之道，又回到了南天崖。
　　米粒自然再次扮演“临时桥”搭建工。所以当他最后一个上来时，忍不住又瞪了忘川一眼，气呼呼道：“记得，下次你身体好了，要还回来。”忘川连连说是，舒娅和赤疆都笑而不语。
　　一去一来，时间已到了日中。舒娅和米粒又断断续续向忘川介绍了些南天崖以外的人和事。包括这片海洋的来历，灵界大体布局，哪些地方已经开发，哪些正在开发，哪些地方尚未有人涉足，有哪些主要人物，人们的生活方式如何等等。忘川静静聆听，思绪万转，这片神奇大地着实叫他惊叹！
　　原来，这片深蓝色海洋有个梦幻般的名字，叫极乐洋。大洋之上有大小浮城一千三百余座，其中六百座，在灵界子民三百年的努力探索下，已成功开发为移民地；除大洋上空的悬石外，大洋表面也分布着为数众多的大小岛屿，这些岛屿大多数已纳入灵界领土，小部分无人荒岛或不愿归属的，灵界亦不强人所难，与之和平相处百年，世代提供庇护。内，让生命休养生息，外，拒敌寇于九州之外，始终不让陆上世界侵扰到海上的和平。长此以往，这片浮城成了和平的象征。圣主之下，属南天崖、东日岛、西部深海和北冥海妖威望最盛。其中南天崖掌管空中浮城，是天空之王；西部深海则统领所有海下水兵；东日岛，万岛之主；北冥海妖，是深海生物的伙伴。这四方领主各司其职，共事一主，齐心协力守护着国家的安宁，人称“极乐四人王”。
　　忘川躺在床上，心潮起伏。想不到赤疆大哥竟是“四人王”之一。他又不禁想到早上培育房，水池旁，那只无比强健的大手。他又想起了舒娅所说“南天崖只有我们四人”，这是否意味着自己也已经是南天崖的一份子了？是否意味着自己有可能成为赤疆手下的三个小王之一？是否意味着有朝一日，能亲自面见圣主月涧琛？
　　他越想越迷糊·······
　　第二天，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时，米粒已在门外大敲大喊：“忘川！快起来！”他梦中惊醒，听得米粒声音，即刻翻身而起，去拉开大门：“米——”他话未出口，米粒已闪电拉住了他的手，不由分说，往外极奔！
　　忘川手脚较之前日已大好，跟着米粒，健步如飞，一齐跑到广场尽头的崖边。米粒探出半个身，指着下方：“快瞧瞧！”忘川也探出身来，向下望去。但见蓝天之下，海洋之上，数不清的人影如天空落雨一样，由各个浮石上坠向海洋，场面极其浪漫，像无数的花瓣飘下海洋。
　　“他们是——”忘川看得咋舌。
　　米粒嚷道：“功课！他们做功课去啦！”
　　“做什么功课？”
　　“修炼！他们到海底修炼去啦！”
　　“什么！”忘川失声。
　　米粒敲了他一脑袋，骂道：“你昨日难道不奇怪为什么浮石上没人家吗？看！人都在这儿，一早就下海活动去啦！至夜方归！”忘川双眼放出光芒，望着崖下成群入海的人们，热血有点翻滚。
　　“米粒大哥！我也要去！”他说。米粒一怔，然后呵呵大笑：“傻子，急什么！快快准备准备，米粒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地方？娅姐和赤疆大哥也去吗？”
　　“他们有事，今天我陪你，还不快去！迟些就赶不上啦！”米粒说。
　　忘川十分欢喜，疾风一般冲进房内，不一会儿，换了装，吃了早饭，精神奕奕出来。米粒遥遥向他招手，大喊：“好！我们走！”
　　忘川心情愉快，忍不住开个玩笑：“米粒大哥，你今天还要搭桥？”原以为会招来他的白眼，不料他滞了一滞，眼珠子转了几圈后，忽然阴阴笑了两声，道：“我听说你会御空？”
　　忘川皱皱眉，老实道：“我不太会！”米粒拍手大乐，叫道：“那就是会咯！”
　　“是——”
　　他话未脱口，米粒已突然拽住他一条胳膊，拉他跳下了南天崖！忘川陡的大惊，人已飞快下坠。他又惊又恐，手脚乱舞，叫道：“你做什么！”
　　米粒悠然自得：“我劝你别叫嚷，快瞧眼下！”海风呼呼，吹打在脸上，眼眸上，仿佛要将他五官极力向两边撕开，惊慌了一会儿，他冷静下来，因为米粒还紧紧拽着他的胳膊！
　　他看了看脚下，“呼吸藻培育房”已越来越近了。
　　“我们在做什么！”他大声喊。
　　“即刻御空缓冲，准备着陆！”米粒身上忽然闪过一道蓝色光芒，下坠之势也随之滞了一滞。忘川口中默念几句咒语，依样试了试，忽觉脑海有个模糊身影一闪而逝，他怔了怔，身体已轻了许多。数次过后，他们越降越慢，最后轻飘飘，慢腾腾，安然无恙地落到了培育房前。
　　忘川大笑，连呼过瘾。米粒又拉着他，风风火火冲进培育房，嚷道：“老鬼老鬼，借两只呼吸藻与我和忘川兄弟使使！”说完也不等水下老鬼回答，伸手就在池边捞起两只，扔一只给忘川。便又冲了出去。
　　忘川接过呼吸藻，朝水下连道数声“对不住”，听到屋外米粒又不耐烦地喊了几声，他才匆匆离开。
　　米粒已走到了崖边，正冲他招手。待他走近，喊了声：“走啦！”便纵身一跃，向更深处坠落。忘川不敢落后，有了前一次经验后，他胆子也大了许多，是以想也不想就跟着跳了下去！
　　与赤疆的沉稳和舒娅的细腻相比，米粒则更像个直肠子，急性子，凡事风风火火，说做就做的大男孩。忘川跟着他，虽然内心忐忑，但这种即兴冒险过后，却又忍不住大呼过瘾，意犹未尽。
　　这次他随米粒来到了一个近海浮石，浮石末梢离海面只有不到十丈高。海浪波涛清晰可闻。他停脚细看，发现这里与之前所看浮石有些不同，这块浮石没有什么建筑物。眼前就是个得天独厚的天然石洞！洞有数孔，以孔作门，其中正对着忘川的那孔最大，足有两丈宽三丈长，旁边大小石洞参差不齐。每个石洞的顶端，都似漏水天窗，滴下条条珠帘，俨然“水帘洞”。此刻正有不少人在石洞前进进出出，好不忙碌！
　　忘川稀奇道：“这是哪儿？”米粒招呼他往里走：“水族馆！看我们的‘坐骑’！”
　　“水——”忘川还未听清，已被他拉进了石洞。
　　一进来，他顿时明白了。但见眼前，一个庞大、天然大水池，比老鬼的“培育房”大了何止十倍。水池边上，原来洞内有洞，数十个也是大小不一的小冰洞嵌在洞内石壁上，紧挨水池旁，这些小冰洞里，水池边上，水池下，或趴或游，或静或动，活动着许多身体庞大，浑身光滑的灰色海兽，头小身大，眼小鼻子长，嘴角长须，暴露在口外两颗细长尖锐的牙齿尤其引人注目，时而发出“呜呜”的类似公牛的叫喊声，四肢脚掌宽大，张如船桨，在水里滑动起来速度更是快得惊人！
　　“这些海洋生物叫海象！”米粒兴奋的说，“我们到深海活动，想走得快点，就靠它们啦！”他这边说，忘川那边已看见有人陆续从小冰洞内唤出海象，在它们耳边絮絮低语些什么后，便含上呼吸藻，提跨趴上海象之背，双手搂紧它们的脖子，一声低哨，海象便驮着他们滑下水池，向水底潜去！
　　“你们潜到哪里？”忘川来到池边，身边刚好走过一名正要戴上呼吸藻的男子，于是就拉住他问。那男子看了看这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眼里的神色好像在说：“这种问题你也问？”他皱了皱眉，漠不关心的说了“海底”两个字，就笑着摇摇头，匆匆含上呼吸藻，打了声低哨，与座下海象一起滑进了水池，消失在了池底。
　　米粒哈哈大笑，拍他脑袋，道：“忘川，你虽然还不能像那样下海，但到水池底下看一看他们如何入海也是可以的！”
　　“真的么！”忘川瞪大双眼。米粒拉长了脸，怪声怪气道：“不然，我们拿呼吸藻干嘛？”说着冲他使了个眼色，“连海象都替你选好啦！”他一怔，顺着米粒眼瞧去，果然两个紧邻的冰洞口，两头海象懒洋洋趴在一块冰块上，似乎睡了很久。
　　“还不动身！过时不候！”米粒扬了扬手中呼吸藻，向那两头海象走去。忘川笑了，别提他有多喜欢眼前这个大男孩了！他像护住珍宝一样把呼吸藻捂在怀里，几乎把嘴唇都咬破了，才忍住没让自己高兴的手脚当场舞起来！
　　米粒走到那头海象身前，在它们并不十分显眼的耳朵旁边嘀咕了几句忘川听不懂的话。“这些简单的海语，我迟些再教你！”他冲他吐了吐舌头，笑道。忘川现在，自然什么话都听他的。
　　“好了！”他长长吁口气，叮嘱道：“这些小家伙身子滑不溜秋的，你要小心点，双腿只需轻轻依附在它身上就行，双手千万不能太用力，把它勒疼你可就惨了。还有，它们眼神差得很，但听觉和嗅觉都异常灵敏，下水前我教你几声低哨，它会通过分辨你的哨声来明确行进的路线，好了吗？”忘川认真听着，把米粒说的话复述了一遍，自己心里又默念几遍，最后牢牢记住后，米粒便教授他几句简单的哨音，音有高低长短之分，分别指示左、中、右、停。忘川跟他练习几遍，牢记于心后，米粒又教他两声较为奇特的哨，分别指示快速游和急转。他一一练习、牢记，两人又花费了不少时间，直到洞内只走剩五六人他们才操练完毕。
　　“好了吗？”米粒将呼吸藻送到嘴角还不忘问一句。忘川已迫不及待戴好了呼吸藻，只好竖起大拇指，告诉他没问题。米粒戴好呼吸用具，提跨俯身，缓慢的贴上海象身背，忘川依样学样，小心翼翼，也完美上了海象背。米粒笑着点头，给他竖起大拇指，然后在他那头海象耳边打了声低哨，那海象转过头，向忘川座下的海象“呜呜”叫了声，这头海象也回应似的点点头。忘川瞧了米粒一眼，他笑眯眯地，胡乱比了一堆手势，意思大致是：我们会照看好你们的。忘川则冲他扬扬眉，催他快走。
　　于是两声低哨过后，两头海象驮着各自的主人，齐齐滑入了水中！
　　“哗啦——”忘川的心跳得十分快。但觉眼前扑来一股浓浓水汽，他的身体，他的五官，他的思绪，随着这声清脆悦耳的入水声，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感官世界！他的身体忽然变得极其轻盈，他的眼力变得更加清晰，他的听觉也更加的灵敏，最让人激动的是，他可以毫无顾忌的，大口大口的，尽情的呼吸！他感觉自己浑身每一寸肌肤都因激动而颤抖！
　　屁股下海象的身躯正有规律的轻微摆动，每一次摆动，都会给他带来一种前进的快意。它的身躯的确十分光滑，令他常常生出错觉，觉得它每一次甩动过后，连他的腿，是否还仍旧夹在它身上，他都无法判断。因为米粒在前引导，忘川自然不用费心操控海象，所以他才得以放开心情，于越潜越深的水底下，极目骋怀！
　　首先是这水池极大，他身旁都是赶早“进修”的年轻人，纷纷骑着海象，朝向水底，齐头并进，海象与海象之间不时“呜呜——呜呜”的发声相呼应，然后其中数头，似乎暗中说好了一样，忽然间一个加速游，把一群同伴远远甩在身后，身后即刻有些不服气的，奋力游追过去，这一来，海象之间你追我赶，原本整齐划一的队伍一下子成了毫无章法的“乱军”。这种前所未见的壮观景象真让他脑洞大开，大饱了眼福。美中不足的是，他无法开口说话，否则他一定缠在米粒身后，不管他听与不听，都要与之分享心中那无与伦比的快乐！
　　前方“水道”似乎开始变得有些窄。这时，米粒驾驭海象退到他身边，冲他挥挥手，然后朝水底指了指，意思大概是：前面不能去了，咱们闪到一边。忘川这才记起米粒先前说的，“下水看一看”的真正意思。
　　于是他俯身，凑近海象耳朵发出一声向右的低哨。海象即刻会意，扭头摆身，朝右下方游去。
　　水道确实是在变窄。因为整块浮石的外形构造本就是倒向下的圆锥。水池是圆锥的上方大圆口，越向下，水池自然越窄。两人游至接近窄道出口处一旁停了下来。好在他们下水前人已走了大半，此刻出口也不太拥挤，原来水池底部有个长宽都约八丈，能同时容纳二十几头海象通过的洞，只是奇怪有个这么大的洞，按理说这座浮城应该是个大漏斗，池上的水也会在这洞处漏光才是，但这洞漏出一头头海象和人，就不漏出哪怕一滴水！池上的人和海象居然自上而下通过浮石内部，经由水池入，从洞口出，最后直接掉进海洋之中！
　　忘川算是又开了一次眼界。他此刻才恍然大悟，为什么池上陌生男子回答他去哪儿的问题时，答案只有“海底”两字。原来他们真的进入了海底！
　　亲眼目睹了本地人下海之后。他和米粒原路返回了水族馆。当他们从池中爬起，躺在池边，扒下呼吸藻后，都不一而同舒了口气，失声大笑。笑虽是笑，却各有各的开心。米粒是一大早马不停蹄，疯狂过后，痛快的笑。忘川则是为这美妙的早晨，这美妙的体验，这美妙的世界而笑。他知道这小小的水族馆只是开始。是的，此刻的水族馆在他眼里已不能算大了。因为浮出水面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已不再满足于这一池之水了。他向往的，是水池底部，那个“漏斗”下方，更加广阔的深蓝色海洋！